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咖出来,天气冷得不行,沈应穿着陆谦言的外套都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冷不冷?”
他转过身,对着只穿了一件毛衣的陆谦言发问。
刚刚要不是自己担心回家被看见衣服脏了后被骂,陆谦言就可以和自己把外套换回来了。
反正这个时候如果外套没洗的话,上面的咖啡肯定已经干了,陆谦言没有理由再穿着比自己小好多的脏外套。
“要不你把外套穿上吧,反正一会回家我也不能把你的穿回屋。”
“我把你送到家门口,你再把它还给我。”
陆谦言像是早准备好怎么说一样。
沈应愣了一下,没再推。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一团一团,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谦言走在迎风的那一侧,沈应裹着他的外套,能闻到橘子香,混着猫咖里淡淡的香薰味道。
“你什么时候回老家?”陆谦言忽然问。
“过几天。”沈应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补习班还没上完。”
陆谦言“嗯”了一声:“那接下来几天……”
“估计没什么时间。”沈应说,“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可能回消息没那么快。”
陆谦言把手揣进兜里:“我也是。要帮我妈收拾东西,还要……”他顿了一下,“反正也挺忙的。”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过一家便利店,沈应进去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陆谦言。陆谦言接过来,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沈应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忽然说:“那过年的时候补回来。”
陆谦言愣了一下:“什么?”
“打电话,发消息。”沈应看着前面的路,没看他,“你不是说迎迎天天来蹭你,你天天喂它吗。那过年回家,你也天天……”
他说到这儿卡住了,耳尖有点红。
陆谦言接上了:“天天找你?”
“不是——”沈应差点被水呛到,“我是说,互相。天天互相。”
“哦。”陆谦言低头笑了一下,“那说好了。”
“说好了。”沈应把瓶盖拧回去,声音低下去,“你不许忘。”
陆谦言想说“你才不许忘”,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会忘的。”
沈应看了他一眼,路灯正好照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谦言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到沈应家楼下,沈应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陆谦言接过来,没急着穿,拎在手里。
“那我走了。”沈应说。
“嗯。”
沈应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又回头:“陆谦言。”
“嗯?”
“迎迎,”沈应顿了顿,“你下次去,帮我喂一下。”
陆谦言看着他:“你自己怎么不喂?”
“我忙。”沈应说完就转身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陆谦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排灯亮到顶又灭掉,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反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他进去买了本新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一只猫,和猫咖那只胖胖有点像。
回到宿舍,他翻开第一页,写:“今天他说,过年要天天打电话。”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说让我帮他喂猫。自己不来,让我代劳。”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又加了一句:“算了。喂就喂吧。”
……
之后几天,沈应果然忙了起来。
陆谦言发过去的消息,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要到睡前才回一句“刚下课”。
陆谦言也没闲着。
帮妈妈收拾行李、跑手续、退租,一天下来累得倒头就睡。
但他还是会睡前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就把屏幕按灭。
有几次他想说点什么,打了又删。比如“迎迎今天和胖胖打架了”,比如“润心这几天好像心情都不太好”,比如“你补习班累不累”。最后都没发。
他想起猫咖门口沈应说的话,“过年要天天互相”。
那现在呢,现在算不算?他盯着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很久,最后只跳出来一个表情包。
他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包。
对话结束。
腊月二十七,陆谦言上了高铁。车开动的时候,他给沈应发消息:我走了。
沈应回得很快:我也今天。
陆谦言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看着窗外。冬天的田野灰蒙蒙的,偶尔闪过几栋房子,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忽然觉得,他和沈应之间的距离,好像不只是这几百公里。
到家那天离二月只有三天左右了。
一下高铁,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系紧。站台上人不多,他拎着箱子往外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比自己先回家帮着家人布置过年的爸爸:出站往左,我在路边。
陆谦言“嗯”了一声,虽然没人听见。
他往左走,果然看见那辆旧车停在路边,爸爸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看见他就招了招手。
“瘦了。”爸爸说,接过他的箱子。
“没有。”陆谦言钻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爸爸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你妈今天去朋友家了,晚上回来。”
“哦。”
“饿不饿?”
“不饿。”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车开上高架,窗外的楼群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一片灰扑扑的平房。
陆谦言靠在车窗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新消息。
到家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把日记本翻出来。上次写的那页还摊着:“算了。喂就喂吧。”
他盯着看了很久,笔尖悬在半空,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写:“今天到家了。他没问我。”
写完之后觉得不对,又划掉了。纸破了,墨渗到下一页。他盯着那道痕迹,忽然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最底层。
晚上吃完饭,妈妈果然回来了,带了一袋橘子,说是朋友送的。她剥了一个给陆谦言,问学校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谈恋爱。陆谦言一一答了:没有、还可以、不算。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头和爸爸商量明天买什么菜。
陆谦言坐在沙发上,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很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差点把橘子汁挤到手上。
拿起来看,是爸爸:要不要背着妈妈出去吃夜宵?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爸爸。爸爸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像邀约陆谦言共谋的小孩。
陆谦言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他胡乱套了一件衣服就走下楼和陆爸爸汇合。
妈妈刚刚应该下去和朋友遛遛弯唠唠嗑了。
平时她是不允许自己那个“调皮”的丈夫带儿子出去加餐的,说是怕儿子长不高还容易中年发福。
陆爸爸哪管那么多,偷偷带着陆谦言走了一个陆妈妈不常走的门出去了。
……
今天陆爸爸带他去的是家老串串店,藏在巷子里,招牌都褪了些色。
陆谦言小时候常来,后来出去上学,就没再来过。
“还记得这儿?”陆爸爸拿了两把肉串,又给他拿了一把,“你小时候能吃一整把,还要加辣。”
“记得。”陆谦言坐下,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串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爸爸没急着吃,从保温杯里倒了杯茶,吹了吹:“你这次回来,话比以前还少。”
陆谦言筷子顿了一下:“有吗?”
“有。”陆爸爸喝了口茶,“以前好歹还跟我顶两句,现在问什么都是‘嗯’、‘没有’、‘还好’。”
陆谦言没说话,把签子上的肉拨下来,蘸了蘸干碟。确实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陆爸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等电话呢?”
“没有。”
“那你怎么老看手机。”
陆谦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翻过来了。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又扣回去:“看时间。”
陆爸爸“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吃串。吃到一半忽然说:“我跟你妈刚谈恋爱那会儿,也这样。”
陆谦言抬头:“哪样?”
“等。”陆爸爸用筷子点了点他的手机,“等她回消息,等她下班,等她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
陆谦言耳根有点热:“我不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陆爸爸打断他,又夹了一筷子,“重要的是,你等的人知不知道你在等。”
陆谦言愣住了。
陆爸爸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站起来去结账。陆谦言坐在原地,看着那盘还剩一半的串,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沈应:“我也到了,今天家里忙,没看手机。”
陆谦言盯着这行字,打字框里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你忙你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个回复太冷,太像赌气。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补一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陆爸爸回来拍他肩膀:“走了,再晚你妈该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陆谦言走得很慢。陆爸爸也没催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门口,陆谦言忽然说:“爸。”
“嗯?”
“要是……”他停了一下,“要是你一直等,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发现,怎么办?”
陆爸爸想了想,说:“那就等到他发现为止。或者,等到你不想等了为止。”
陆谦言没说话,推门进去。
他妈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去哪了?”
“遛弯。”陆爸爸面不改色。
“遛弯遛出一身串串味儿?”他妈把橘子瓣往嘴里一塞,“下次记得换件衣服。”
陆谦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确实有味儿。他妈又扔了一瓣橘子给他:“吃了,补充维生素。”
他接过,坐在沙发上慢慢嚼。他妈在旁边看电视,陆爸爸在卫生间洗手。一切都很平常,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回到房间,陆谦言从书包里翻出日记本。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但他还是写了:“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他身边,一定要让他自己学会。”
写完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又补了一句:“但他好像还没学会。”
笔尖悬在半空,墨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盯着那个黑点,忽然觉得这句话写得太委屈、太像在告状。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把那行字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破了。
然后他在下面重新写:“算了。再等等。”
最后在睡前,亲爱的陆同学还是没下狠心,给对话框的那头发去一个“晚安”。
也许沈应这几天本来就挺忙的,自己到底在赌什么气。
那边的人又回了一个“你也晚安”。
陆谦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扣下手机,蒙上被子就睡了。
我们开始写沈应主动了 终于不是咱陆哥单恋了。对了,我之前问我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沈应喜欢蓝白色,陆谦言温柔 ”她不假思索的说:随你(hh被发现了好爽 真的很喜欢亲妈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过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