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 第10章 雨夜共伞

两人吃完，于眠走进厨房洗碗，江烬看着她轻轻晃动的低马尾。想起过去对她近两年的观察，叹了口气。

于眠洗好碗出来见他还在有些意外，“你该回去了。”

她微微仰头，疑惑看他。

江烬没立刻走，他来到于眠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于眠。”他低声说。

“嗯？”于眠仰头看他，眼神有些不解。江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出手，在她头发上极轻地揉了一下。

于眠呆怔片刻，一时反应不过来。

“糖还有吗？”他笑着问，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于眠点点头，有些僵硬地找出橘子味的糖，低头递给他。

江烬接过，但没自己吃，而是抬手轻轻塞进了于眠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嘴唇，温热柔软。

嘴中骤然被温柔地塞入一颗冰凉的糖，甜味漫开。

于眠含着糖，眼睛微微睁大，茫然地看着他。

江烬收回手，看着她难得呆愣的表情，轻笑一声。

“早点睡，早餐明天给你送。”他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于眠怔怔站在原地，嘴里甜味化开占满整个口腔，她慢慢抬手轻抚上嘴唇。

放学后，于眠立马背着书包跑出教室来到遇敏便利店。和同事对接完后，她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子上开始工作，晚高锋很快到来。

等于眠解决完一切，暂时没有客人来。她揉揉发酸的手腕，在书包里刨了刨，把早上江烬送的早餐挖出来了。

两个包子她早上吃了一个，剩下本来打算中午吃，但中午忙忘了，又重新买了个干面包。

于眠偷摸着打开塑料袋，内侧都已经闷上水汽。

小心抬头看了眼便利店，暂时没有人，于眠闷下去就是一大口。

包子已不蓬松，肉馅也有什么嚼劲。于眠艰难咽下一小块，抬头看见戚遇敏点着根烟，一脸嫌弃的盯着那个包子。

于眠吃东西的动作噎住，默默把包子收起来又摆回书包。

戚遇敏看见，秀眉拧作一起，“你在吃什么？”

“包子。”于眠擦擦嘴老实回答。

“老天爷，”戚遇敏单手环胸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没吃晚饭？”

“吃了。”于眠低头回答。

“那你吃早上的包子干嘛？”戚遇敏快气笑了，吸口烟，伸手撩头发又吐出。

“宵夜。”于眠低头紧盯着桌子，感觉全身羞得发烫。

“哎呦。”戚遇敏无奈扶额。她悠悠逛到冰柜前挑了几瓶等会打麻将助兴的啤酒，又来到甜点冰柜，拿出一盒学生最爱买的布丁，看也不看就丢给于眠。

“给你宵夜加个甜点。”

于眠捧着布丁，站起来对戚遇敏道谢，“谢谢老板。”

“得了。”戚遇敏把烟头随意碾灭扔到外面，又来到柜台前关东煮机。

看了看里面腾腾沸煮的食材。对着于眠随口吩咐道:

“下晚班。自己把它捞了带回去吃，别让客人吃到过夜的。”

“等会把那些新到的货摆好，注意点别让人进来偷东西。”

于眠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等戚遇敏上楼，才拆开布丁用里面配的白色小勺舀了一个小半圆慢慢吃。

布丁表面凝着层焦糖，口感滑凉，尾味带着点鸡蛋的米糯感。她眼睛不自知圆溜溜的睁大，含了很久也没舍得咽。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暗下，风雨欲来。于眠走到货架旁边开始拆那些新到的纸箱。纸箱摞得很高，最上面那个她够不着，踮起脚也不行。

于眠搬了张凳子过来，站上去，把最上面的纸箱一点点挪下来。箱子里装的是洗衣液，她抱下来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外面开始下雨了，很小的毛毛雨。

于眠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想起便利店后院挂着些桌布，立刻跑到后院收。

空气里有股清新泥土的味道，一圃花叶青绿的蓝紫绣球挤作一团，在雨落中轻轻微晃，灰蒙蒙的光线显得花格外鲜。

她踮脚收走桌布，整弃叠在空的小几上。

这时，于眠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她本能后退了一步，摸着后门的门把手想把门关上。

这时一个人利落翻过围墙，落在后院的地上。是江烬。他呼吸很急，眼神里带着点谁也看不透的东西。

看见于眠，他飞快地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准备离开。

于眠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她抓起最大的纸箱，几步冲到江烬面前，扣到他头上，顺势把他整个人推进一旁的杂物堆里。

江烬立即反应过来，弯下身把自己藏进去，于眠最后压了个轮胎上去，随即冲回便利店内，拿起拖把假装在拖地。

脚步声已经到后院门口了。

于眠刚站稳，几个人就冲进来。

几个粗犷的男人，喘着粗气，眼睛四处乱扫。“直接搜。”

为首那个喊了一声，“翻进来了，我看见的。”

于眠压在他们冲进来的那一刻，用拖把末端击下报警按钮。

警报声立即响满整个院子。

“干什么的！”于眠厉声尖叫道，“你们什么人！闯进来干什么！”

几个人被唬住，“找人。”

为首那个没好气地说，“不关你事，一边去。”

“你们私闯民宅！”于眠攥紧拖把往前走了一步，“我要报警了。你们再不走，警察马上来！”

她另一只手把老年机举起来，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好，只差按下去。

“活够了来找死？是吧？”

楼上戚遇敏探出半个身子。冷冷扫视。

几个人犹豫对视，骂骂咧咧地往外跑，几秒钟就不见了踪影。

于眠长长松口气，把拖把摆回原位。蹲到纸箱旁，丢开轮胎，轻轻抬起一个箱角:“出来吧，安全了。”

纸箱被整个掀开，江烬还蹲在那里，抬头看她。他额角擦破了一点皮，但居然在笑。

“你…”于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雨下大了一些，丝丝凉凉的飘在脸上。绣球花在她背后微微垂下脑袋随风轻晃，风一吹雨珠便簌簌地落下。

江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她：“想法不错。刚才有天王盖地虎和空城计。”

于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笑，她抿抿嘴唇把那个笑压下去。

“先进来，雨大了。”于眠拉开便利店后门，江烬跟着钻进来。

于眠在货架上找到最便宜的创可贴垫付了钱，递给江烬。

“贴。”

江烬打量于眠一眼，接过拆开贴伤口上，笑道:“回去还你。”

于眠点点头，转身回到纸箱旁开始搬。她抱起一个大纸箱时，手上重量一轻。江烬已经自然接过纸箱看了眼里面的货品，步子往那个分类区迈，“我来。”

于眠不放心地跟着，微微抬头看向江烬，“你会吗？”

“放心。”江烬眼中染上真实的笑意，他回头腾出手冲于眠指指自己，“我干过这行。”

于眠哦了声，还是不放心的跟着，“那你会偷吗？”

江烬停下脚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此时显得些无奈:“小骗子，要不要我帮你重温一下过去的事？”

于眠眼神清澈的看着江烬，又哦了声，没回答。

江烬胸腔闷出声笑，摇摇头去放货。

于眠回到柜台，摸出题开始认真的刷。

她余光暼见江烬搬完货收拾好就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着，托着了腮在看自己，但好像也只是看向自己这个方向。抬头看向窗外，雨依旧丝丝飘落，看来是在躲雨。

于眠有些不适应被注视，埋下头强迫自己沉浸在题目中。

那人没走，也没任何动作，就安静坐着。

时间在静谧的雨声中缓缓流逝，到下班的点，于眠收拾好东西。

戚遇敏踩着点下楼，伸个懒腰给于眠结时薪，见到江烬，她哟了声:“来这干吗呢？”

“躲雨。”江烬懒懒站起，看向于眠。

戚遇敏视线在两人身上溜了圈，又看了眼后院的方向，嘴角微微扯了扯：“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还有，把那些快泡烂的关东煮提溜走。”她扬扬下巴，又上楼搓麻将了。

于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关东煮机前，打了一份。打完她扭头，江烬还靠在那个位置，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看她。

两个人默契的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

巷子很静，雨后空气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雨雾把一切都罩得模模糊糊的。

于眠用签子挑了块豆腐吃进嘴中，她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递了根签子问一旁的江烬:“吃吗？”

江烬挑眉，接过签子插了块海带:“今天算我欠你。”

于眠嚼着豆腐含糊道:“你知恩报恩就好。”

江烬笑了声，在寂静的巷子中格外清晰，雨雾和昏黄灯火葳蕤了他的眉眼。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淡阴险。

“行。”他说，“我们都记着。”

走到出租楼下的时候，于眠看见月光勾出了他们纠缠的影子。

她抬起头见云层拨开，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幕，还有一颗很淡的星星。

于眠忽然想起后院那丛绣球，雨应该把花瓣打落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