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 第28章 “父亲”

于眠看着地上已经破裂的老年机，瞳孔猛的缩小。

不好，他们可能要搜身，她的背攀上一层寒意。

录音笔绝对不能被发现！它在她的外套口袋里，而因为天气热，于眠把外套系在腰间。

但是她的两只手臂被人死死扭着。

于眠感受着书包被他们粗暴的摘下，然后他们恶心的笑着去扯拉链。垃链扯了一下没动，被更用力的拽烂。

书包炸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蓝莓摔在地上，又被踢散开滚出。

“呦，还吃上蓝莓了？谁给你买的呀？不会是偷的吧。”李雪把书包随便砸在蓝莓上。

于眠看着那些蓝莓被踩烂，像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毁掉了。浑身不自知的紧绷颤抖着，她佯装挣扎把外套从身上蹭下来，然后踢开。

“要不要我请你喝点甜的？”李雪的笑容和那些小混混在于眠眼里开始扭曲，他们咧着血盆大口，面目扭曲。

一杯奶茶被从头浇下，接着又是一杯。

于眠闯上眼，呼吸急促，却喊不出声。

有一个人使劲揪住她的马尾辫，然后又在于眠不备时直接松手。

“呯。”于眠后脑嗑到地上，顿时眼前一黑，那瞬间什么都听不清楚。

金的，红的，紫的，在她眼前哗哗闪烁着，然后一道强光瞬间把她呛醒。

李雪把手机火电筒打开闪她眼睛。

“好了，先丢进去，玩不死她。哈哈哈。”

接着被那些人踢进垃圾房锁住。于眠站不稳，踉跄的扑到地上。

下一秒，“呯”的一声，垃圾房铁门被关上。

窄巷里，江烬靠在墙上，把玩着打火机。

四分钟过去，她没有来。

江烬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直起身，向垃圾房赶去。

周遭一片陷入黑暗，门外还传来阵阵猖狂的笑容。

于眠爬起来，扯出嘴里的布，奶茶的甜腻味垃圾恶心的酸臭味夹杂在一起钻入她的鼻腔。于眠想恢复急促的呼吸却吸入越多。

喉咙猛的抽了一下，她干呕起来。

“关个十分钟吧，弄脏了就行，完事带去我妈认识的那家洗浴店收拾干净。”

“雪姐，这招谁教的？挺阴啊。”

“管谁教的，有用就行。”

于眠缓缓从地上站直身体，压下全身对恶心的抗议。走道关着的铁门前，猛的一踢，铁门剧烈震颤。

外面猖獗的声音停了片刻，被反击所慑。

“李雪，你知道你妈妈的流言，到底是谁传的吗？”

“王萌最清楚你家里的事，对吧？”

于眠的声音响起，不大，可又字字直戳人心。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雪的声音，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你少他妈挑拨离间！”

于眠的话扎进李雪心里。

对，她说的是事实，可那又怎么样。

等着自己把这件事做好，就可以回到沈暮昭身边，和以前一样。

对，就这样。

“雪姐，差不多了，拖出来弄走吧。”一个小混混观望四周。

李雪决定先把于眠处理了再说。她抓起旁边的垃圾夹，把门打开一条缝，伸进去胡乱地夹于眠。

“出来！你给我死出来！”

于眠被夹子勾住衣服，拖出来时摔在地上，蹭破手肘，她努力向前一够，抓住老年机的残骸，用摔烂的锋利边缘刺在李雪手上。

李雪惨叫一声松手，垃圾夹掉落在地。

于眠没有任何犹豫，翻身扑过去，一把抢过垃圾夹，猛的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混混头上，又冲掇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

“来啊。”她弓着背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盯着所有人，光芒更甚，冷嘲开口:“谁先动，谁活该。”

三个社会混混被她这副样子震住了。

一个瘦小狼狈的女生，眼神却像要吃人，没有丝毫露怯的举着家伙，让人不敢妄动。

“愣什么啊！”李雪尖叫道，“快把人弄走！”

“喂。”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兀的出现，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人同时转头。江烬站在巷口，手里还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火光扑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照亮他脸上那点没温度的笑，像在看四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于眠看见他，绷紧的身体终于松下，她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他妈谁啊？”为首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江烬没回答。他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压迫感似潮水般漫来，混混们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操，怎么是你…”

话没说完。江烬鬼魅般到跟前了。

他侧身避开混混挥来的拳头，同时膝盖猛地上顶。

“呃！”

一声闷响，那混混蜷缩着跪下去。第二个混混冲上来，江烬不退反进，一只手扣住对方挥来的手腕，顺势一拧。

对方惨叫还没出口，江烬的膝盖已经撞上他的肚子，接着一脚踹在腿弯。那人扑通跪地，脸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剩下的那个人刚刚被于眠砸了头，还在地上晕着。

“让你们跑了，”江烬拍了拍手上的灰，强压着怒火，冷笑一声，“我多没面子。”

李雪看见三个混混瞬间被放倒，转身就跑。

下一秒，她的后领被垃圾夹勾住，李雪脖子瞬间被衣服缠紧。

她被拽得往后一仰，踉跄着回头，正对上于眠空和冷的眸子。

“你！”

于眠没让她说完，猛地把垃圾夹往下一拽，接着就是一个狠踢，李雪失去平衡，砸在地上。

没等李雪反应，于眠已经跨上去骑在她身上，用全身的重量直接压制。

双膝盖用力压住李雪的手臂，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举着那个垃圾夹，尖头对准李雪的脸。

李雪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神情惊恐。

“刚才，”于眠的声音很轻，“你踩了我的蓝莓。”

李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垃圾夹抵在李雪脸颊上，“砸了我的手机。”

“浇了我两杯奶茶。”

于眠歪歪头，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她忽然笑了，很淡，几乎看不出。

“现在想跑？”

李雪眼泪流下来了。

于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垃圾夹轻轻拍拍她的脸:“抱歉，你走不了。”

李雪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耳光砸李雪左耳上，接着又是狠狠几个。

于眠没有丝毫留情。

江烬已经捡起老年机的残骸和于眠的校服外套，懒懒站在一边。

他弯下身捡起李雪录像的手机，检查了一下，对着李雪晃了晃。

“要了。”

李雪想说什么，但嘴唇颤着张开又闭上，最后她梗着脖子:“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不敢报警。对吧，不然你们也得死，真以为你们在正当防卫呢。”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李雪眼前都是花的，她的手被于眠死死压着，感觉快断了。

于眠觉得李雪的脸又开始扭曲，她缓缓举起垃圾夹。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于眠的手。

于眠转头。

江烬蹲下来看着她，脸上还带着那点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了。

“差不多了。”他只有她能听见，也只有她能懂的理解。

于眠看了他片刻，然后慢慢松开手。垃圾夹被江烬接过去随手扔到一边，接着他朝于眠伸出手。

于眠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起来站定时晃了一下，但被江烬稳稳扶住。

李雪还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混着地上的泥土糊了一脸。

江烬看都没看他们，“走吧。”他脱下干净的外套盖在于眠头上。

黑暗中，于眠感觉到江烬掌心的温度，将她冰凉的手捂暖。

她犹豫地微微回握，江烬明知道现在的她狼狈不堪。但对待她却和往常无异。

于眠慢慢贪恋着收紧，像是怕这火焰灼伤，但又无法拒绝它的炙热。

江烬亦回应，“回家。”

他们转身紧紧拉着手，并肩离开。

身后传来狼狈的哭声呜咽，但没有人回头。

于眠的视线被江烬外套遮住，她视线有些模糊，把那一小片露进来的昏黄晕开。

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走几步就想干呕，喉咙里泛上酸意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江烬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掌心很热，指腹恰好压在她那块浅红的小鱼胎记上。

前夜下过雨，地面有些灰色的小水坑。她低着头被他牵着走，在看见一片灰水泛起的小泡泡炸开后，她弯下腰干呕出声。

眼前变的更加模糊，于眠感到江烬还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她把手往外抽了一点。

他没松。她又抽了一点，他还是没松。

江烬并没有用力，但攥的很稳，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早就打定主意不放。

“脏。”于眠声音比平日哑，她想说很多话，但挤出一个字已经耗去了所有力气。

江烬停下脚步没有回答，于眠看见他的鞋尖抵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后退了半步，她感觉到江烬俯下身把她裹进温热的怀抱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气息阵阵拂过她的发顶。

她不自知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衣服，感受着另一个人清晰的体温。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手重新牵起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松开。

狭小的厕所冲斥满白茫茫的水雾，于眠觉得很恍惚，忽冷忽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