色盲悖论 第5章 程序错误与糖分

翌日清晨，祉桁是被闹钟连着轰了三遍才从床上翻起来的。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很晚，脑子里一会儿是巴赫那些缠缠绕绕的旋律，一会儿是谢觉予递耳机时碰到他指尖的温度，最后索性拿被子蒙了头才勉强睡着。

早上起来眼眶底下挂着淡淡的青，头发也没怎么抓，随手撸了两把就出了门。

踩点冲进教室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但大半同学已经坐定了。祉桁松了一口气，往座位走，余光扫到自己桌面上多了样东西。

一盒牛奶，一枚圆滚滚的茶叶蛋，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两个妙脆角^ ^

祉桁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就热了。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谢觉予的位置，空的，画袋倒是老老实实搁在桌腿边上，说明人肯定来过。

他咬了咬嘴唇，站在座位前踌躇了两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收还是不收”。不收，东西搁在这儿等对方回来推来让去的，想想就尴尬；收，好像又默认了什么。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早读铃响了，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祉桁条件反射地坐下，课本哗啦一下翻开竖起来挡在面前，另一只手迅速把那盒牛奶和茶叶蛋往抽屉里一划拉——动作太快，牛奶盒角撞到抽屉隔板，闷闷地磕了一声，祉桁心里跟着一跳，赶紧用膝盖顶住抽屉把它合严实了。

早读照例是古文默写，班里嗡嗡的诵读声铺了一教室。祉桁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行行字上，但抽屉里那枚茶叶蛋隔着塑料包装袋散出来的温热和淡淡卤香，像一根细细的钩子，时不时勾他一下。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又转，又掉。平时他转笔没那么烂的。

旁边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他瞥了一眼。谢觉予这人，画室里泡到多晚不知道，早上倒从来不迟到，今天是怎么了。祉桁把视线拽回课本上，默念了两遍“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脑子里紧接着浮上来的却是谢觉予昨晚在路灯下侧过脸来看他的样子——睫毛投下来的那片阴影，还有那句“未必没有别的东西”。

他把书举高了半寸，挡住了自己的脸。

早读进行到一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祉桁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但他没回头，只是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偏了半度。谢觉予猫着腰溜进来，跑得额发都湿了，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脸上一层薄薄的红。他在祉桁旁边坐下，带进来一股微凉的风和更浓的松节油气。

他也没看祉桁，利落地从包里摸出课本翻到当页，张嘴就跟着诵读，气息还带着没喘匀的起伏。

祉桁注意到了。他跑来的。为什么跑？睡过头了？画到太晚？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又觉得问出口就显得自己太在意。于是没问，笔尖重新落回纸上，勾了几个字，字形比平时歪了那么一点。

早读结束的铃一响，整个教室像被拧开了开关，嘈杂声瞬间涨起来。谢觉予立刻侧过身，胳膊肘撑在祉桁桌沿，眼睛亮亮地凑过来：“早餐吃了没？”

祉桁沉默了一拍，把抽屉里的牛奶和茶叶蛋拿了出来，搁在桌面上。包装纸上还带着他掌心捂出来的微温。“为什么给我这个？”

“贿赂啊。”谢觉予笑得露出一点牙尖，坦坦荡荡的，“昨天画了你，今天又迟到让我同桌担心啦，总得表示一下嘛。”他顿了顿，目光在祉桁脸上落了一秒，“而且你看你，脸色比昨天白了，早上肯定又没吃吧？你们这种，学起来就不管不顾的，血糖一低脑子就不转，下一节物理课你拿什么算题？”

祉桁确实没吃。早上起晚了，刷了牙灌了口水就往外跑，食堂那个方向他想都没想。

他看着桌上那盒牛奶，又看看谢觉予。对方整个人往他这边倾着，手搭在他桌角上，一根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眼神里那种“你快吃”的催促几乎要溢出来。祉桁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推回去——“多少钱”三个字刚到嘴边，谢觉予就跟长了透视眼似的，嘴角一撇：“别问钱，问就是下次你请回来，行不行？”

他干脆利落地把牛奶拿起来，“咔”一下插了吸管，往祉桁手里一塞。塑料管抵着掌心，吸管口还带着对方指尖那么一点凉。

祉桁低头看看手里的牛奶，又抬眼看看谢觉予已经转回去的侧脸。对方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但耳根那块红一直蔓延到耳垂。祉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明明自己也在不好意思，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低下头，咬住了吸管。

温甜的奶香在嘴里漫开。祉桁舔了舔嘴唇，空了一早上的胃被这一口温热的液体熨得舒舒服服的。他不由自主地又吸了一口。

旁边的谢觉予从课本边缘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祉桁余光扫到了，但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喝他的牛奶，指尖在桌下轻轻转着吸管玩。

嗯，糖分补充，确实很有必要。

而藏在课本后面的谢觉予，嘴角已经压都压不住了。他默默收回视线，翻开速写本空白的一页，飞速地写了几个字：“投喂成功。进度 1。”然后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一头耷拉着耳朵喝牛奶的小狗，想了想，又在小狗耳朵尖上添了一抹红。

小谢：投喂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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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要多补充糖分哇（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