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救赎 第57章 墨蓝色

出租车停在商业街口。沈应下车，风一吹，眼睛更涩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没看陆谦言，问：“先逛哪儿？”

陆谦言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书店。你借我那本小说，听说出第二部了。”

沈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搜第200页有什么内容的事，倒是记得清楚。

“……行。”

他打开导航，定位，然后把手机塞陆谦言手里。自己路痴，跟着导航能绕进死胡同，还不如让他领着走。

陆谦言没走错，两个人停在一栋老楼前。

台阶铺着的红色大理石被踩得有些发暗，边角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人走过。他走在前面，撩开门口的帘子，沈应跟着进去。

里面比外面暖。一楼是文创和教辅，二三楼是课外书。沈应喜欢实体书，翻页时能闻到纸味，和屏幕不一样，纸质是有实感。

他站在一楼，抬头看了看楼梯，没上去。

陆谦言去吧台问小说续集。沈应自己转悠，晃来晃去走到卖钢笔的柜台前，看了一眼停下了。

面前的玻璃柜里摆着两支笔，一支水墨蓝，一支白。蓝的沉，白的亮，摆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对。

柜台后面站着个梳丸子头的女生，笑着要开口介绍。沈应没等她说话，指了指：“这两个，包一下。”

小姐姐愣了愣，还是照做了。牛皮纸袋不一会就递了过来，沈应拎在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提手上绕了一圈。

等陆谦言拿着工作人员写的纸条过来，沈应已经把其中一个袋子塞进了自己包里，手里只留一个。

“买了什么？”陆谦言凑过来。

沈应把纸袋递过去，眼睛看着柜台：“你字写得好。送你一支钢笔，颜色不错，墨蓝的。”

陆谦言接过，没看袋子，看沈应的包：“你那支呢？”

“白的。”

“我看看。”

沈应往后缩了一下：“钢笔都一个样，一会再说。”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再抢，把纸袋往自己包里塞：“行，等会拆。”

二楼A区，陆谦言按纸条找书。沈应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带，捏得有些发白。陆谦言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塞回去，换了一本没拆封的。

“挑好了。”他把书夹胳膊底下，转头，“走吧？”

沈应点点头。两个人往楼下走，陆谦言在前面半步。沈应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视线滑下去，落在他包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袋角上。纸袋随着走路轻轻晃，偶尔会碰一下陆谦言的膝盖。沈应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开。

“沈应。”

“嗯？”

“我最喜欢用钢笔写字了。”

沈应没应声。下楼梯的时候，他踩空了一级，扶了一下扶手：“那……你喜欢就好。”

……

日料店在商业街中间，沈应提前订了包间。

进门要脱鞋，沈应蹲下去解鞋带，鞋带有点紧，他拽了好几下才松开。陆谦言已经把自己的鞋放好了，站在旁边等他，手里拎着包。

包间不大，一张矮桌，两个坐垫，帘子放下来就是独立的空间。墙上挂着一幅字，沈应没仔细看是什么内容，黑乎乎的，看不懂。灯光是暖黄的，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挨得很近。

沈应盘腿坐下，膝盖抵着桌沿，不太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陆谦言坐在他对面，把包放在旁边，纸袋没拿出来。

“你点。”沈应把菜单推过去。

陆谦言接过来，翻了翻，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

“芥末呢？”

“……少放。”

陆谦言笑了一下，勾了几道菜，把菜单递给门口的服务员。服务员拉上门帘，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暖气运转的嗡嗡声。

安静了一会儿。沈应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敲了两下就停了。陆谦言靠在坐垫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这几天。”陆谦言开口，“在家里没出去？”

沈应的手指停了一下：“嗯，做题。”

“就做题？”

“嗯。”沈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卷子挺多的。”

陆谦言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沈应盯着木纹，声音平平的：“我爸妈有几天没回来。就我自己。”

“你自己？”

“嗯。”沈应说，“他们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了，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陆谦言看着他：“你自己做饭？”

“点外卖。”沈应说，“或者煮面。”

“煮什么面？”

“就……方便面。家里常备着的。”

他说着，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陆谦言没笑，只是看着他。沈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转开，看向帘子。

“有一次。”沈应忽然说，又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

陆谦言没催，就那么等着。包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应觉得后颈有些出汗，把毛衣领子往下拽了拽。

“就有一天晚上。”沈应说，声音还是平平的，“我爸突然回来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半夜。”他说，“我睡着了。他直接把门推开。没敲门，就……直接推开了。”

沈应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指甲刮过木头。

“我吓了一跳。”他说，“当时他就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留多久。”

他说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幸好我那天睡得早。”

陆谦言没说话。沈应也没再说，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还在桌沿上抠着。

陆谦言看着他抠着桌沿的手指，看了很久。

“手机呢？”陆谦言忽然问。

沈应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桌面，没抬头：“……什么？”

“你手机，亮着吗？”

沈应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指节有些发红。

“亮着。”他说，声音很低，“屏幕是亮的。”

他没说屏幕上是什么。但陆谦言知道。他们两个都聊到那么晚，屏幕上是亮的，还能是什么。

“他看见了吗？”陆谦言问。

“没有。”沈应说，“我……我反应快，翻了个身，手机压枕头底下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他也没走近，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陆谦言没说话。他看着沈应，看着他没抬起来的脸，看着他后颈还没干透的汗，看着他抠得发红的指节。

“沈应。”陆谦言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我白天多找你。”陆谦言说，“晚上早点睡，不然我们都得短……就是不健康。”

沈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陆谦言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记得带伞”一样。但沈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他眨了眨眼，把脸转开。

“……嗯。”他说。

门帘被拉开，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陆谦言坐直了，沈应也抬起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菜一道一道上。刺身、烤物、一碗味噌汤，热气往上飘。沈应埋头吃，不抬头。陆谦言给他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诺。”

沈应夹起来，蘸了酱油，塞进嘴里。鱼肉很嫩，但他嚼得很慢。

“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给我。”陆谦言说。

沈应没点头，又夹了一块。陆谦言又给他夹了一片，放在他碟子边上。

“你自己也吃。”沈应说，声音有点闷。

“吃着呢。”陆谦言说。

两个人埋头吃饭，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和暖气运转的嗡嗡声。沈应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陆谦言偶尔给他夹菜，他不拒绝，也不抬头，就看着碗里的菜一点一点多起来。

吃到一半，陆谦言忽然说：“为什么给我墨蓝色？”

沈应的手顿了一下。

“……嗯。”

因为沈应就是觉得墨蓝色的和陆谦言很适配，非要说的话，就是沈应第一眼就可以把它和陆谦言的温柔，善良，体贴联想到一起。

“就是觉得合适，没什么其他意思。”

陆谦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应去结账。陆谦言站在门口穿鞋，沈应出来，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纸袋，和自己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

陆谦言把两个纸袋都拎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忽然说：“白的应该也挺好看的。”

沈应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看看你那支？”陆谦言说，刚刚趁着沈应没注意，他把墨蓝色的那一支拿了出来。

沈应把包往后别了别：“……回去再看。”

“现在看。”

“……”

陆谦言没动，就那么站着，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着他。

沈应被他看得没办法，慢吞吞地从包里把那个白色钢笔的纸袋抽出来，递过去。陆谦言接过来，没打开，就捏在手里，和墨蓝色的那个并排。

“果然是一对。”他说，声音不大。

沈应耳朵红了，伸手去抢：“……不是，我就是随便挑的。”

陆谦言把两个袋子都往身后一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随便挑的？那正好，我随便收着。”

“陆谦言——”

“嗯？”

沈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陆谦言把白色那支塞回他手里，墨蓝色的那个放进自己包里，拉链拉好。

今天作者沉迷于游戏，少更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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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墨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