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被嘴里忽然塞进来的东西弄醒。
一颗圆滚微凉,带着果香的东西轻轻抵在她唇边,她下意识张开嘴,那东西就推进来了。
她无意识的嚼下,汁水爆开,酸甜带着一点微涩的尾韵,是蓝莓。
于眠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她好像记得那篮蓝莓昨天已被……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江烬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塑料小篮,里面装着新鲜带粉的蓝莓,还带着水珠。
他正捏着一颗往她嘴边送,对上于眠睁开的眼睛,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嘴里。
“醒了。”他探她额头的温度,微凉的指尖触感让于眠清醒,视线明晰起来。
于眠看向江烬,轻轻眨眨眼,嘴里的蓝莓还没咽下去,她用舌尖抵着,慢慢地嚼。
江烬去端水,她试着坐起来,被伸手扶住,枕头也被垫在背后。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哑,但好转多了。
“九点。”江烬把蓝莓放到床头的小柜上,“都帮你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于眠转头看着蓝莓上圆润的小水珠。
“早上,你睡着的时候。”
于眠发现江烬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似乎特别疲惫。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拿了颗蓝莓递到他嘴边。
江烬愣住随即含上笑意,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蓝莓叼进嘴里,唇碰到她的指尖停了片刻才若无其事的挪开。
“你的老年机,”他盖好她的被子,“我拿去修。你好好躺着。”
于眠摇头撑着坐起来,认真的看着他:“不用,你去上学。”
“哦,关心我学业啊。”江烬似乎有些无奈,但更多是复杂的情绪。
“你成绩要是掉下来,我就欠你更多了。”于眠垂眼,声音很轻,最后一句话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行。”他起身离开,下意识捶捶肩,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下午我来接你。”
江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别乱跑。”然后轻轻带上门。
于眠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多久。然后她又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含住。
江烬没去上课。他揣着于眠的老年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找到修手机的店。
把老年机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老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摇摇头:“碎成这样,修不了。主板都裂了。”
“那请帮忙把卡取出来吧,谢谢。”
万幸卡没有损坏,江烬松了口气。
于眠的老年机他见过无数次。
好像在她搬来乌城时就在用着了。电量耗的快,开机得按三次以上。她每次收消息都要等半天,老年机反应慢,她就盯着屏幕等,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较劲。
江烬把卡小心收进口袋去到手机店,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躺椅上打瞌睡,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江烬敲了敲柜台,看着柜台里那些手机。
老板惊醒,抹了把脸伸懒腰:“买手机?二手还是新的?”
“新的。”
老板上下打量江烬一眼。看着像学生,但气质又不太像。
“学生买手机?”老板站起来边走边指着一侧的柜台,“预算多少?”
江烬没答,目光扫过那些新手机。
现在智能手机开始普及市场,但价格都基本过千。
他看着那些大屏智能机,皱眉思考。她需要的是能随时联系的通讯工具,可以录像发信息耐破坏,而不是个显眼的花瓶。
“有没有小点的?”江烬问。
“小的?”老板挠挠头,“现在早都流行大的,小的不好找。”
他忽然想起什么,猫腰在柜台底下翻了会儿,抽出一个落灰盒子。
“这个你看看,三年前挺流行,现在早没人买了。”
江烬接过来,是一部白色的小翻盖手机,他见那些女生用过。
屏幕小方正,按键圆鼓的,就是那种古早的日系翻盖机,可以整个握在手心。
“功能少,打电话发短信听歌,但拍照录像像素不行。”
老板实话实说,“现在早过时了,几年前卖五六百。”
江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于眠的手。她手小,这手机她握着刚好,能整个藏进掌心。
揣兜里不显眼,拿出来也不会引人注意。
“多少钱?”
“这个啊,”老板挠头,看着积灰的盒子,“你要的话,三百拿走。”
江烬数了三百放在柜台上,老板没想到这学生掏钱这么痛快,赶紧拿个新袋子把手机装好,又翻出充电器和说明书一块塞进去。
“小伙子,给家里小朋友买啊?”
现在年轻人都在买智能机,倒也有些家长图便宜和防沉迷给小孩子买这种。
江烬接过袋子没有说话,但他下意识瞟了眼那些智能手机,心情忽然有些复杂。老板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问。
于眠躺在病床上,想着该怎么利用李雪露出的把柄套更多沈暮昭的信息。
医生进来给她擦伤的手肘换过一次药,说烧退得差不多了,再观察一下就可以走。
于眠躺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门被推开,于眠扭头,看见江烬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醒了?”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她的手边,“给你。”
于眠撑起身,看着那个袋子:“什么?”
“自己看。”
于眠伸手把袋子里的盒子取出打开,一部白色的翻盖手机躺在她的掌心。
“老年机修不好了,卡我取出来了,在这。”江烬把电话卡放在床头,靠在床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笑。
于眠低头摆弄着小手机,没说话。她微颤着手试着按了一下,屏幕亮起,壁纸是可爱的小碎花,忽然感觉自己捧了朵不真实的云。
“你先用着,等以后,”江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多少钱?”于眠打断他。
“三百。”
于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们都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父母的托举……
江烬昨晚背她来诊所,交了医药费,今天又去买蓝莓修手机。
“别想那些。”江烬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她头疼揉得更乱,“你欠我的还少吗?不差这点。”
很小的时候,妈妈好像也有过一部类似的手机。妈妈会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温柔地跟人说话。
小于眠每次都很好奇小盒子里为什么能发出声音,就踮着脚扯妈妈的衣角要听,妈妈会笑着把她抱起来。
“喂?”她会奶声奶气的模仿兰桂秋打电话的样子。
对面的人无论怎么换,总是会被她逗笑,先说一个奇怪的词,再说“你女儿怪可爱的。”
“于眠?”江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于眠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很认真地说:“我会还的。”
江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行,我记着。”
于眠低头继续研究小手机,翻盖被打开又合上。
“喜欢吗?”
于眠点头,声音轻轻的:“喜欢。”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像小贝壳。”
“小贝壳?”江烬忍着笑,“小骗子,你的真实年龄存疑啊。”
于眠认真的看着江烬,表情严肃:“就是像小贝壳。形状像,颜色也像。”
“行,小贝壳就小贝壳。”
“它叫白白贝壳。”
“……看来脑子烧坏了。”
下午四五点,于眠烧退了,医生让她回去多休息。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没有早上的热烈,不温不火。
“饿了吧。”于眠主动开口:“我请你。”
江烬扬扬眉,有些意外:“你请我?”
“嗯。”于眠一板一眼地点头,“手机的钱我现在还不起,但晚饭可以请。”
江烬勾起唇角,笑意真实:“行,你请。”
等餐时,于眠研究着新手机,她看见拍照的图标。鬼使神差地把手机翻过来对着江烬按了一下。
快门声很轻,屏幕上显出他的脸,有些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和嘴角未散尽的笑意。
“偷拍。”江烬挑眉看着于眠,有些促狭。
“看看像素。”于眠面不改色的回应,点击保存,然后向江烬展示拍照结果。
“丑死了。”江烬瞥了眼,没好气的啧了声。
于眠: ……
于眠开始偷偷研究这张照片能不能当壁纸。
吃完饭走出小店,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巷子里沉在一种暧昧的灰蓝色里。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于眠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贴纸的货架前面蹲下来。
她认真挑了一小版水果贴纸付了钱,然后走出文具店站在路灯底下,给小手机贴贴纸。一个蓝莓,一个橘子。按键板是小汽水。
江烬站在旁边等,她低头时,碎发散散垂下,遮住半边脸,只露一点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把贴纸贴得端端正正,还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贴完于眠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举给江烬看。
“难看。”江烬评价。
于眠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有点茫然,有点委屈,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哪里难看?”
江烬看着她这副表情,笑得肩膀都在抖:“不难看,骗你的。”
晚上回家,于眠把手机卡装进新手机里。
一切都弄好之后,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江烬一个人。
她点开聊天软件,搜索那个号码加好友。对方几乎是秒通过。
然后她看见他的网名:huohuojucheng
于眠愣了一下,盯着那串昵称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网名,那是她刚才随手取的:huihuilanmei。
“您们已成功添加好友”
huihuilanmei: 你为什么抢我鱼的名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
huohuojucheng: 你猜
于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胸口,相镇住如鼓的心跳。窗台上,两条小鱼还在游。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的尾巴交缠了一下,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