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回到座位,发现冯溪什么时候不在了。上课三分钟,冯溪回来了,眼眶有点红。
“于眠。”她轻声开口,眼睛看着黑板上老师板书。
这是做同桌以来她们第一次说话。两个月,她们从没有任何交流。
“你换座位可以吗?”冯溪声音很小,带上点哭腔。
于眠知道沈暮昭什么意思了。这件事情是怪自己吗?于眠手指不自知搅紧在一起。
好像越是努力避免,牵扯反而更多。
“可以,”于眠只是整理着自己桌上的课本文具,“但,能否守住自己的东西,是你亲手选择的。”
冯溪愣住,泪砸下来。“我只是想平安读完高中,有错吗?”
“明明是你连累了我啊!”虽然没说话,但她睁大的眼睛里分明地写着,黑白分明。
于眠小腹突然又有些疼,她抿紧嘴唇缩作一团,把头偏过去,闭眼开始装睡。
大课间,学生们鱼涌出教室,冯溪站起来擦擦眼泪。直接开始搬自己的桌子,坐到了另一个角落,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哭。
于眠自己肚子疼得厉害,她咬着牙揣卫生巾去到厕所,冯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
换好,于眠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打算醒醒瞌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于眠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猛地被一只手摁住,于眠整张脸被摁进了洗手池里。
水瞬间灌进鼻子和嘴巴。
于眠本能地挣扎,但那只手摁得很死,她根本抬不起头。
“于眠,挺会找地方躲的呀。”
是李雪的声音。
于眠的手死死抓着洗手池边缘,某一刻因为水滑了一下,可她一秒都不敢松懈,哪怕水已经灌进鼻腔,她本能想张嘴吸入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松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雪站在她身后,旁边还跟着三个女生堵在厕所门口。
“我的口红呢?”李雪逼近,面色不善,“昭昭送我的那支,被你咬断的,你他妈赔得起吗?”
于眠开始努力平复呼吸,她的鼻子呛的难受,喉咙干虚发紧。
“别装死。”
李雪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于眠衣服领口收紧:大声骂道:“那口红四百多,你买的起吗?啊?穷鬼。回答我啊!”
于眠被她扯得踉跄几步,一滴水珠落进眼里,模糊了视线,小腹绞痛一阵,但她手摸索到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
“李雪,”她的声音沙哑,“口红是沈暮昭弄坏的,你不敢找她要,来找我?”
李雪脸色一变,更用力的扯住于眠的领子:“你说什么?”
“我说,”于眠抬起头,“你不敢,所以你只能来打压我。”
李雪扬起巴掌扇过来。于眠偏头躲开掌风,顺势退了一步,看向几个女生,声音大起来,“沈暮昭知道你们跟着李雪来堵我吗?”
“关你屁事!打她!”李雪冲上去又要动手。
于眠忽然抬脚猛踹在她小腹上。李雪没料到,整个人往后倒去,背撞上墙体的毛巾挂钩。
“啊!”她惨叫一声,背手捂着背蹲下去。
于眠立刻转身冲进最近的一个隔间,迅速锁门,厕所门口被堵着,跑不出去。
“艹!她疯了!”
“开门!于眠你给老娘开门!”
砸门声与咒骂声响起,于眠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颤抖。
她大脑飞速转着,思考如何破局。
“别踢了,去接水泼她!”
于眠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跑开,她迅速观察周围,然后费力爬上抽水箱。
下一秒,一桶洗水从隔间上方泼进来。于眠侧身躲了一下,但水还是溅了一身。
“再去接!”
于眠咬咬牙,双手攀住隔板边缘用力翻过隔板落在隔壁的隔间里,她踉跄一步站稳,冷汗直冒。
接水的人回来了,这次是一大桶洗拖把的污水,灰色的水被泼出蔓到隔间,带着恶心的味道。
“怎么没声了?人呢?”
“不会晕了吧?”
“把锁撬开看!”
于眠深吸一口气,在隔壁空锁被撬开的一瞬间,猛地推门使劲撞上隔壁撬锁的几个女生。
“啊!”
于眠趁机从她们身边冲出厕所,跑到走廊的监控下。李雪扶着腰想冲过去,旁边人拉住她:“雪姐,有监控!还有人。”
于眠就在那儿站着,看着监控里闪烁的红光,嘴角弯了一下。她拿出老年机,对着李雪那伙人,拍了一张照片。
李雪一惊,尖叫道:“于眠你他妈干什么!”
于眠指着监控,向做完课间操回来的人流快步跑去,“留个纪念。”
沈暮昭,你的玩具小狗狗,会自己咬人啊。
于眠回到教室座位的那一刻,瞬间瘫软在桌子上,整个身体微微发颤。被压抑的恐惧终究还是涌出,她闭上眼,在腹痛中努力平复。但意识开始发昏。
“于眠?”有人在敲她桌子。
“上课别睡觉!”
于眠费力睁开眼睛看见魏清皱眉站在自己面前,查课堂纪律。魏清看着于眠惨白的脸色和湿了大半的校服外套。
“说了多少次都不听,还逃课间操!给我滚去办公室。”
于眠摇晃着站起,起立时眼前有些模糊,跟着魏清去到教室办公室。后排的学生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魏清办公室没别人。她坐在工位上翻找着什么:“有什么药物过敏?”
于眠脸色惨白的虚弱摇摇头,“没。”
魏清没看她递过来一包东西,是红糖,还有一盒止痛药。
“我女儿也经常肚子疼。”魏清翻着作业本,看眼答案,画上个大叉。
于眠低着头,想着要不要把李雪的事情告诉魏清。可是大概率也只能是按照程序,叫家长道歉,写检讨。
万一那几个女生串口供反咬她一口。于眠不自知捏紧了药盒壳,又松开:“谢谢老师。”
“行了,走吧。”魏清摆摆手,“放学早点回去,别在外面晃。”
于眠满腹心事的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李雪这个人,她观察很久了。是最蠢的一个。
王萌比她会来事多了,知道讨好或闭嘴的时机。
李雪不一样,她太想表现了。她今天来堵她,不是沈暮昭的意思。
是私仇,那支口红。
李雪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她还会再来。
但玩具自作主张了。如果让沈暮昭知道,她的玩具自作主张,还被抓住了把柄……
沈大小姐完美剧本的秩序被打破了。玩具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中午放学铃响,于眠迅速收拾书包。然后去收拾垃圾桶,丢垃圾桶,这个已经成为她的“职责”。
她拖着垃圾袋走出教学楼时,看见一个眼生的女生一直盯着自己。
于眠迅速把垃圾丢入垃圾房匆匆离开。快走出学校时,她拿出早上剩的红糖馒头对付午餐,准备去遇敏便利店。
拐进巷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于眠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绷紧,然后她抬起头。
江烬站在她面前,呼吸有点急。他没穿校服,而是穿着常服,嘴角结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痂,额头青了一小块,左臂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隐隐透出一点血迹。
“李雪带人在校门口堵你。”他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我让人拖住了。”
于眠一愣,李雪果然没死心。
江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去跳河了?”
于眠摇摇头,目光落在江烬胳膊上:“你去闯刀山了?”
江烬嘴角扯了扯,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笑意便收了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于眠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两个狼狈的人,互相问对方是不是跳河闯刀山。
她没笑出来,但嘴角动了一下。
江烬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在腰间的外套扯下来递给她:“穿上。”
于眠愣了一下,不太习惯。
“衣服湿了。”他把外套往她手里塞,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穿着,别感冒。”
外套带着一点温热,是他身上的温度。于眠握着那件外套,抬起头看他。
这时江烬伸手,把她手里的红糖馒头抽走。于眠还没反应过来,包子已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早上的东西还吃?”他拍拍手,看着于眠。
“那是我午饭。”于眠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解释什么,有些委屈。
“还我。”她又抬起头,又是那副“我在捉摸怎么占你便宜”的样子。
但并不确定,更像是试探,试探他的底线。
江烬啧了一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跟我走。”
于眠没问去哪,她跟上了江烬。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巷子越走越窄,老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春末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暖意,还有淡淡栀子花香。
于眠犹豫着开不开口,总觉得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