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下课路过(1)班,沈暮昭人群围在中央,穿着名牌夏季新款连衣裙,化了淡妆,正轻声细语地回答着别人的问题。
“唉,下午就去市里,早上还来上课,昭昭都是年级第一了还这么努力。”
“只是去试试,不一定能拿奖的。”
“会给大家带点纪念品。”
“哈哈,昭昭太大方了!3000的奖金都已经分给大家了。”
“没有没有,这都是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王萌李雪站在她身侧,一幅高兴的样子。
沈大小姐真是体贴。连玩具都要带在身边。生怕她们闲着在乌城给她惹事。
于眠路过一个转角,看见冯溪躲在那里,死死盯着沈暮昭的方向,眼神里有怨恨不甘。
但最终她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回班了。
下午,于眠正准备去报亭,然后赶去便利店。在热闹的十字路口,她看见几个小混混推搡着冯溪。
“妹妹,别跑啊,不是前久答应陪哥几个玩吗?怎么放了人就不作数呢?”
“走呗,带你喝奶茶。”
冯溪被他们推到角落,脸色惨白,手紧紧死抓着书包带子。于眠皱眉藏在一旁,摸出老年机录像,同时,时刻准备报警。
但下一秒,冯溪扯下自己书包,直接砸向路边一个小吃摊的客人桌子上。
桌子上的小吃汤油瞬间四溅。
那桌客人是下工的建筑工人,累了一天刚想吃口热乎饭,火气瞬间上来了。
三个强壮的工人冲到冯溪那伙人那里。
冯溪立刻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叔叔,他们堵我。”
工人脸色变了,这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那几个小混混也没想到会这样,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干什么呢?”
“几个男的堵小姑娘?”
冯溪立刻挣扎到工人面前,躲在他们后面,“滚啊!要不要脸!”
小混混们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被围住了。
于眠趁乱混去捡起冯溪的书包,然后一手举手机,一手举冯溪的书包,站在远处喊了她一声。
冯溪听见了,看是于眠眼睛一亮,一溜烟直接跑了。
两个女生在拐角相遇。“你的。”于眠把书包递给冯溪,“我录像了,发你。”
冯溪似乎还有些紧张,双手颤抖着接过书包。
“谢谢…”
她回头看了一下那边混乱的现场,似乎觉得自己直接逃了赔偿有些不道德。
“于眠…”冯溪开口,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冲于眠鞠了个躬,然后跑了。
于眠看着她离去,想起冯溪前几天被打的样子,是那么狼狈,不解。
原来不是傻。
是在学。
“烬哥说他去城西一趟,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自己小心。”
喜欢跟着江烬的一个男生,叫周洋坤,在走廊挠着头,把于眠叫出教室说。
她知道他去干什么。工厂那个视频,不够清晰,他们需要更多证据。城西那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
江烬找到的小道消息说。沈正阳早年在那儿倒过一批不合规的原料。
江烬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东西。
于眠看着走廊上的人流,开口问到:“你知道城西是谁的地盘吗?”
“吴浩啊,跟烬哥不对付的那个,怎么了?”周洋坤不解,样子就是一幅没心没肺的。
于眠垂下眼,上次江烬大晚上去蹲工厂,回来碰到吴浩那帮人,被刀砍了。
太危险了。
而且看周洋坤这副样子,应该是不知道。
这样不行,如果没人知道,他碰到解决不了的危险跑不了怎么办?
“你等着。”她转身进教室,从桌肚里扯出一张便利贴,捏着笔想了一会儿,最后写下“糖吃完了”
她拿纸条给周洋坤,“告诉他,如果碰见橘子创可贴前夜发生的事,就发这句话给我。”
周洋坤忍不住好奇心,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又挠挠头,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你这好像撒娇啊。”
他大脑皮层终于不光滑了,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眼睛都亮了,“你喜欢我们老大啊?”
于眠: ……
过了一节课,周洋坤又挠着头回来了,这回手里攥着张便签和一条糖。
他把东西往于眠手里一塞,嘴里嘟囔着:“烬哥说他听懂了?你们这到底啥意思啊?”
他显然还是没懂,只觉得这俩人在浪费他宝贵的厕所抽烟时间。
于眠对他道了声谢,把他支走后才展开那张便签。江烬的字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认得清:“我这还有,蓝莓味的。”
夜晚,于眠从便利店出来。敏姐今天走得早,接班的又迟到了。
于眠在柜台后面等着,顺便看监控画面里自己回去的那条小道。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或者醉鬼。
接班的来了。
于眠收拾东西推开门,六月的夏风已经带了一点热,但还余着春末的温吞。于眠比往常更紧张。似乎只有江烬送自己时,才能略微轻松。
巷子很静,有一段路完全是黑的。
于眠放轻脚步,贴着墙走,捕捉着每一点声音。野猫叫了声窜过,她脚步更快近乎小跑。
回到家时,于眠发现门开着一条缝。可她在楼下时检查过,家里明明没开灯。
家里有人……
于眠全身开始慢慢泛凉,她静下来,听家里面的声音。
在翻东西?还有哼歌声,是于成回来了,那个逃债的父亲。
还好不是沈家的人发现异常上门。
她放松下来一点,呯一声推开门。于成正在翻她的床垫底下,捞出一张50元,笑嘻嘻的把它摸进口袋。
听见门响,他惊了一下,拿起身旁的破皮袋。看见是于眠,立马笑起来:“闺女,回来了?”
于眠没有进去,冷冷看着于成。
黑,瘦,满身烟臭味。黄牙满囗,手指甲里嵌着黑泥,眼球泛着血丝,特别神经质。
“你来干什么?”于眠麻木按下录音笔。
“来看你啊,眠眠。”于成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于眠的头,于眠偏头躲开。
于成的笑僵了一下,讪讪收回手。
“闺女,爸听说你在打工?”他的眼睛溜转一圈,“遇敏便利店对吧?一个月能挣多少?”
“听说,你现在还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堆,这样不好吧。”
于眠冷笑一声,猜到了于成回来的目的,“回来要钱的?”
于成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爸是那种人吗?爸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于眠看着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房间。“看完了?可以走了吗?”她没有一丝动容,指向门口。
于成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于眠的手臂,把她拽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于眠!我是你老子!”
“放开。”于眠使劲踹他,一口咬住他的手。
于成闷哼一声没放。
“眠眠,爸知道你怨我。”于成声音忽然软下来,带上哭腔,“爸对不起你,爸知道。但爸是真的没办法啊,爸都差点被打死了。”
“爸是真的爱你。”
于眠手伸进门边的角落里,抽出一根撬棍。
“咣”。撬棍砸在地上,于成被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爱我?”于眠打断他,“你跑的时候,从来不管我的死活。”
于成一噎梗着脖子嚷:“我给你钱了!”
“两百。”于眠像是在自言自语,“对。”
她轻笑一声,“你走了多久,你还记得吗?”
“然后啊,催债的第二天就上门了,把我打了一顿。”
“没钱吃饭,我跪着求别人给我吃的,或者让我工作。”
于成低下头,“是爸没用…”
“那你滚。”于眠抓着撬棍的手收紧,像绷紧的弓。
看着这个把自己活的如此肮脏,狼狈的男人,低声下气,全然已不是做为一个“人”的活着。
悲,怒,恨,叹夹杂在她的心里。
或许某一天,他会因为恶习病死,被债主失手打死,或者坠入更深的深渊。
当然,未来是不定数。但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那被他顺走的50元,不是用来饱腹,也不疗伤愈病。
于成的脸色变了,嚷到:“我是你爸!”
“没事,”于眠脸上的笑意冷到极致,她举起撬棍近乎撞在于成的脸上。
“下次见面,我会把你当做路边的一条野狗。”
于眠意思不言而喻。于成愣住了。他张着嘴,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他忽然嚷起来,声音大得对面楼道的灯都亮了,“我好歹把你养这么大!你妈那个贱人扔下你跑了,是爸收留的你!”
“啪。”清脆的一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炸开。于眠的手停在半空,她愣了一瞬,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于成脸上那个慢慢泛红的巴掌印。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于成已经开始放声大笑,“怎么?你还惦记她?”
“你五岁她就跑了,她管你死活吗?她回来看你了吗?”
于眠浑身开始不自知的发抖。“滚啊!”她尖叫一声,撬棍开始乱挥,无处发泄的愤怒软软散在空气里。
于成被吓得拖着那个烂布袋冲出门去,脚步声咚咚咚地往楼下跑。
“艹的,大半夜吵屁!”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又他爹是那家该绝户的。”
周围住户原本熄着的头一盏盏亮起,有人推开窗户张望。于成的眼珠转了转,一屁股坐在楼下,落下几滴泪哭诉道:
“我命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挣钱,回来钱被偷了,来见闺女竟然被打出来了”
“诶?老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去打工了吗?”
“对呀,”于成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我挣了钱就赶紧看闺女。”
“结果呢?结果说她两句,她就要打我!”
“我这么爱她…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