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嗡嗡声,然后是油下锅的滋啦响。听到声响的一瞬间,香味仿佛就跟着飘了出来。
沈应坐在椅子上,吉他搁在腿上,手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弦,又停下来。
陆谦言蹲在旁边,没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慢了两拍。
“……去客厅?”他说。
“嗯。”
沈应把吉他放回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手指攥着拉链的塑料头。
陆谦言站起来,扶了一下沈应的胳膊肘。不是拉,是托了一下,像怕他站不稳。
“没事的。”
沈应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拉链拉完,拎着包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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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不大,沙发是跟外面的墙一个颜色——米白。上面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毯子。茶几上的绿萝叶子垂着,都快碰到桌面了。
陆谦言拉着沈应坐在沙发一侧,自己坐在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沈应的手指攥着吉他包的带子,眼睛垂下来,看着茶几上的绿萝,一动不动。
厨房里传来陆妈妈的声音:“小言,冰箱里有橙子,你切一下。”
陆谦言回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看了沈应一眼,可他还盯着绿萝,睫毛垂着,没抬头,也没跟陆谦言对上目光。
等走到厨房,妈妈在炒菜,锅铲翻着青菜,滋滋响。而他爸正站在水池边洗其他的菜,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啦哗啦,但不难听。
“那孩子看着真的好乖,”妈妈说,声音不大,但沈应能听得到一些。
他爸爸回应了一声:“嗯,有才华。”
接着又是他妈妈:“这小子眼光不错呀,是吧?”
说着还往陆谦言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陆谦言虽然没确定沈应听不听得见最后一句话,但站在冰箱前还是顿了一下,开口道:“妈。”
“嗯?”
“别说了。”
陆妈妈笑了一下,锅铲敲了敲锅沿:“知道了,不吓着人家。”
陆谦言没再接话,切了橙子装在盘子里,端出去了。
沈应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只是手指从吉他带子上挪到了膝盖,攥着裤子布料。
“吃橙子。”
陆谦言把盘子放茶几上,坐在他旁边,拿了一块递过去。
沈应接过来,手指碰到陆谦言的指尖,凉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橙子,果肉很饱满,汁水渗出来了一点。
“甜吗?”
“……还没吃。”
沈应没再回应,咬了一小口,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是甜的,而且还带一点果酸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橙子皮。
陆谦言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块,没咬,就捏着。
“我妈她就那样,”他说,“话多,但没别的意思。”
“没有,”沈应的声音很轻,“阿姨很好。”
是真的很好。没有问成绩,没有问家庭,没有问东问西。只是听完了歌夸他唱得好,然后就去做饭,像他是家里的常客,像他是……家里第二个儿子。
他想起自己家里,每次带个谁回去,妈妈都会问很多:成绩怎么样?家里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像审问。这里不一样。
“菜好了,端出去吧。”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陆谦言站起来,沈应也跟着站起来。
“你坐着。”
“……我可以帮忙的。”
陆谦言看了他一眼,没再拦。两个人进了厨房,爸爸正在摆碗筷,四副,瓷白,边上有淡蓝色的花纹。
沈应走过去,伸手要拿菜盘。
“小应放着,”妈妈笑了一下,“让谦言端,你坐着。”
跟刚刚陆谦言的反应一模一样。沈应的手指顿在半空,耳朵红了一点:“阿姨,我帮忙。”
“不用不用,”妈妈把一盘青菜递到陆谦言手里,转头看他,眼睛弯着,“第一次来坐着就行,下次还能来。”
下次还能来。
也就是说自己下次还能来。沈应的手指缩回来,攥着衣角,但心里总感觉甜滋滋的。
他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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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不多,四菜一汤,青菜、番茄炒蛋、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桌子是木头的,不大,四个人坐刚好。
沈应坐在陆谦言旁边,对面是妈妈,旁边是爸爸。
他拿起筷子,没敢先夹菜,等妈妈动了筷子,才伸出去,夹了一块青菜。
“小应多夹肉,”妈妈把红烧肉往他这边推了推,“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谢什么,”妈妈笑了一下,“你唱歌那么好听,以后常来,我们天天听现场。”
沈应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阿姨……”
“真的,”爸爸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但很稳,“那首歌词写得不错,‘梦太轻了’那句,有灵气。”
沈应抬起头,看着爸爸。
爸爸正在夹鱼,没看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谢谢叔叔。”
“不用谢,”爸爸说,“事实。”
陆谦言在旁边笑了一下,没出声,只是往沈应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
沈应低头看着碗里的肉,肥瘦相间,酱汁渗进米饭里。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很软,很糯,甜口的。
“……好吃吗?”
“……嗯。”
妈妈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给陆谦言使了个眼色。
陆谦言看见了,没回应,只是又往沈应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别只吃肉。”
沈应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妈妈让沈应“多夹菜”的声音。
没有问成绩,没有问排名,没有问“将来想考什么大学”。
只是吃饭,像一家人。
沈应吃着吃着,手指慢慢松开了,不再攥着衣角。
他夹了一块鱼,挑了刺,放进嘴里。
陆谦言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往自己碗里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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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沈应要帮忙收拾碗筷。
“放着放着,”妈妈拦住他,“小应去客厅坐着,吃水果。”
“……阿姨,我洗。”
“不用,”妈妈把碗筷摞起来,塞进陆谦言手里,“让谦言洗,你坐着。”
陆谦言接过碗筷,看了沈应一眼:“……去客厅。”
“……我帮你。”
“不用,”陆谦言说,“很快。”
他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啦。
沈应站在原地,没动。
妈妈擦着桌子,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小应,来,坐。”
沈应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妈妈擦完桌子,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小应,”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别紧张。”
沈应的手指顿住了。
“阿姨没别的意思,”妈妈说,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绿萝,“就是觉得,你和谦言待在一起,他挺开心的。”
沈应的耳朵红了一点。
“……阿姨……”
“真的,”妈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软,“他以前回来,话不多,就闷在房间里。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话多,眼睛亮。”
沈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们俩待着,我看着也高兴,”妈妈笑了一下,“谦言从小就这样,和谁投缘,就整个人围着转。小时候和隔壁家小孩玩,天天往人家家里跑,带零食,帮写作业,比对自己还上心。”
沈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阿姨,”他声音很轻,“您……不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我。”
妈妈看着他,半晌,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拍自家孩子。
“问什么呀,”她说,“你唱歌好听,谦言爱和你玩,你们俩开心,这不就够了。”
沈应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谢谢阿姨。”
声音很轻,像叹息,但尾音是软的。
妈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谦言,洗快点,小应等着呢。”
“……知道了。”
沈应还坐在沙发上,手指垂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指尖。
窗外,香樟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地响。
他想起妈妈说的“他挺开心的”,想起“你们俩待着,我看着也高兴”,想起她拍他手背的温度。
没有奇怪,没有打量,没有“我接受你”的勉强。
就像她说“今天天气好”一样自然。
沈应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弯的。
像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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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言从厨房出来,手还湿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走了?”
“……嗯。”
沈应站起来,拿起吉他包,手指攥着带子。
陆谦言送他到门口,蹲下来,帮他拿鞋。
“……不用……”
“坐着换,”陆谦言说,“拖鞋大,不好走。”
沈应坐在换鞋凳上,陆谦言把鞋放他脚边,灰色的,底有点软。
他换上,站起来,陆谦言也站起来。
“……明天见。”
“……嗯。”
沈应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陆谦言,又看着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妈妈,和站在客厅的爸爸。
“……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妈妈笑得很亮,“常来啊小应。”
“……好。”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陆谦言跟出来,站在楼道口,看着他往下走。
“……沈应。”
沈应停下脚步,回头。
陆谦言站在七楼的灯光里,嘴角有一点弧度。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应转过身,往下走。
一层十七级台阶,他数着,到三楼,停了一下。
他抬头往上看,七楼的光还亮着,陆谦言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一下,然后门关了。
沈应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吉他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他想起妈妈说的话,想起她拍他手背的温度,想起“你们俩待着,我看着也高兴”。
眼睛红了一点,但没哭。
他只是站在三楼的台阶上,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走。
楼道外的香樟树还在,叶子很密,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灯还亮着。
然后转过身,往小区外走。
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但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像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稳了。
呜,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啊。沈翊
应后期能成功的,或者说是真的能放下胆子来跟陆谦言表白,跟陆谦言的父母的支持有很大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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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