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决地跳了下去,
人对水是本能的畏惧,她出于这份本能早就屏住呼吸,
反应过来的她并不打算立即松气,反而顺着台阶往中间游,才松了气“唔,咕噜……嗯……咕噜咕噜……”
水突然涌入呼吸道,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喉咙像被锁住
视野开始模糊,水面上晃动的光影变得遥远…
她开始害怕、后悔,她伸出手,
但,为什么水抓不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挣扎渐渐微弱…
绝望中,无数画面掠过——不属于今生,亦非前世,光怪陆离,转瞬即逝…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小说里的法子,终究是骗人的,这些办法,回不去,只会真的丧命。
意识涣散的最后刹那,她闭上了眼。
……
“噗通——”
一道身影破水而入,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了过去。
……
“张大夫,请”萧拂衣让大夫上前
大夫将帕子盖在沈相宜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无碍,用艾灸神阙即可,将军按我说的给夫人施针,若知神阙穴在何处便是最好”
萧拂衣蹙眉,他身居将军之位,行军布阵无所不能,可闺阁妇人穴位艾灸,男女大防,加之二人本是名义夫妻,他更不愿逾矩。
恰在此时,辟芷赶来“大夫,奴婢知道”
萧拂衣目光扫去“一介女婢,你从何而知?”
“自是习过医术,老夫人知夫人心善性懒,特意请人教奴婢医术针法,以备不时之需”
辟芷答的滴水不漏,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大夫见萧拂衣点头,便道“既如此,那你入内。”
辟芷入了屏风之后,利落解开沈相宜外衫,针法娴熟,不等大夫把话说完便已施针完毕,却故意稍等片刻才缓步走出。
“夫人可有呕吐?”
“并无”
“那便无碍了,静养一夜,明日便可醒来,老夫告辞”张大夫行一礼,往屋外走去
“这法子真的管用吗?”秋兰拉着辟芷问
不等大夫开口,辟芷已淡淡回道:“有名医曾言,此法落水经一宿犹可救活。”
张大夫一愣,诧异地看向她,看了她几瞬,转而略带愠色道:“将军府中既有这般懂医术之人,何苦劳烦老夫跑这一趟?”语气里却也藏着几分欣赏。
随即又笑眯眯地扶着胡子“将军,老夫出诊是有条件的,若是……”
“辟芷,是内子的女婢,去留赏罚应由内子定夺”萧拂衣瞥了一眼张大夫,语气不容置喙
“哼,那老夫明日再来”同样也瞥了萧拂衣一眼
…
艾灸神阙做完,沈相宜渐渐有了意识,她感到肚脐眼周围很温暖舒服,让她深度放松,睡意袭来……
萧拂衣派人通知了尚书夫妇,并交代管家安排接待事宜,
自己则引着在厅堂等的尉迟扶师,高仙芝等人到了书房
行插手礼“大王,高统领,尉迟将军,迟月公主……”
“这次娶妻可是因大唐皇上?”尉迟扶师蹙眉问
“驻守于阗日久,毫无‘动作’,陛下已生疑心,如今进退两难
娶尚书之女,也算表一分忠心,只是不知能否打消圣虑。”萧拂衣对此心中极为不爽。
尉迟扶师拍案“哼,那我于阗效忠大唐多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他凭何疑心!”
“兄长,天高皇帝远,猜忌本就难免,兄长慎言”尉迟扶师的弟弟尉迟曜开口
“罢了,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这件事顺利便可助你脱困”尉迟扶师示意高仙芝,
高仙芝严肃道,“没错,小勃律国王娶了吐蕃公主,彻底倒向吐蕃,这样吐蕃更易攻打大唐,使节也被扣。
不论是以后使节、商队前往西域,还是守卫大唐,小勃律我们必须打下来!你父亲令你领兵前往,让你历练。”
“好。”萧拂衣眼底略过一丝锋芒,这一战他已期待许久。
“此次前往,从于阗至连云堡,要横穿荒漠,翻越冰川,气候极端,七日各自整顿,我会让赤儿帮忙整顿兵马”
“大王,我也要去!”尉迟月兴奋的说。
“叫什么大王,我是你爹!简直是胡闹,你个公主跑去干什么?去看马吗?”尉迟扶师吹胡子瞪眼
“大王,我也会武啊,骑马射箭我样样精通为何不能去,为何女子就不能护国?大王也知我是于阗公主,那公主更应保卫于阗和于阗子民”尉迟月气愤,
说完看向其他人,她想知道为何女子不能!为何她堂堂公主不能保卫自己的国家。
高仙芝眼神鼓励
尉迟曜欲言又止
萧拂衣则置若罔闻,自顾自磨墨练字
……
安静几息后,
尉迟扶师叹了口气“随你!不怕死在战场就去吧,我可不替你收尸!”
其实这个女儿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什么大家闺秀要琴棋书画,他可不认同,女子亦可舞刀弄枪,
在发现尉迟月对此感兴趣不禁亲自教导,还准许她与她哥哥尉迟赤一起习武。这一举动也让于阗百姓颂扬,让众多闺阁女子得以挣脱束缚。
“谢谢爹!”尉迟月立刻改口
后彼此又寒暄几句
高仙芝起身“既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关于战略问题路上商议,或者到了,据形势再议”
而尉迟扶师却留下下来缓慢到萧拂衣身旁
“萧将军这字风骨凛然,气度不凡啊”尉迟扶师看完字又看着萧拂衣
“大王,有何直说就是”
“你和你那妻相处如何?我听说她之前心悦 过赤儿,不知是真是假,将军可介意?”
萧拂衣放下笔,在身后书架边翻找边说“本就是权宜之计,何来介意之说,她若不甘困于这段姻缘,和离即可,她若不介意就这般我也无碍”拿了几本兵书,放到书案。
尉迟扶师笑着离开“嘿,你倒看得开,挺好挺好,以后要有看上的女娘,我助你一臂之力哈哈哈”
……
这边,
尚书夫妇听到消息赶忙前来,管家告诉他们萧拂衣在书房迎客不便招待,领着两人到了沈相宜的内室。
听了两位丫鬟的叙述,卢萦艺红了眼眶“早知道就不来了,都赖你非盯着萧将军干什么还来了这个鬼地方,让宜娘不得不嫁给萧拂衣!京城那么多好儿郎!
宜娘说的对,他萧拂衣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竟让人能在汤池溺了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夫人,依奴婢看,小姐...是自寻短见。”辟芷思索一番还是把真相告知
“自寻短见?!”尚书大人声音陡然拔高“那更是他萧拂衣的错!……”
天已泛黑,萧拂衣前往内室,便听见了这番话,心中有了定论。
“萧将军”两位丫鬟看见来人行礼,也在提醒尚书大人
“哼!”尚书大人头都不回,看都不看一眼萧拂衣
“尚书大人,天色将晚,令爱还未醒来,不如今晚在这住下。”就进了屋,一会儿又传来一句“我和夫人相处的不错”
尚书大人气的跳脚,然后安慰了自己的夫人“若宜娘不开心,他们和离即刻回长安便是,反正天高皇帝远,回了长安也不会有人知道宜娘和离过,知道了也无碍,我看谁敢多说!”
沈相宜是她们宠着长大的女儿,知书达理,虽不爱琴棋书画,但都样样拿的出手,孝顺,活泼,甚至经常与自己探讨朝政之事,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唯一一次忤逆就是这门婚事……
……
半夜,
身侧一凉,被子被掀起,而后微弱的抽泣声传来,
察觉沈相宜扭头萧拂衣赶快闭上了眼,装作未醒。
看到萧拂衣没有被吵醒替他盖上了露出的肩,回过头趴在膝盖上发呆
【试了好多办法都回不去,怎样才能回去啊!这次失去意识之前还看到了一些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现代的画面…真是奇怪!】
而萧拂衣却将此和自寻短见联系,归结到她深爱尉迟赤。
……
一夜未眠,天快破晓时才闭了眼,小憩片刻,再睁眼发现自己还是抱着萧拂衣,这次他没有醒,
【好帅啊,这个角度都这么帅,这身材也好……这抱着怪舒服】
萧拂衣醒来就看到身旁沈相宜愉悦的神情,又很快被几丝慌乱取代。
【她方才...是开心?】
沈相宜赶紧起身【美色误人啊!】
“醒了就起来,还抱着我作甚,”萧拂衣起身更衣。
沈相宜没有回答
萧拂衣边更衣边问“昨日为何自寻短见,你既不喜这门婚事,为何要同意?”
“没有,昨日是我不小心”沈相宜压下紧张,面不改色。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萧拂衣冷笑一声“以后别再发生这样的事,莫要因此传出你我夫妻不和之言”
沈相宜很惊讶“这么快就有传言了吗?”
“未曾。”说罢萧拂衣离开之前让下人告知尚书夫妇,他们的女儿已醒,
……
“宜娘醒了?”
“是的,夫人”
听到声音沈相宜立马下床,收拾了一下,赶紧出去
“父亲,母亲”沈相宜喊了两声
“宜娘,是不是萧拂衣他欺负你了?走,爹娘带你去找他和离!当时萧敬腾求我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出了这事!”沈安羽见沈相宜出来立刻担忧道
沈相宜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好奇,先稳住父亲“父亲放心,母亲也放心,我和萧拂衣好着呢!他没有欺负我,昨日我是…脚抽了不小心的”
“当真?”卢萦艺怀疑
“当真!欸,父亲刚刚说,萧叔叔求你?求得可是这门婚事?”沈相宜赶紧转移话题
“哼,叫他逞能独自来这西域,结果这么久没有行动,皇上起疑他要谋反。说是要与这个皇帝准许前来支援的尚书的千金结亲以消减皇上疑心。”沈安羽吹胡子说着
“可这不等同于把咱们拉下水了吗?爹你为何同意?”沈相宜疑惑
“他们现在进退两难,唯有和你结亲,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为父…和萧敬腾也有些许情义,更何况你已及笄为父不愿你嫁入于阗。”沈安羽略带悔意的眸子最后镀上了一层怀念之情
“因此,你不必顾及,反而和离也是个好选择!”卢萦艺就怕女儿太懂事才藏起委屈。
沈相宜拥有原主的记忆,也知道萧家做的都是实事,他们卫国在所不辞。
虽然与他成了亲,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若是自己和离,那相当于变相告诉皇上他们是真的不忠。
他们这样保护自己的国家,她不想看到他们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而失去保护国家的权利。
皇上的疑心,能改变好多人的命运。
但她,又不想看到她的家因此而陷于灾难。
“谢谢爹娘,但是现在和离便是更会将萧家推入死境,女儿不想让忠臣因皇上疑心而背上骂名不得保家卫国。女儿也知道,若不和离,必会给爹娘带来灾祸,所以恳请爹娘放弃女儿。”沈相宜说着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