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离魂 第43章 第 43 章

荆水最近连日高温，出出进进都跟进了蒸笼似的，只能靠空调昼夜续命。

昨天夜里，冷月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这样折腾到天蒙蒙亮，索性不睡了，端着杯咖啡去院子里转悠了一圈，看看花，看看鱼。

这几天大抵是太热了，她总觉得心里闷，右眼还老跳，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娥姐担心她中暑，让她就在家歇着哪儿也别去了，但真让她闷在家里，她也待不住，她日常虽然不参与冷家公司的生意，但自己开了家两层楼的定制旗袍店。

和别墅就隔了几条街区，步行就能过去，一楼是门脸和定制区，二楼是会所，她专门从苏州请来的老师傅，已经开了很多年，客源稳定，也不需要她操心，她每天会到店里看看，多半时间会在二楼的会所里跟老朋友们聊聊天，打打麻将。

昨天下午，她上桌不久，右眼就跳得厉害，搞得她心烦意乱，连输了好几局，真是出师不利。

过了一会儿，冷月如正抓牌呢，冷晚晚的鱼场打来电话，说养的鱼出了问题，但老板出远门了，他们又不敢轻易联系打扰，只能给冷月如打电话，想让她过去看看。

冷月如简直要气笑了，不敢联系老板，但是敢联系老板的姑姑……

挂了电话，冷月如忍不住跟几个朋友吐槽抱怨：“诶，你们说我这个好侄女，自己出门玩儿去了，把她鱼场的烂摊子甩给她姑姑，你们说有这么孝顺的侄女嘛！”

说完，还顺手打出了一张牌。

这几个朋友都是冷月如的故交，知道她最是口是心非，都只是哈哈一笑，接着问道：“那还打吗？你要不要去看看？”

冷月如看了看面前的牌，这一局好不容易抓了一手清一色，不想就这么散场，于是说：“这一局打完的吧！”

牌局继续，有个朋友随口问了冷月如一句：“你那个侄女的餐厅什么时候恢复营业啊？我有个朋友最近要来荆水，想着带他去尝尝！”

冷月如紧盯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一长溜麻将牌，一边熟练地理牌，一边叹气：“那你最近应该是吃不上了，她估计还要在外面野一阵儿呢！”

这句话瞬间引起其他朋友的好奇：“诶，你这个侄女为什么每年都要出去这么长时间啊？”

冷月如捏着牌的指尖一顿，脸色微不可查地凝固了一秒，不过旋即就打着哈哈说：“年轻人嘛，不都希望往外跑，谁喜欢天天上班！”

“也是也是，哈哈哈，不过你侄女那个晚来食居生意蛮好啊！这小丫头挺会做生意的，我周边不少朋友都是那里的老顾客，听说不少人想去吃都约不到呢！”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纷纷跟着夸起了冷晚晚。

“是啊，当初你这侄女说要开餐厅，我还以为是玩票呢！没想到人家认认真真搞得还挺好！一晃眼，这餐厅都开了好些年了，口碑都做起来了！比我那个只会花钱吃喝玩乐的孙子可强多了！”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能埋下头认认真真做事的年轻人不多了！多的是只想着坐享其成的败家子！”

这些话虽然多少有点场面话的成分，但冷月如听着心里还是受用的，手指扶着面前的麻将牌，笑了笑说：“她呀，也是瞎弄！承蒙各位叔叔阿姨照顾了！”

话音刚落，鱼场的电话又来了，冷月如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这下实在没心思玩牌了，她朝着左右看了看，商量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鱼场催得紧，我得过去看看！咱们也得帮忙支持支持他们年轻人的事业嘛！”

朋友们一听，也都理解，于是纷纷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准备散场。

“那行，你去忙吧！咱们有时间再约！”

冷月如急匆匆下楼，开车去了鱼场。

鱼场建在荆水城郊，是冷家早年间买的一块地，多年没用，便被冷晚晚拿来建鱼场了。鱼场规模不小，有个三四十亩的样子，分了不同的鱼种养殖，其中最主要的是冷晚晚从青海带回来繁育的高山雪鲤，养殖难度很大，不仅要控温、控光，连鱼池的深度也有要求，不过这几年她自己看书学习，去农业大学听课，倒是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养殖方法，就这样一尾一尾地养成了，鱼场也搞得有模有样。

车刚开到门口，鱼场的负责人就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迎接，帮着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的。”冷月如问。

鱼场负责人一脸有苦难言：“诶呀，您进去看吧！”

室外气温很高，冷月如一下车就被热浪包围，呼吸都有种窒息感。

“那快进去吧！走走走！”

冷月如热得不行，一边用手扇着扇子，一边催促着负责人，脚步匆匆就往鱼场里走，这个鱼场刚建成的时候她来过一次，冷晚晚还带她到处逛了逛。

鱼场整体是有顶棚的室内结构，里面有专业分区，分为孵化区和养殖区，因为高山雪鲤的孵化极其有难度，所以孵化阶段投入相对较多，分门别类，有鱼苗孵化间、蓄水池、亲鱼暂养池和微循环流水鱼苗培育池，养殖区则相对简单，除了几个大型养殖池，还有隔离观察池和净化池等各种配套设施。

一进孵化区，体感温度顿时感觉降了十来度，四处看了看，还没看出什么异样，又走了一阵，就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噼里啪啦的声响，跟放鞭炮似的。

冷月如满脸疑惑：“这什么声音？”

鱼场负责人脸色难看得很，赶紧小跑着把她往里引。

一进入养殖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大了，目之所及是鱼池里无数条高山雪鲤正争相恐后跃出水面，像落雨一般密密麻麻落在鱼池外，鱼尾疯狂拍打地面，不时挣扎蹦起，等待筋疲力尽，死亡临近。

负责人已经想尽了办法，在好几个鱼池局部的位置上方拉了网，但鱼池面积太大，一时间也难以找到这么大面积的网，很对鱼还是前赴后继地蹦了出来。

鱼场里的员工都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捡鱼，试图把它们又扔回池子里，尽量避免一些损失。

“这怎么回事？”冷月如一脸震惊。

负责人愁容满面：“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这是不是温度不对？最近天气太热了！或者水质不对？”

负责人十分肯定地摇头：“您也知道这种高山雪鲤多难养，去年老板还专门安装了一套智能设备，能实时智能监测水温、水质、氧气含量、水循环状况，我们都是实时跟踪的，根本不可能有问题，你再看看我们这棚里室温本身就不高！”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冷月如喃喃自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平常也没参与冷晚晚的事儿，对养鱼更是一窍不通，眼下这事儿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看鱼场负责人六神无主、着急上火的样子，又实在于心不忍，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荆水大学生物系的教授李安良。

这人其实是她大哥老婆李寒梅的哥哥，算是她大哥的大舅哥，虽然嫂子李寒梅失踪了多年，但冷家这些年和跟李安良还一直有走动，她虽然没怎么跟他联系，但有他的联系方式，心想他搞生物的，说不定能懂。

想到这里，她赶忙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李安良的联系方式，一边对负责人说：“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赶紧联系一下荆水大学的李教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这样用网拦人捡，有什么用？得从根源上找到问题！”

“好！”负责人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冷月如翻出联系方式，负责人立马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打来打去都是不在服务区，没办法了，她又给几个牌友打了电话，有一个牌友的老公是荆水农业大学的老师，便想着帮忙找个懂行的教授问问。

就这么七拐八拐，终于找了一个专家，全程线上指导，一群人就这么慌里慌张，忙忙叨叨，一直忙到了深夜，情况才得以暂时缓解，不过鱼也死了大半。

这一趟可把冷月如累坏了，晚上回家的路上就想着，自己的直觉和预感果然很准，这几天心里一直觉得要出事儿，这不，今天鱼场就出事儿了，不过还好只是鱼出事，鱼死了也还可以再养。

回到家里已经太晚了，娥姐都休息了，她赶忙洗完澡，疲累地躺在床上，右眼皮又开始狂跳起来，她心里打起了鼓，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于是第一次失了眠，这才发生了早上早起赏鱼赏花的那一幕。

等到娥姐起来了，看到冷月如穿着真丝睡裙，披头散发站在院子里，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眨了眨眼，再看，发现没看错，心里想着这还真是稀奇。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娥姐一脸好奇，快步走到院子里。

冷月如转头看她，指了指右眼：“最近这几天我右眼皮老跳，心里总觉得要出事儿……昨天晚晚鱼场的鱼出事儿了，我怕接下来人会出事儿……”

说完，又愁容不展地叹了口气：“我主要是担心晚晚和小夭这俩丫头，女孩子家家出门在外，别出点什么事儿……”

娥姐出声宽慰：“这俩都出去过多少次了，熟门熟路有经验了，再说了，晚晚和小夭身上还有些功夫底子，一般人也伤不了她们，你就别多想了！”

“就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出门在外不知道深浅，才更让人担心！你说这俩丫头，一出门心就野了，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让家里担心！”

说完，她一扬手，果决地说：“不行，我得给晚晚打个电话！”

电话是约莫十点打过去了，那头刚接通，她就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的鱼都自杀了！”

冷晚晚在那头愣了好一会儿：“什么鱼都自杀了？”

冷月如大概地给冷晚晚讲述了一下鱼场的情况，原本以为冷晚晚听到鱼死了这么多会很激动，没想到她十分淡定地接受了。

“嗯，没事儿，死了就死了吧！”

冷月如觉得奇怪：“就这？你费了那么多心思养的鱼都快死绝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不对，不对，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冷晚晚在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青海的情况，虽然讲得断断续续，有些词，像“种鳞”“化蛋”等等也着实很抽象，不过冷月如还是听懂了个大概，总结一句话就是青海湖里的怪物要对水捞子不利，佟刚被袭击受伤，而且伤得很重。

这种超现实的对话放在别处，可能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笑话，但冷月如却不疑有他，水捞子从古至今跨越千年，在水下什么稀罕事没遇过，就算到了现代，她也是见过不少的，早年她也经常各处跑，只是这些年懒得出去了。

眼下，比起怪物的事，佟刚受伤的事显然更为要紧，毕竟怪物这种东西，只要还没成规模，就不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但听冷晚晚的说法，佟刚身上多处骨折，青海那地方医疗条件肯定也跟不上，怕耽误了佟刚的后续治疗和身体恢复。

冷月如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透过客厅的大扇落地窗，看到娥姐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我先给大伯打了好几个电话，他跟冷毅哥都没接……他们是都去外地出差了吗？”冷晚晚突然问。

冷月如有些意外：“他们都没接？冷毅好像是去云南了，没听说你大伯也出差了呀！再说了你大伯你还不知道，几时去外地出过差？等我过会儿问问芳姐！”

“嗯，我想着这事儿有点严重，得让家里人知道，还有佟刚这情况，最好还是回荆水修养，这边条件毕竟有限……”

冷月如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现在手术做完了，但我还是担心后续出问题，你这边先别担心，我来安排，实在不行，我亲自去青海一趟！”

说完，还不忘叮嘱冷晚晚：“你跟小夭这段时间也要注意，乖一点，不要下水了，也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既然那东西出现了，还被你们撞破，说不定还会回来找你们，多注意安全！我看你们也赶紧回来，别在青海待着了！”

“嗯嗯，知道啦！你放心！”冷晚晚在那头乖声撒娇。

“行了！安排好了我再给你电话，就这样！”

眼见冷月如要挂电话，冷晚晚赶忙喊住她：“诶，别啊！我还有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嗯……那个……”冷晚晚吞吞吐吐，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就是我们在半山腰看到的那个女人……很像大伯母……”

冷月如脑子嗡一声，像是被电流瞬间贯通了大脑，太过荒唐和讶异，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沉默了良久，直到冷晚晚在电话那头叫她。

“姑姑，姑姑？”

“能确认吗？是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我跟佟刚都看见了，简直一模一样。”

冷月如沉吟片刻，才接着说：“好了，我知道这事儿了，这事儿没搞清楚之前，先不要对外说，特别是不要告诉你大伯，知道了吗？”

冷晚晚知道姑姑的用意，大伯对大伯母用情至深，大伯母失踪这些年，他虽然很少当众表露情绪，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他心里最隐秘的痛，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又何必说出来刺激他呢？万一又是空欢喜一场呢？

“好，我知道了。”

“嗯，就先这样，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

冷月如挂了电话，心脏还砰砰狂跳不止，她这头还在回想冷晚晚说的话，一转头又看见娥姐一无所知地在院子里忙碌，心里一阵阵难受，她都不知道过会儿该怎么开口。

娥姐一个人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命根子，还好命保住了，要是人没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娥姐交代。

不行，这事儿得先找大哥要个说法！她这样想着，立马就给冷柏山去了个电话，一是兴师问罪，让他给个说法，至少要补偿补偿两母子嘛，她了解娥姐和佟刚，这俩人一个德行，绝对不会主动提的，那她就要帮他们提；二是想让他协调各方资源，尽快把佟刚接回来；三是想探探他的口风，这次这么突然派佟刚去青海到底是去干嘛的，怪物的事他知不知道……

结果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

“难怪晚晚说打不通！难道真出远门了？”

她赶忙又翻出了芳姐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芳姐啊！嗯嗯，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想问一下，我大哥是去外地出差了吗？哦哦，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好的，我知道了！”

简单询问了几句，冷月如挂了电话，果然有问题，大哥竟然去外地出差了，这还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

既然大哥不在，又联系不上，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眼下冷家能撑事儿的就她了，她盯着娥姐的背影，生怕过会儿娥姐受不了，搜肠刮肚想着过会儿怎么委婉地通知，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起身去叫娥姐。

娥姐笑意盈盈地进来，完全还不知道冷月如接下来要告诉她什么，冷月如先示意她坐下，见她笑容满面的，心里更难受了，话还没出口就连叹了好几口气。

娥姐坐在冷月如旁边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表情迅速变了，满脸担忧地看向冷月如，试探着问：“哎哟，你可别吓我，不会是晚晚和小夭两个丫头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冷月如看着娥姐张了张嘴，像是实在说不出口，把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这可把娥姐急坏了，坐都坐不住了，起身拽着冷月如的胳膊，一脸紧张地问：“哎哟，你可急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你先坐，先坐！你先答应我，过会儿你一定不要激动！行吗？”冷月如拉着娥姐坐下。

“行，我保证不激动！”

冷月如看着娥姐终于开口：“出事儿的不是晚晚和小夭，是佟刚出事儿了，说是在青海受了伤！”

娥姐顿时脑子嗡一声，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你说谁？”

“佟刚，在青海受伤了！”冷月如说着一脸担忧地看向娥姐，怕她想多，又连忙补了一句，“你放心啊，做完手术了，情况很稳定。”

娥姐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位，定住了。

冷月如见状连连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唤她：“娥姐？娥姐？”

连叫了好几声，娥姐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你不要担心啊，晚晚和小夭都在青海照顾他，医生都说没事儿，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之后好好养养就好了！这不还有我呢，绝对不会让佟刚出事儿的，你放心！”

“嗯，我不担心！我不担心！”娥姐强颜欢笑，嘴巴里虽然说着不担心，可眼里还是噙满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往下落。

冷月如见状，赶忙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帮娥姐擦泪。

娥姐扯着嘴角，反复强调：“我没事！我没事！”

冷月如心疼地轻拍安抚：“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等娥姐情绪稍稍平复，冷月如这才又说：“我想去青海把佟刚接回来修养，你怎么想？”

娥姐连忙点头：“接回来好，接回来好！我们在身边也能好好照顾他！”

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鼻涕，赶忙起身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那我赶紧得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