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没两步,风突然就刮起来了。街边的行人也搂起帽子,遮住面庞。
沈应翻了翻地图,没让叫车,而是说了一句:“前面有一家面馆开到很晚,我们可以去。”
“好,走吧。”
余下无话,两个人就静静地走在街道上。
晚上的风没有白天那么粗糙,打到身上不至于刺骨。
街边的店铺不多,但沈应抬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一家关门的琴行。
他放慢脚步,目光从橱窗里的提琴和钢琴上扫过。
陆谦言跟在他后面,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是没提也没问。
……
这个小店的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擦得油亮的木桌。
老板在柜台后看电视。两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暖气不是很够,沈应脱了外套,还是缩了缩脖子。
“冷的话,你就把外套穿上吧。”
陆谦言把从柜台上拿来的菜单推给沈应。
“不用。”
沈应没有接菜单,只是说了一句:“你点。”
陆谦言也没有再强塞,点了两个基础的面,还加了一份小菜。
不知道挂在哪里的空调外机一直在响,但是沈应没有皱眉,只是淡淡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了又看了两眼。
陆谦言算了算时间,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哪料到才张开嘴巴,却又停住。
餐厅天花板上,丑陋的白炽灯打下来的光并不均衡。沈应的发丝上点缀上了一些斑点,似乎有一块还在一瞬间落在了他的耳垂。
那个地方应该很软。
面上来了,打断了陆谦言的目光。
热气腾的一声从碗里冒出来,环在两人周围。对面那个人的影子模糊了。
可是随即,那人鼓起腮帮子,把面前的热气吹散了些。他的面孔又露了出来。
这碗面很朴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调料,味道也中规中矩。但一整个下午,两个人也只吃了一块冰淇淋。这时候热腾腾的一碗面,也显得味道极佳。
陆谦言三口两口往嘴里夹着面,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吃相好像不太好,连忙停下筷子。一边装模作样地细嚼慢咽,一边抬起头,发现面前的沈应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吃的很慢,像是还没从什么东西之中回过神来。
又塞两口,一碗面□□得干干净净。
陆谦言抽了两张纸抹了把嘴巴,坐在沈应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死死地注视,而是自然地划开手机,开始查看座位。
沈应并没有拖太久,没过一会儿也吃完饭,点开手机准备扫码。可是陆谦言已经扫完了。
“下次我请。”
沈应默默的将手机屏幕摁掉。
“好。”
陆谦言一边应着,一边打开小店的玻璃门。
出门以后,沈应明显能感觉到风变得更大了。但是这次陆谦言又站在了上风口。
沈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刚自己还在想音乐会的事情,所以就慢了些。
下一次一定不能让这人抢了。
……
沈应和陆谦言就着这个站姿打了车。
此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可以算是寥寥无几。
餐馆的白炽灯好像还在眼前晃悠,只是路灯的昏黄将其掩盖了。
陆谦言将手机屏幕的灯光调暗了些,查了查高铁的班次,是比较晚的车,时间定在9:40。
回去估计也要10:00~11:00吧。
忽然旁边那人的屏幕也亮了,应该是父母催促或者关心的消息。
他看见沈应的眉头很轻的蹙了一下。
沈应这边刚刚在微信上给了父母答复,就被一只温柔的手捂住了眼睛。
“车里面光线暗,闭眼休息一会儿。”
陆谦言的声音离得很近,呼出来的热气和捂在眼睛上的那只手的体温近乎一样。
“好。”
……
出租车稳稳的停在高铁站的门口,这个高铁站比A市的大得多。
高铁站门口大大的红色字体写着市名。
拎着东西走进去,沈应发现候车厅的灯很亮,但是人并不多。
他和陆谦言找了一个离检票口较近的椅子坐下。此时检票口已经排起了不少的人,但时间还有一段,他们就没有选择跟上去。
笔记本摊在沈应的腿上,又多了一行字。
“我去买瓶水。”
沈应点了点头,没抬头。
没过几分钟,陆谦言又回来了。他从怀里抽出一瓶,拧开递到沈应的手边,沈应就拿起来喝了两口。
……
刷了身份证,两个人进到车厢内。
这个时候的车厢里都很安静,偶尔也有一两声呼噜。
沈应的位置是靠窗的12A,而陆谦言在座位的另一边12C,中间隔了一个B。
等到列车开动以后,陆谦言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下一站就是他们所要回到的A市了,所以期间应该不会有人再上车或者下车了。
想到这里,他悄悄的往沈应那边挪了挪,坐在了12B的位置上。
“你坐过来干什么?”
沈应其实有一些困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挨着你坐呗,中间不会有人上车,没事。”
沈应点点头,目光挪回到反着光的玻璃。
原本是要盯盯窗外的夜景的,结果眼神飘了飘,落在了陆谦言倒影在窗玻璃上的鼻尖。
过了一会儿,高铁穿过城市的一个较为繁华的区域,那个鼻尖的倒影融进了城市的万家灯火,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但是沈应仍然能够一眼认出。
“喏。”
沈应转过头去,发现陆谦言在手机上插上耳机,递过来一个。
“蓝牙的那个忘了充电,今天只能听一下有线的了,这个的音质还不错。”
沈应没有犹豫,接过耳机塞进耳朵,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过于自然了。
过于自然了。
陆谦言说的没错,耳机里汩汩的歌声,听着很清楚。
今天的歌单似乎是经典的英文歌曲。
因为有线耳机的原因,两个人靠得很近。另一只没有带东西的耳朵听见车轮和轨道的声音,它们很规律,真的很像某种节拍器。
沈应一开始还能睁着眼,外面的景色全部都黑了下来,连带着车厢内的灯光都好像显得暗了些。
沈应的眼皮开始打起架来,她又努力的撑了撑,没睁开。
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过来,靠在了陆谦言的肩上。
陆谦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肩膀,默默地往沈应那边送了送。
沈应的呼吸很轻,喷在陆谦言的脖子上,像是用某种细碎的羽毛挠着脖颈上最脆弱的血管。
因为离得近,所以他能闻到沈应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一点似乎是从音乐厅带出来的木头味。
沈应的睡相很好,睫毛在暗处一动不动,嘴唇好像也微微张开了一条小缝。
陆谦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视线移开,看向了窗外。
那块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因为沈应往后倒了倒,所以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能露出半张脸。
陆谦言忽然想伸手碰一下沈应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放回了扶手上。
这个晚上很平静,没有飘雨,但似乎有温柔的水托住了睡梦中的人。
……
“沈应。”
有人在轻声唤着自己。
沈应的朦胧意识告诉自己。
陆谦言见第一次叫人没醒,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似乎声带暴露了主人不想这具躯体离开的心思。
这次沈应动了动,没睁眼,脑袋蹭了蹭,又靠了回去。
陆谦言没有再叫他,他看着前面桌板后面的小人贴士,上面的标识写着“请勿吸烟”,看了很久。
直到感觉一阵惯性——车完全停稳了。
他才又低头:“到了。”
这次沈应醒了,猛然坐直,头发翘起来了一撮。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陆谦言,眼神中还带着些没睡醒的迷茫。
“……到了?”
声音是哑的,他清了清,没见什么好转。
“嗯。”
沈应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朵红了,但没说话,站起来。回头却没有发现之前放在座位上的包。
“你刚刚睡觉了,我给你放到上面的架子上了。”
可自己刚刚正在睡觉唉,这人居然能在不惊醒自己的前提下转移包。
加上刚刚自己……
沈应赶忙揉了揉脸,试图让它不要再变得更加的红,一边点点头,一边从架子上取下包。
……
出站口的风比音乐厅门口还要大,陆谦言走在沈应的左边,挡住了一些风和那些在高铁站抽烟的人带出来的烟雾。
陆谦言知道,沈应很讨厌这个。
而沈应呢,走得很慢,还在困,但陆谦言也没催,放慢了半个步子。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的蛮长的,中间隔着几厘米,但没有触碰。
被风吹了一会儿,沈应也醒了会儿神,他心中忽然涌上来一阵落寞的情绪,走到出站口的时候,他又会和陆谦言分开了。
这一段如梦似幻的时间就这样溜走了。
那这个寒假以后……
思绪还没再往前延伸,就被陆谦言的声音给打断了。
“回去报平安,明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以后每天我都会说早安晚安,你如果有不高兴的随时跟我讲,好不好?”
砰的一声,心中那个让人不适的念想被炸了。
“好。”
沈应隐约觉得自己的声音里面带了些许颤抖。
能坚持日更就坚持吧,我主要是要修前面的文,还有改一些大纲 就这样子存稿用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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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夜宵和靠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