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陆谦言说。
沈应点了点头。
商业街的灯这会儿都亮了,人比下午那会儿多不少。
陆谦言走前面,就隔了半步,沈应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快走两步,就到了他旁边。
陆谦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沈应没吭声,就肩膀偶尔蹭到他手臂,蹭了一下,也没分开。
陆谦言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空着的那只手,在沈应手背上碰了一下。沈应没躲,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了。
冬天的晚上挺凉的。他抬手把耳罩往下拽了拽,没拽动,本来就戴得低。陆谦言脖子上围着那条毛茸茸的短围巾,蓝色的,跟羽绒服一个颜色。
“现在我们去哪儿?”沈应问。
“随便走走。”
“……行。”
两个人就并排走,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当。
沈应走在外侧,风从耳朵边灌进来,冷飕飕的。
他往陆谦言那边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手臂能蹭着陆谦言的外套。
蹭一下,分开,又蹭一下。陆谦言脚步放慢了一点,但也没说什么。
商业街的灯亮晃晃的,路边摆着烤红薯的炉子,那股甜腻腻的味道飘过来。
沈应闻见了,但没停,陆谦言也没停。
路过一家便利店,陆谦言忽然说:“等我一下。”就推门进去了。
沈应就站在玻璃门外头,没跟进去,也没走远,就看着里面那个背影在货架前停了一下,拿了两瓶水,去结账,然后出来。
“给你。”陆谦言递过来一瓶,摸着是热的。
沈应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手指在瓶身上来回蹭,塑料发出那种轻微的响声。
陆谦言拧开自己的那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沈应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接着往前走。
沈应还是往陆谦言那边靠,手臂时不时蹭着他的外套。陆谦言忽然停下来,沈应没留神,走出去两步才发觉,回过头。
“你看我干嘛?”陆谦言问。
“……我没看。”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追问,但肩膀往他这边偏了偏。
路过一座天桥,陆谦言说:“上去看看。”台阶有点陡,沈应走前面,手扶着栏杆,铁的,冰凉。
到了上面,风更大,吹得耳罩往后滑。他抬手扶了一下,没扶住,耳罩歪在一边。
陆谦言伸手帮他把耳罩扶正,手指碰到他耳朵。沈应缩了一下脖子,没躲。
“冷?”
“……嗯。”
陆谦言就把围巾解下来,绕到沈应脖子上。
沈应愣住,抬手要摘:“不用——”
“戴着。”陆谦言说,手按在他肩膀上,也没用多大力气,但沈应就没再动了。
围巾还是暖的,橘子味更浓了,直往鼻子里钻。
沈应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猛地抬起头——陆谦言已经走到栏杆那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沈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肩膀抵着他手臂。
陆谦言没动,沈应也没动。底下车灯连成一条线,红的,白的,一直流过去。
“你抖什么?”陆谦言忽然问。
“……冷。”
陆谦言侧头看他,沈应没抬头,就盯着底下的车。
然后陆谦言把手臂抬起来,搭在他肩上,说:“过来点。”沈应僵了两秒,慢慢靠过去,肩膀抵着陆谦言胸口。心跳声隔着羽绒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倒挺稳。
沈应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在栏杆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陆谦言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呼吸声就在耳朵边上。
沈应慢慢抬起手,手指碰到陆谦言外套的拉链头,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陆谦言低头看他,沈应没抬头,但耳朵红了。
“沈应。”
“……嗯?”
“你耳朵好烫。”
“……”
沈应不吭声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陆谦言笑了一下,很轻,胸腔那点震动贴着背传过来。
两个人在天桥上站了好久,久到下面的车灯少了一半。陆谦言说:“走吧。”手臂从他肩上滑下来,但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才拿开。
下了桥,走到地铁站口,沈应站着没动。
“我再走走。”
“我陪你。”
又走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回到该分开的地方。陆谦言说:“我送你回去。”沈应这回没拒绝。
出租车上,两个人并排坐,腿挨着腿。沈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就露一双眼睛。陆谦言侧头看他,沈应也侧过头,对视了两秒,又同时转开。
到了楼下,沈应站着不走。陆谦言说:“上去吧。”沈应伸手拉住他袖口,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谦言反手握住他手腕,握了两秒,松开,说:“嗯。”
沈应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陆谦言还站在原地,脖子空空的。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上去的。
开门,没开灯,就站在门口。
他把围巾举到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橘子味,全是陆谦言身上的味道。他笑了一下,又吸了一口,脸埋进去,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谦言:“到了。”
沈应回:“嗯。”
又震了一下:“围巾明天还我。”
沈应看着屏幕,耳朵又烫了。他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床头,和那支笔并排放着。然后躺下去,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围巾的边儿。
手机又震了。陆谦言:“晚安。”
沈应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但脖子旁边那圈是暖的。他回:“晚安。”
陆谦言到家,没开大灯,就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写:“今天他好像有点主动。”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靠得很近。”
再停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又写:“围巾给他了,故意的。”
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起身去洗澡。洗到一半,手机震了,沈应:“围巾我洗了再还你。”
陆谦言看着屏幕,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笑出声来。
……
一直闷在枕头里也不是事。
待了一会儿,沈应就把充电器拍在墙头,给手机充上电,换了衣服去洗澡了。
其实,因为要接陆谦言,沈应昨晚就已经洗过头和澡了。
冬天来说,一般不会洗得这么频繁,但是沈应还是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不为别的,只为把身上那股燥热劲儿按下去。
陆谦言的那件外套,他还是没有提,只是叠好了收在自己的床下那个装了好多好多私密物品的月饼盒里。
洗完澡出来,沈应把那个永生花的摆件放在了书桌的一个空格中。
他平时没有装扮书桌的习惯,一般只会堆放一些卷子、读物和文具。
这个摆件的到来,让米白色的书桌看上去有了一些色彩。
摆好摆件之后,他打开灯来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害怕这个小玩意不一会儿就没电了,于是又关上。
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没两秒钟,刚刚才被冷水冲下去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好多天不见,陆谦言的体温、身形,以及笑的模样又在脑海里加深了,怎么都抹不去。
沈应皱着眉头,使劲把一直在眼前跳来跳去的事物打乱,但不一会它们又会重新排列、浮现。
过了十分钟,沈应实在受不了了,自暴自弃地又睁开眼睛。
下意识往手机那个方向望,发现他把陆谦言今天给他的围巾放在了床头柜。犹豫了一下,起身下床,走到床头柜前停了一下,还是没有拿走那条围巾。
他转了个方向,朝挂自己书包的架子那边走过去,在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耳机盒。
这是他不常用的一副耳机,之所以不常用,是因为会拿它和陆谦言听歌。
他会定期检查这个耳机的状态,以及清洁,现在这个小东西连外壳划痕都没有。
但因为上学期大多数时候用的是陆谦言的耳机,所以这个耳机显得有些多余。
他这个时候也没管那么多,打开盖来发现还有电,于是就连上手机播了一个歌单。拉了一把软椅子,就坐在窗前,听起歌来。
发了一会儿呆沈应才发现,这个歌单好像是自己和陆谦言一起听过的。听这首歌单的时候在干什么,他记不清楚了,也许是在某节晚自习下课,也许是某次午休。
他坐在窗前,耳机里的歌单随机播放着。窗外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
歌单里忽然响起一首熟悉的旋律。沈应的手指在椅背上顿了一下。
“看着窗外的小星星——”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星星,只有对面楼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他收回目光,盯着窗玻璃上自己被路灯晕叠起来的几层倒影。
耳机里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知道我在想你。”
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睑上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背的边缘,又松开。
不是“我知道”,是“我知道”。她唱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沈应把脸往窗玻璃那边侧了侧,玻璃是凉的,贴上去很舒服。
他想起陆谦言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他耳朵。他缩了一下脖子,没躲。陆谦言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很稳。
歌切到了下一段。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远的时候,是陆谦言在长白山滑雪,他在低头写卷子,忽然收到陆谦言发来的视频,看见他跌跟头的瞬间,沈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心里堵着一堆担心和焦虑。近的时候,是陆谦言把热的饮料塞进他手里,指腹蹭过他的掌心,说“拿着”,声音就在耳边。
接过饮料的一瞬间,热流从指尖顺着血管涌向心脏。
“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亲。”
沈应忽然把眼镜盒打开,却又突然关上。忽然想起过年除夕那天,他听了一下午的由陆谦言给自己选的歌单。那个时候被音乐包围,就跟现在一模一样,但是听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陆谦言,好像他就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一起听歌。
他那时候闭了眼睛,又睁开。
耳机里的鼓点忽然变轻了,像心跳漏了一拍。
“有一种感觉我想说明——”
他张了张嘴,对着窗玻璃哈出一小片白雾。白雾很快散了,他看着那片消散的痕迹,手指在玻璃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写下什么。
“我心底的秘密——”
秘密。这个词让他耳尖有点烫。他把耳机音量又调小了一格,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藏起来。
“是你给的甜蜜。”
是甜蜜。他抿了抿唇。或是别的什么。比甜蜜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重量。
他起身走了几步,手指碰到床头柜上的围巾。橘子味,全是陆谦言身上的味道。他拿起来,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心里的秘密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他把围巾叠好,放在床头,和那支笔并排放着。然后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耳机还塞在耳朵里,歌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但脖子旁边那圈是暖的。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陆谦言,我真的好喜欢你。”
没人回答。只有耳机里的歌声,还在轻轻响着。
我的秘密这首歌真的好适配,我的天,哪哪都像啊,还有后面的歌词可以自己细细的去品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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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溢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