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于眠在报亭看报纸时,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qq号加她好友。
“缺q吗?”
于眠盯着那个缩写符号,知道不对劲,但还是点了同意,她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
对方秒发消息:“一中的?”
“嗯。”
“听说家里困难?有没有兴趣赚点快钱?”
于眠没有回复,平静的点进那个人的主页,新号。
对方又发:“别装纯,有人把你qq给我了。说你缺钱,什么都能干。”
于眠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唇角淡淡扯起。
什么都能干?
有人会专门物色家境困难,没人撑腰的女生。试探,诱导,一步一步把人拖进泥潭。
那么她的联系方式,是被谁给的?
于眠不用猜也知道。
王萌,或者王萌手下的人。
她靠在报亭的墙上,把对方的消息又看了一遍,打字,看起来怯怯的:“多少钱?去哪儿?我没做过?”
“主场是kd,其他看条件,我知道你长的一般,但也不是所有老板都看外貌。”
“我再想想。”于眠回复,平静的截图,心慢慢沉下来。
她蹲回报摊,假装继续看报纸,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这个人,大概是那种介绍人。
同时,夜场生意绕不开k帝。
如果她能顺着这条线摸进去,说不定能拿到比赌场更致命的东西。
但是,于眠眼前的字开始慢慢模糊,一个念头浮起。
这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但应该如何最小牺牲换最大的利益。
她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滩烂泥。她要离开乌城,考好的大学。
于眠心不在焉的翻着乌城日报,再看市里的报纸。
这时,旁边蹲过来个着翻报纸的,四十出头的男性,戴着顶鸭舌帽,手里捏着一份市报,正皱着眉头看什么。
于眠多看了一眼。
这人面生,不是乌城的人。
那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温和一笑:“小姑娘,你也爱看报纸?”
于眠点点头,没说话。
“我找亲戚,刚来乌城,不太认路。”他视线落在于眠的校牌上,又自然移开,“你知道幸福家园在哪吗?”
于眠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一个找亲戚的人,会来翻报纸?
“知道。”她指了个方向,“从这边往西走,过了十字路口,左手边那片就是。”
“谢谢。”那人点点头,“你口音不像本地的,也是外地来的?”
“嗯。”于眠应了一声,没多说。
那人也没再问,把一份市报不知也意还是无意搁于眠面前,转身走了。
于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翻开手里的报纸,目光落在记者栏。
顾远洲。
文章开头,是一段乌城阴天的描写。
于眠猛地站起来,把钱递给老板,拿起报纸快步往便利店走。
走到半路,她翻开市报的社会新闻版。
他来了。
于眠把报纸小心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便利店上班空隙,于眠换上qq小号,中午的人给她了一个启发,她决定尝试从接近那个方面的人入手试试。看看他们对k帝的了解。
至于那个介绍人?于眠冷笑一声,引他多说点,然后举报涉h。
搜索k帝和乌城高档酒店的人,加了几个女生。
她挑了几个头像是自拍,长的好看的女生,接着翻空间。
最终锁定了一个女生,昵称molika
她发布过一些图片,有张背景,是k帝ktv的包厢,烟雾缭绕,角落有一块男式名牌手表。
于眠认出来了,李雪的空间也有一张这样的图片,但她的仅是玩乐。
这个女生,性质可能不同。
于眠看着她的自拍,及肩的中分蛋卷短发,发色染成了蛋糕胚的黄,很洋气活泼。
molika不像她接处过的任何女性,不是沈暮昭那种,不像李雪王萌,也更不是冯溪。
于眠犹豫了片刻,她不确定这一步迈出去,会通向哪里。可能是证据,可能是深渊,可能是一条她回不了头的路。
“您好,我刚开始,可以问前辈些问题吗?”
好友申请发送。
molika: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huihuilanmei:姐姐好,有人介绍我,说可以赚点钱。
对面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
molik: 那你为什么加我?
于眠斟酌着回复: 我看姐姐的照片,觉得姐姐很厉害,想问问是不是真的能赚钱。我家里困难,什么都愿意做。
molika:你多大?
huihuilanmei:下个月就17了。
molika:谁给你的联系方式?
于眠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了一个怯怯的表情包,把刚才那个匿名介绍人的qq截图发给molika。
huihuilanmei:姐姐,我想自己挣学费。家里没人管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molika:你长得怎么样?发张照片我看看,别p图美颜。
于眠愣住,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正脸,但还是照了一张发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
molika:你这种?领头的怎么找上你的?
huihuilanmei:他说没事,还是有机会的。姐姐请问一下机会是什么?
这句话发出去,于眠自己都觉得恶心。但她没删,等着对方的回复。
molika: ……
molika:你知道什么叫学区房吗?
huihuilanmei:不知道。
molika:你最好不知道。
molika:你年纪小,有些话我不方便直说。但你这种长相普通的,有人要,说明对方可能不是冲着正常交往来的。你懂我意思吗?
于眠忽然觉得有点冷,明明是夏夜,后背却爬上一层薄薄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种不适感压下去,继续打字。
huihuilanmei:谢谢姐姐,我再想想。
molika:嗯。
对方头像灰下。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于眠正在便利店后门浇绣球花。
蓝紫的花朵在风中舒展,晚霞烧得浪漫。
晚高峰刚过,店里难得清静。
敏姐上楼搓麻将去了,前厅只剩风扇吱呀吱呀地转,于眠的刘海有一阵没一阵地被拂起。
小贝壳震了震,传来熟悉的歌调,那是江烬的专属铃声,她放下小水壶,心忐忑又喜悦,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先是窸窸窣窣一阵,然后她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沙哑,不是江烬。
“喂,于眠?”
“我是。”
“我是顾远洲。”顾远洲声音压得很低,“江烬让我打给你。我们现在在一起。”
于眠攥紧了手机,嗯了声。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换手机声,然后是江烬的声音,懒洋洋的,比平时哑一点:“在呢。”
就两个字。
于眠觉得鼻子有点酸,“换药了吗?出去伤又扯着了吧。”
“换了。”江烬答的很快,“诊所那个老医生手艺好,还比医院便宜。”
于眠听出他在避重就轻,但没拆穿,“顾老师说了什么?”
电话另一头静了瞬,顾远洲的声音重新响起,大概是接过了电话。
“于眠同学,我就直说了。”他掂量着话的重量,“你们寄给我的,我都看了。你们几乎做到极致了。”
于眠没说话,她知道下面的内容。
“但是,不够。”
“要定罪,”顾远洲继续说,声音沉下去,“需要证明它有组织性,有抽头,有明确管理分工。现场抓获参与人员、找到转账记录。”
“这些,”他停顿了一下,“你们一样都没有。”
于眠闭上眼,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这些证据不够。不然她早就把沈家掀翻了,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顾远洲的声音更严肃了,“就算你们拿到了这些证据,捅出去,顶天查到王胜耀那一层。赌场挂在k帝名下,法人是王胜耀。”
“所以,赌场和ktv,必需一起端了。只动一个,另一个就会把脏东西藏起来,再也挖不到了。”
“你们太年轻了,”顾远洲声音里多了一些心疼,更是无奈,“做的这些事都是在拿命在赌,被发现了,连跑的钱都拿不出。”
“江烬背上的伤,怎么来的,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知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
于眠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有些事…你们扛不住。”
于眠平静地开口:“顾老师,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们收手吗?”
“不是。”顾远洲否定,叹了口气,“我是想告诉你们,接下来会更难,更危险。现在还来得及。”
“不。”于眠答出在烙在心底的答案,没有犹豫。
“江烬说你不会退,我还不太信。”顾远洲佩服一笑,“现在信了。”
然后一阵乱音,手机被转手。
江烬的声音又响起来:“你那边,敏姐在吗?”
“不在。”
“那我说。”江烬轻描淡写,“我打算进赌场。”
黄昏沉下,绣球花在昏暗中变成一团模糊的蓝紫,像洇开的水颜。
晚风带着夏日的闷热吹过来,蝉鸣嘶噪,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