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 第1章 楔子

晚春的京城，飘渺的阴雨遮了行人眉眼。

城郊外的枝头，桃花十里飘香，在春雨里洗涤出一抹惹眼的粉红。

“站住！”

一声呵斥搅碎了朦胧的夜色，震落了桃枝上摇摇欲坠的雨露。

男子一袭青衣，身轻如燕，足尖点地如蜻蜓点水，衣袂翻飞，捎起一阵海棠清香。

他的身后紧跟着几个黑衣蒙面人，队形齐整，步伐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落沅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领头的蒙面人厉声喝道，架起了手中的弓箭。

落沅舟回过头，额角汗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从瓷白的脸颊上滑落，砸在潮湿的泥土里。

他在确认这个距离是否足够让他动手。

就在这时，领头的蒙面人拉弓的手骤然一松，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直指落沅舟的胸口。

落沅舟眼底划过一丝警觉，干脆利落地踩上一旁粗壮的桃树树干，借力在空中翻出一个完美的跟头，长箭与他擦肩而过，淬了毒的箭矢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

刹那间，血花纷飞，染红了青色的衣袖。

“该死……”

落沅舟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伤口，坠落在地。

毒素迅速扩散，落沅舟忽感一阵头晕目眩，他强撑着靠在树干上，剑眉微蹙，凤眼微合，唇色渐渐发白，可眼底却依旧透着一丝狠劲。

见他落了下风，蒙面人们趁机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蒙面人鼓掌嘲讽道：“陆延景那个老东西倒是死得干干净净，可惜偏偏留下一个孽种……”

落沅舟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仅仅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余温也消失殆尽。

“祸从口出，还需要我教你们么？”

他的语气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蒙面人的手一顿，还没从他这句话里反应过来。

下一瞬，只见落沅舟抬手广袖一挥，袖中寒光一闪。

“嗖”的一声，最前面的蒙面人应声倒地，眉心中央钉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其余蒙面人脚步一僵，却并未后退，反而将他围得更紧。

落沅舟只是淡淡垂眸，瞥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刚刚抬手时扯到了，导致伤口撕裂了些，血流不止，浸透了半截衣袖。

左臂传来的剧痛越来越明显，毒素仍然在扩散。

他知道伞中人已经等不起了。

而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沾血的手指在袖箭机括上轻轻一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袖箭滑落在掌心之中，铜骨舒展，油纸撑开。

在猩红的血泊间，一把玄色的油纸伞如昙花般绽放。

刹那间狂风大作，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枝头栖息的乌鸦嘶叫着飞散，蒙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黑夜里，一只手从落沅舟身后伸出，稳稳握住伞柄，另一只手抚上落沅舟的肩。

“终于舍得叫我了？”

低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透着刺骨的寒冷，伴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双血红色的双眸。

在看见落沅舟左臂上的伤口时，他血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杀意。

落沅舟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等久了吧？”

他低笑一声：“还剩几个？”

“九个。”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看清楚突然出现在落沅舟身后的人后，蒙面人颤抖着惊叫一声：“御……御烬河，你不是死了吗？”

御烬河瞥都没瞥他一眼，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落沅舟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

“我来。”

“你最好快点，”落沅舟晃了晃流血的手臂，“这是你的胳膊。”

“你中毒了。”

看见他渐渐发黑的伤口，御烬河眼底的冰冷被彻底的杀意取代。

握着伞柄的手往空中一扬，油纸伞飞向半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伞内寒光乍泄，漫天银针如春雨斜飞，血花四溅，染红了枝头粉色的桃花瓣。

九个蒙面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倒地，死死地瞪大双眼，没了一丝活气。

油纸伞重新飞回御烬河手中，遮住了从天而降的细雨。

御烬河护在落沅舟身前，伞倾向他那一侧。

“下次，”他低声开口，“早点叫我。”

一阵眩晕感袭来，毒性开始发作，落沅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御烬河怀里。

御烬河稳稳接住落沅舟瘫软的身子，抬眸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他必须在天亮前带落沅舟回去。

因为他见不得光。

正如所有人所说，他已经死了。

可如果没有那场荒唐的娃娃亲，御烬河想，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认识落沅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