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 第63章 台球厅

于眠试衣服已经将近十分钟，她转过身，又转回来，把丸子头扎好。

“还没好？”江烬上下打量她。

于眠没回头，仍然盯着镜子里自己。

“江烬。”

“他们会喜欢我吗？”

江烬慢慢走过来，柠檬黄的T恤很亮眼。

于眠不足一米六的身高，清瘦赢弱，肌肤上有藏不住的伤疤。

第一印象大概都是，这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江烬从后面轻轻环住她，弯身。

“于眠。”

“他们做了一辈子记者。见过的事情，比你能想象的要多。”

于眠看镜子里他的倒影。

“他们经历过很多黑暗，见过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们不会评判你。”

他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他们会先看你身上流血的创疤。”

于眠的睫毛颤了颤，黑色的眼眸有些晶莹，是蒙水雾的玻。

“人往往排斥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站在高处向下跌骂，从没踏进过对方的处境。”

江烬握住她的左手，翻过来:“我妈要是看见这个，她会说…"

于眠屏住呼吸。

“她闺女真厉害。”

于眠怔忡，话缠眠在耳畔。

“所以，于眠。不是你配不配。”

“是你想不想。”

于眠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想。”

“那就走。”他牵起她的手，“再不走，墓园该人多起来了。”

于眠跌跌撞撞地跟了几步，稳住步伐回握住他。

墓园附近的郊区，向日葵开的正盛。

人巴在村口停下，等七分钟，过三站就是墓园。

于眠想了想，趁停车等人间隙一溜烟跳下去。

“于眠！”江烬被这举动一吓，用带的东西占座位，和司机讲两句，连忙跟着跳下车。

于眠已经跑出十几步远，正穿过一片田野边的小路。

路两旁是成片的向日葵，花瓣在晨光里无拘无束的舒展着。

于眠像吹入花田的薄荷糖纸，轻而灵巧的消失在光中。

过了一会儿，那片金晃开。

一捧向日葵高高举过头顶，被日光浸透，亮得灼眼。

她的笑靥从花束后面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脸颊因为跑动泛着薄红。

“给。”她把花束递过来，歪头看他，等待评价。

“你跑下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嗯。”

“刚好，他们喜欢热闹。”

墓园在半山腰。

江烬把向日葵放在碑前。

里面是江烬的父母，也是江烬无法重返的来处。

他最终没说出什么，静静待了会儿，便离开了。

他们回去了百年米线店，吃完散着步回青旅。

途经有一家照相馆，白底红字:胶片冲洗，证件快照

于眠说:“我们拍一张吧。”

她微微蹙眉:“我们没有合影。”

老板从里间出来吆喝:“拍合照？”

江烬颔首:“对。”

他们被领到背景布前面。

“站近一点。”老板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来，“小姑娘，你往男朋友那边靠一点。”

于眠挪了挪，肩膀轻轻抵住他的手臂。

“对喽，别眨眼，笑开心点！”

“咔嚓”

快门一声轻响。

晚上，江烬带于眠出门，出租车上，于眠看见了来未明时所见的大圆轮。

真正站在摩天轮底下时，只觉得点点彩灯星星般坠落。

轿厢上升，于眠趴在玻窗往下看。

整个未明铺在脚下，万家灯火，银河倒淌。

“江烬。你觉不觉得，好像梦一样。我们居然走到这里了。”

他低低笑了声:“是梦的话，我就不醒了。”

摩天轮在最高处停了一瞬。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霓虹光透进来，在轿厢内投下流动的光彩。

江烬忽然道:“于眠。”

“你跑进向日葵田里的时候，我追不上你。”

于眠怔住，等着他。

“所以下次跑之前，至少回头看我一眼。”

世界缓缓下沉，城市灯火倒升。

于眠牵住他的手，“江烬，我回头了。”

你看见了吗？

……

冯溪看着缸里的小鱼崽:“我想留那条金白和蓝的，可以吗？”

冯溪家的大黄咬着于眠的裤角，被冯溪踢一边。

“本来就是让你挑的。”于眠把未明买的红色蝴蝶结发箍递过去，“送你。”

冯溪接过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挺洋气的。”

于眠嘴角翘了个弯，把小鱼缸举起来，看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里面慢慢游。

把鱼领回家，于眠赶着去便利店上班，又把一盆小小的多肉放在戚遇敏收银台旁边。

戚遇敏敷着面膜，瞥了一眼：“这什么？”

于眠抬头道:“多肉。好养。”

“行。”戚遇敏轻笑一声。

于眠径自走到收银台的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开始查乌城一中下一任校长的信息。

搜索结果弹出来。

杜明筠，曾任未明七中副校，一所县城一中的正校。

点进几个有关她的视频，看见有学生吐槽。

“杜老奶真严。”

评论里面也有家长的夸夸。

貌似是一个严格刻板，比较公正的人。

期间过来了顾客，于眠迅速收银，视线又飘回电脑。

她登上小号，再次点开molika的qq。

最近一条是她主位打碟。

她的头发已经染成最近时髦的浅栗，长发拉直，穿着吊带白长裙。光束落在她的脸上，清冷专注。

全场视线为她而聚焦。

于眠想起，几个月前，她的模样还是洋气的金发短卷红裙。

两种气质都完美的驾驭。

于眠看着molika的脸。

她应该算k帝的头部，并且会适应审美风向。

可以从她入手。于眠开始扒她的社交帐号，评论区。筛选评论区常客。

molika的视频在近两年。

但是于眠顺着评论区molika朋友的视频找，发现以前有关molika的视频。

那时的她只存在于视频角落。

那个视频是关于酒杯游戏。molika缩在沙发的角落，眼睛闭着，双手环胸，一直在晃头。音乐震天响，旁边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于眠又开始翻评论区。

在数百条评论里看见一条不起眼的，很没厘头。

慕bai: 回家吧。我等你。

底下有一些令人不适的回复。

“救谁风尘呢？”

“劝失足上岸？”

“这不也是个x的吗？原来是难姐难妹。”

于眠点进慕bai的账号，全灰，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三年前。

又顺着慕bai的评论找。于眠发现，慕bai好像是一个台球厅的助教。那个台球厅至今还在，不过中间改了次名。

于眠在同城找旋风台球厅。在四年前的广告帖子里，看见了四个女孩坐在球桌上。最右边两个亲昵搂着腰。

对应标着:甜甜，梦梦，慕卡，小白。

评论区有人问，右一右二的小姐姐方便@一下吗？

右一@该账号已注销

右二@慕bai

于眠仔细看小白的脸，发现和molika神合。

而慕卡和小白，关系应该不一般。

于眠七点下班，给江烬发了条消息。旋风台球厅外停着几辆九号。于眠确认没有吴浩的人摩托后，推门进去。

球桌之间烟雾缭绕，成堆的男人趴在桌上瞄球，身材苗条的女孩在他们身边穿逡。

于眠走到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戚良正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染黄毛的男生，手捏她腰上。

两人撞上目光。

于眠愣住，这个不在她的计算内。

吴戚良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随之强行撑起来凶狠。

“于眠？”她尖声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于眠没理，越过她往台球厅深处扫了一眼，平静说：“找人。”

吴戚良神经被拨了一下，她猛地抓住于眠的手臂，声音压低了：“你看见什么了？”

于眠皱眉抽手，吴戚良没放。

旁边黄毛看出不对，拦在于眠面前，“阿良，这谁啊？”

“同学。”吴戚良咬着牙，“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在学校尽使阴招。”

黄毛吹个口哨，周围的几个人围了过来。

有个刘海裹卷发棒的女生扯住于眠的衣领，笑得不怀好意：“姐妹，来都来了，进里面聊聊呗。”

于眠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球桌的边缘。

没人打算管。

“聊聊嘛，老同学。”吴戚良指甲掐进她皮肤里，“好久不见了，这么急着走？”

于眠抬眸看向吴戚良，“松手。”

“哟，还敢命令我了？”吴戚良笑得更欢了，她把于眠往吧台后面拽，“来，我带你参观参观后台。”

于眠被拽着踉跄了几步，进了吧台后面的走廊。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说出去…”吴戚良拍拍于眠的脸，“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你信不信？”

“阿良，废话什么？”其中一个开口道，“拖里面好收拾。”

于眠额前的头发被人扯着往里面拖。

于眠点开录音笔，随即单手拿出小翻盖手机。使劲朝吴戚良手骨砸，顺手把女生刘海上的卷发棒一把扯下。

那人额前头发被拽下。

“啊——！”

旁边的人堵了上来。于眠被反手一推，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小翻盖被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变成两半。

屏幕最后倔强的亮了一下。

江烬的侧脸被碎裂的屏蔽分成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