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倒计时一周,乌城的云像被白水冲淡了般,稀稀絮絮,有气无力的挂在天上。
霸凌停了。
真的安静了。
王萌被冷处理,沈暮昭本人似乎在忙什么。大概是期末考要维持年级第一的位置还有争奖项,没空来折磨她。
于眠没跟着老师的进度,而是快速列思维导图,明确大方向,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复习。
她复习得很快,但心里始终悬着。
不对劲。
沈暮昭不是会消停的人。她只是换了策略,或者在等什么。
于眠想起某天放学时,看见沈暮昭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打电话,太远听不清内容。
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是冷的,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于眠很熟悉这个行为。沈暮昭烦躁的时候会用脚尖点地,节奏很快。
她在谋划什么?
于眠在无意识画了个问号,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复习里。
中午下班,太阳正毒。于眠下班,刚到马路上,热风裹着柏油路面蒸腾的气味扑过,她眯眯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
路过维你精品店,于眠发现她家的橱窗换了新摆设。
不是洋装娃娃,而是夏日限定上新。于眠视线落在一对淡薄荷色的马克杯上,杯壁上印着汽水图案,杯沿处有模有样的卡了片柠檬瓷。
于眠趴在橱窗玻璃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里冷气开的足,漫着香薰的味道,像一个精致的世界。
老板娘没有招呼,大概是看出来她只是进来逛逛。
于眠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那对杯子前面,蹲下来仔细看。
凑近才发现,两只杯子都印了串字母
summer heatwave
summer filefly
夏日的热浪和萤火。
于眠盯着看了很久,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木头商标,夏日限定薄荷绿情侣款马克杯。
这是情侣款。
她拿起一只杯子,手感很好,沉甸甸的,不是轻飘飘的劣质陶瓷。
釉面光滑,杯壁厚实,倒热水不会烫手。
翻过杯底看价格。一对卖,72元
于眠手指收紧,抿抿唇,她没花过这么多钱在这种,她都说不清意义的东西上。
她的钱是用来吃饭,买药,应急的。
但她莫名想起江烬喝橙汁的样子,他仰起头时,喉结微微滚动。
还有,他好像没有个正式的杯子。
江烬的杯子就是小卖部里那种一元一瓶的矿泉水塑料瓶。
她见过好几次,有时候是红瓶盖的,有时候是蓝瓶盖的,几天一换。
于眠低下头看那一对马克杯,如果要让江烬有个正式水杯的话,还不如买个不锈钢水杯,能装能防身。
然后于眠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两只杯子,走到收银台。
“一起,多少?”
老板娘抬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72。”
于眠把钱放在柜台上,小心接过老板娘包装好的水杯。
她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又在干意义不明的事。
情侣款。
这个认知让她耳朵烧起来,立马低着头快步往家走。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喂鱼,不是换衣服,而是洗杯子。
她洗得很慢,指腹摩挲着那几个字母。
把杯子擦干,于眠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晾着。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鱼缸里游过来,隔着玻璃看杯子,尾巴轻轻摆着。
“好看吗?你们亲戚。”于眠问它们。
两条小鱼吐了一串泡泡。
于眠嘴角弯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开始榨橙汁。
然后她端着印有summer heatwave杯子,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江烬开门很快。
他头发没打理,有几撮翘着。手里拿着笔,指节上蹭上了墨渍,大概在做题。
“你喝橙汁的御用杯子。”于眠把马克杯递过去,面不改色,“路过买的。”
江烬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路过买的杯子倒挺精致。”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促侠,嘴角微微翘起来。
“嗯。”于眠眼睛都不眨。
“这杯子看起来像是一对的吧?”江烬看着那几个字母。
“闺蜜款。”
“行,闺蜜款。”江烬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了,明显不信,但没拆穿。
他举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舔了下嘴唇,“甜了。”
“没多加糖。”于眠很认真。
“我是说,”江烬垂眼看她,声音低下去,
“你。”于眠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想走。
身后传来江烬低低的笑声,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烦死了。”她小声说,挣了挣,没成功。
江烬笑得更欢了,拉着她往屋里带。
江烬书桌上摊着试卷和课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聊天界面。szc的头像亮着。
“聊什么了?”她压低声音。
“物理竞赛题。”江烬侧身让她进去,“这小子在备战高中的省赛,天天找我问题。”
于眠走进去,看了眼聊天记录。
江烬发了一大段解题过程。
szc: 烬哥你太厉害了!暑假见面你一定要教我!!!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于眠嘴角抽了一下:“他叫你烬哥?”
“嗯。”江烬端着杯子靠在桌边,语气懒洋洋的,“他非要叫,拦不住。”
“你几岁?”
“十六。”
“他大概十五。”于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差不多同岁。”
“他生日小。”江烬喝了一口橙汁,斜睨于眠一眼,“所以叫我哥,合理。”
“你几岁?生日多少?”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
“快十七了,”于眠想了想,“生日是七月十九。”
他沉默片刻,“同年,你比我大一点,我十一月二十一的。”
“姐姐。”江烬不轻不重的揉揉她的头,带着短促笑意自然喊了她一声。
于眠心跳如擂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姐姐,倒像某种更亲密的称呼。
“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默默转移话题。
“随便考考。”江烬说得轻描淡写,莫名自信,“大概还是老样子。”
于眠点点头,她自己的成绩也不用担心。
“沈暮昭那边呢?”她压低声音,“最近太安静了。”
江烬的表情认真了一点,放下杯子,双手抱胸。
“我让人盯着了。她最近除了上课就是去工厂,没什么异常。”
“就是没异常才异常。”于眠皱眉,“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江烬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铜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把期末撑过去,赌场证据已经寄给顾远洲了。”
于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杯子…喜欢吗?”走到门口,她忽然不确定的问。
“嗯。”江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喜欢。”
于眠耳朵又烧起来了,快步走回自己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很快。她端起自己的那只杯子,喝了一口橙汁,嘴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