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财务处签字,又跑了两趟银行,排队等了大半个小时,排到了又说他证件没带全。
好不容易办完,自家班主任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回去。
“江烬。”
江烬班主任姓陈,教数学,特别不喜欢这个混球的学生。
奖学金,比赛名额明里暗里的都不太愿意给他。
结果这次,江烬的表现太惹眼了,他也只能“公事公办”
江烬站在校门口,衣服穿的没个正形。
“陈老师,找我?”
“办公室,交代点事。”陈老师没抬头,往学校里走。
江烬啧了声,懒洋洋地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陈老师皱眉,他认为这种学生早晚会死在自己的狂傲上。
“你知不知道,你名声有多烂?”
江烬眉梢动了一下,没接话。
“知不知道你已经记过了!再这样下去要么留校察看要么直接开除!”
“旷课、打架、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还和那个什么于眠,纠缠不清。你知不知道别的老师怎么笑我的?”
“知道。”江烬冷笑一声,眼神没一丝温度,“您也知道是谣言。但选择置之不理,直到火烧到自己……”
陈老师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市里有个去未明一中交流的名额。”
江烬坐直了一点。
“未明一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认真。
“对。”陈老师盯着他的眼睛,“整个高三,食宿全包,还有奖学金。对以后考大学有帮助。”
江烬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但是,”陈老师话锋一转,“这个名额,学校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给谁。”陈老师看着他。
“今天早上,沈暮昭和她父亲来学校谈了一上午。沈正阳倾向让沈暮昭留在乌城。”
“学校更考虑沈暮昭,她表现比你好是事实,现在还在和她家长谈。”
江烬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所以?”
“如果沈暮昭不行。”陈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但是你那些破事,得处理干净。至少表面上,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江烬嗤笑了一声。
“陈老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那些破事是我想沾上似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名额的事,我再想想。”江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谢谢陈老师。”
“万一下学期,出现更优的人选了呢?”
他饶有意味的笑笑。
江烬从学校出来,骑车绕半条街,在蛋糕店门口停下来。
“小伙子,订蛋糕?”老板娘拿出记单本。
“嗯。”江烬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样品,最后落在一个蓝莓主题的款式上。
“这个,”他指了指,“明天晚上能不能做好?”
老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蓝莓慕斯?可以啊。”
江烬想了想,微微颔首,说:“过17岁生日,蜡烛配好,里面夹心要布丁的,8寸。”
老板娘在订单上记了几笔,抬头打量他一眼,善意笑笑:“给女朋友订的?蛋糕上写什么?”
江烬没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道:“眠眠大王万寿无疆。”
“那你还是写个卡片吧。”老板娘嘴角抽抽,揣测了下顾客女朋友的喜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淡蓝色的小卡片推过来,“认真点,别一副轻佻样。”
江烬捏着笔,垂眼反而沉默下来。
平日玩笑真假做闹,反倒坦露心言踟蹰又止。
骤然想起,他低眉无奈笑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卡片上书写。
写完,他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来,瞥了眼,小心地夹进订单本里。
“取的时候记得带订单号。”
江烬点点头,推门出去。
芋翠珑甜品店里,于眠还坐在原位。
鲜萃白玉糯糯已经吃了大半。她盯着沈暮昭的空座位发呆。
江烬结完账,在她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于眠回过神,看他一眼,“没多久。”
她把舀了一勺芋圆含进嘴里,想分散一下心事:“沈暮昭来了。”
江烬双手抱胸,“她要干什么?”
于眠把沈暮昭的话概述,有时莫名停顿,低下头喝口糖水,吸口气又接着说。
江烬把桌上有关沈暮昭的东西叫人收走。
“她要去夏令营了,”于眠有些苦涩,“说回来再跟我好好聊。”
江烬冷笑了一声,声音低下:“聊什么,聊怎么弄死我们?”
于眠没接话,眸中神色冷了些。
“学校有个去未明一中交流的名额,就一个。”于眠抬起头,忙问:“谁去?”
“还在考虑。”
“学校更倾向沈暮昭。”江烬继续说,“但你知道。如果下学期出现更优的人选…”
他没说完,但于眠听懂了。
于眠垂下眼,舀了一勺糯糯,“其实到最后,谁也去不了。不过…”
“你说过,”江烬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蹭一下,“眠眠大王要拓展她的蓝莓王国。”
于眠微微淡笑,突然想起什么,试探问:“那你是什么身份。”
江烬单眉挑,眼尾笑的狭长,道:“宇宙之主。勉强比你厉害点。”
于眠: ……
没过一会儿,江烬灰溜溜的又去加了一份甜品。
宇宙之主坠机了。
吃完甜品,两个人走出芋翠珑。
“明天你生日。”江烬侧眸看向于眠,“出去买衣服。去未明不能穿得太寒碜。”
于眠愣了一下。
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于眠?”
于眠回过神,“嗯。”
“听见没?”
“听见了。一起买衣服。”
江烬啧了声,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两个铃铛闷闷在夜里响了一声。
晚上近十二点,于眠擦着湿发出来。
00:00
QQ特别关心
huohuojucheng: 生日快乐
7月19日
于眠和同事调了班。两人一早就去了县中心的商场。
商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充斥着混杂的香味。
于眠路过一个化妆品柜台时,导购小姐热情地凑上来。
“美女,要不要试一下我们新出的口红?”
导购热情的拧开一管口红,展示色号。
于眠闻到味道,身体一僵,礼貌摇摇头,快步离开。
于眠在一家服装店停下,看了眼他们夏季促销的广告,又看看橱窗里挂着的衣服。
“怎么了?”江烬凑过来。
于眠指着橱窗里两件短袖。
一件薄荷绿,一件柠檬黄,重工做的不错,胸口印着同一行英文:in this summer
两件衣服下摆拼起来是:with you
“情侣装。”于眠脸颊开始泛红,“我们在未明穿。”
江烬目光沉沉的看她。
于眠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江烬把她拉到店门口的角落里,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微微弯下身,和她平视。
“于眠。”他的气息靠近,“这次不是闺蜜款了?”
于眠心跳快得不像话,但还是直视他的眼睛:“哦,其实是姐弟款。”
江烬嘴角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姐姐?”
他又要开始使坏了。
于眠觉得这人坏起来没个劲儿,你退他进,你进他反而玩笑的退。
打又不是,骂反而更兴奋,笑着反攻上来。
每次一叫某个称呼她都羞的没形了。
必须要制裁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阿弟。”“再叫一遍。”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声音危险。
于眠被他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眨眨眼:“阿——”
话没说完,唇被堵住了。
江烬用拇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故意的。”
她面无表情:“嗯。故意的。”
江烬看着她,过了几秒,低低地笑了声。
“行。”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回家再跟你算账。”
但人突然压下来,朝她下唇咬了下。
于眠羞红了脸,想从他臂弯下钻出去。
江烬松手,已往店里走:“老板,试衣服,橱窗里那两件,绿的最小号,黄的大号。”
于
眠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跟进去。
最后,于眠又挑了件裙子。白T打底的背带牛仔裙。
穿上很合身。看见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于眠有些恍惚。
她看向旁边试裙子的女生,个个青春靓力,身材健康匀称,裸露的肌肤几本没有任何疤痕。
于眠看向自己左手心的痕迹,手腿未散的淤青疤痕,却释然的一笑。
这是自己,独一无二。
衣服结算时,价格贵了些,但江烬和老板拉扯讲价,最后省了不少钱。
回程,天已经快黑了。
江烬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而是拐去了蛋糕店。
于眠站在门口等,透过玻璃窗看见他跟老板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走出来。
她怔住,视线没挪开。
江烬把蛋糕盒递给她看,“验个货。”
透明的盒盖里,淡紫淡蓝奶油小花铺在胚上,簇着中间的字。
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To: 眠”
卡片: 也就勉为其难陪你到老吧
“走吧。”江烬已经走到前面了,回过头看她,“回家。”
于眠跟上去,牵住他的手。
“许愿。”江烬把生日蜡烛点上,屋里的灯已经全关了。
火光在于眠眼中跳跃。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过去,现在,未来。
许了一个愿望。
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江烬闷笑一声,推了一个信封到于眠面前,说:“生日礼物。”
于眠打开信封。
一张银行卡,两张去未明的车票,还有一个古早的波点耳朵发圈。
于眠眼睛慢慢红了,她哭笑不得,抬头平复未语百感千言,又垂下笑着摇摇。
“你接受退回吗?”她知道他钱的来处与不易。
江烬摇摇头,神色坦然:“收下吧。当这是我们的,密码你生日。”
于眠低下头,把银行卡当着江烬的面,放到平常自己藏钱的地方,又把两张车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最后,她拿起那个波点耳朵发圈,白底配红波点,百搭灵动,散发着淡淡的书香。
“你妈妈的?”她轻声问。
“嗯。配你的新裙子。”
发圈保存的很好。还留着属于周玫君的香味,遥远却清晰。
“我感受到她了。”
于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发圈系在头发上。
波点蝴蝶落在她脑后,很温柔。
“是阿姨少女时期的吗?”
江烬陷入遥远的回忆:“她说,是刚工作那年。在百货大楼见到。那时候工资低,攒了很久。我爸知道后,省着饭钱买的。被她说傻”
“后来就一直用。采访的时候扎,写稿的时候扎,在家也扎。”
“她爱打扮,有一抽屉的发圈,但还是最喜欢这个。”
于眠没说话。一抽屉的发圈。是优秀干练的记者,也是喜爱打俏的丽人
可是剩下的发圈呢?于眠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江烬说过,父母去世后。有群“亲戚”闯进家里说帮忙料理后事,不少东西被搬走。
于眠想了会,突然回神,偏头找江烬。
他已经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
睡着了。
于眠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站起来,用薄毯盖在他身上。
又趴在桌上,侧脸看他。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他的轮廓在月色里变得柔和,没那么锋利了。
于眠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
没醒。
于眠枕在胳膊上,慢慢闭上了眼。
晚安。
梦
里有一个波点蝴蝶,飘在深蓝的天上。
她伸手去够,够不着。
然后有一个人从后面托住她的腰,把她托举向上。
够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追寻一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