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以后,天色渐暗,很多同学都开始靠在车座上睡觉。
陆谦言因为中午睡了个够,所以此时没有了睡意,但是沈应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耳机里放的是沈应自己的歌单。陆谦言的耳机也被暂时搁置了,两个人此时用的是沈应的。
听着耳机里冉冉流淌的旋律,陆谦言发现沈应的歌品也真的很好。
沉浸在音乐里面想了些事情,忽然回头看,沈应已经靠着车窗睡过去了。
他缩着肩膀,下巴埋进衣领,整个人往窗框那边蜷。
窗户上有他因为呼吸而覆上的白雾。
好像在用玻璃记录他每一次的心脏跳动。
陆谦言慢慢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下,塞在沈应和车窗之间,垫住那个硬邦邦的窗框。沈应在梦里蹭了蹭,缩得更小了些。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
“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那旋律好像从耳机溢出,牵了一根细细的丝线,搭在另外一个人的耳朵上。又调皮地溜出来临摹着那个人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间,再到鼻尖,再到唇珠。
陆谦言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把耳机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大巴车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呼吸声和鼾声。窗外的天空是蓝调的,昏暗,但是这样子刚好让眼前这个人的轮廓印在了天边。
……
“沈应,起床了。”
“嗯?”
冬天叫沈应起床,可是一件麻烦事。
这不,陆谦言刚喊第一遍,沈应就钻进被窝更深处,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呼吸。
被子边缘被他攥出一道褶皱,手指还无意识地往里面又缩了半根。
如果这个时候把被子掀开的话,会看到他蜷缩成一堆的小身板。
陆谦言当然不会用暴力叫人起床,只能每天起来连哄带顺毛的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为了让沈应多睡点,他会提前去买早饭,也会提前给这人准备好洗脸刷牙要用的帕子、热水,挤好牙膏。
今天他把热毛巾搭在腕上试温度,又往里面兑了点热水。沈应这个人怕冷,冬天碰一点凉都要皱眉。
沈应这个人不记事,很多时候大脑迷迷糊糊的,接受了这些,白天就忘了。
陆谦言也没有提起来,毕竟如果他说了,可能沈应就不会让他这么做了。
目前,沈应同学起床的进度是0%。昨天虽然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但因为在大巴车上睡了个饱,晚上回到学校一点瞌睡也没有。
脑袋思绪很乱,没想什么具体的事情,但是睡得很晚。
这绝对是这个月以来最难叫醒沈应的一次。
陆谦言有点无奈,但是看见小家伙喜欢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围成一小坨,然后还会在睡梦中砸砸嘴的样子,一下子就心软了呢。
他把手里的热毛巾又换了一面,俯低了点声音。
“好了,小乖,起床了。”
糟了,怎么一不小心把日记里的称呼喊出来了?
他盯着被子里那一小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话已经出口了。
“你刚叫我啥呀?”
早晨特有的软糯声音。
“没有没有。”
哪料沈应睁开眼睛:
“我都听见了。”
陆谦言看见他那张认真的脸和还有些雾蒙蒙的眼睛,选择了妥协。
“唉,算了吧,刚叫你小乖呢。”
“所以,小乖,愿意起床吗?”
沈应没立刻回答。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鼻尖快要埋进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陆谦言。
沈应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点了点头。
陆谦言等了一秒钟,沈应打了一个哈欠。
他盯着陆谦言看了一秒,又飞快移开,耳朵尖从乱发里露出来,有点红。
等到陆谦言拿了洗脸帕过来的时候,沈应突然睁大眼睛,像被烫到一样一把掀开被子,顶着张红透的脸、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冲进了卫生间。
被子被掀到一边,床单上还留着蜷缩过的褶皱。
陆谦言也自觉有些尴尬,把洗脸帕放进装热水的盆子便走出了寝室,让沈应一个人消化一会。
……
沈应来到教室坐下,发现陆谦言照常给他带了早饭。他愣了一下,坐下来,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忍不住又红了耳尖。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回味刚刚那几声“小乖”。
坐在一旁的陆谦言刷刷刷地写真题,但是仔细看,他的手是抖的。
心飘了几次。
沈应一直隐隐有某种期待,结果到了周五放学,陆谦言依旧没有再叫他一次“小乖”。
虽说这样子好像才正常,但是沈应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失落。
……
周末回家,沈应回了陆谦言报平安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没有再看。
家里没有人,父母也不在家。经过一周的思想训练,他已经习惯了。不是赌气,也不是惦记,是真的不觉得他们值得自己花费心思来难过,或者来焦虑。
这样子一想,感觉轻松了很多。
可是“小乖”这两个字不一样。
虽然沈应听到这两个字时神志不算太清醒,但它们的音节、陆谦言喊出这两个字时的语气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周六上午,沈应伏在桌前写数学的卷子。草稿纸就摆在旁边,偶尔会画上一两笔。
窗外传来鸟鸣,打断了些思绪。
再一回神,刚刚准备写公式的笔下,却多了两个字——小乖。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钟,耳朵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下意识拿橡皮擦去擦,结果自己用的是签字笔。墨倒是晕开一些,但是看上去更明显了。
他一把将草稿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捞起一个袋子就扔进去。
可是过了五分钟,他又把纸团捡了回来。拿直尺将它展平之后,夹进了数学课本。
可是又写了五分钟,他又把纸拿出来。这一次就想不好放哪里了,只有叠起来,放进自己的衣服夹层。
重新拿一张草稿纸,他又沉入了题海中。
但等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那一句,陆谦言俯得很低,带着无奈笑意的话:“所以,小乖,愿意起床吗?”
沈应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骂了自己一句,抿起嘴巴,但嘴角是弯的。
……
周二上午大课间,沈应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忽然想到什么,抬眼要去跟陆谦言说:
“你知不知道星期四要……”
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陆谦言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沈应皱起眉头,转过头,重重地又趴回了胳膊上。
过了一会儿,人还是没回来。沈应在走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班长的桌前。
“陆谦言吗?他好像被叫去填表了。”
沈应哦了一声,但是回去之后,本来说下课要做的题,一个字也没写。
陆谦言临近上课的时候回来了。他没有察觉到沈应有什么不对,直到沈应连续三节课没有再找他说过任何一次话,也没有正面回应他之后,他便有点慌了。
想了半天,想到一个有可能生气的理由。于是,下课和沈应一起去食堂的时候,他试探着解释了一下:
“今天上午大课间的时候被班主任叫去弄竞赛了,看你在休息,就没跟你说。”
沈应冷着脸:
“不用告诉我。”
就是这件事。陆谦言和沈应一起打完餐坐下,没有立刻说话。盯着沈应看了两秒钟,然后放轻了声音,像试探,却又更像没忍住:
“小乖,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一定跟你说。”
沈应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夹着的菜掉回碗里。
陆谦言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想叫这个,但话已经出口。他看着沈应红透的耳朵,便决定不找补。
“……谁生气了。”
陆谦言嘴角弯了一下:
“嗯,没生气。”
说完,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过去。
沈应看着那块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夹起来吃了。
但是耳朵尖还是红的。
……
陆谦言日记13
到农家乐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本来说着上车应该能暖和些,沈应却忽然把我的手拿去捂着了。
哎呀,我真的……当时只想说,他的鼻尖和我的手是一个颜色的。
他一脸正经地跟我讲容易冻伤。他的体温通过手传过来的时候,真的,当时心都停跳了。
唉,怎么办?看到他的伤了,感觉心情还是很不好。还是希望他开心。
虽然农家乐可能会让他触景生情,但迈过这个坎,他记忆里的某一个片段也会被修复一些吧。
再说了,又不是他的错。
今天的菜,吃的时候还不小心吃了个花椒,麻得我下嘴皮都失去知觉了。
汤子仪那边在起哄的时候,我一直看着沈应,但是他好像也察觉到我的目光了。没关系的,无所谓了。
去看小兔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像兔子塑,但是想一想,他又有点像猫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他是可爱的,什么东西可爱,他就是什么塑。
那小兔子居然不理我,但是好歹也是粘过他的。我碰到他的手,相当于碰过小兔子。
后来我们捡了蛋,就回到大巴上了。
觉得他不仅正脸好看,侧脸的线条真的也很可爱。
闭着眼的时候,他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连冷漠都褪去了,显得乖乖的。
其实塞外套的时候,我挺想叫他的,但是还是忍住了。
我那天早上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叫了他小乖。
啊啊啊,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其实当时从寝室出来,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美色误人。
但是说他美吧,也不准确;说他误到我了,好像也不是。
其实刚刚他冲进卫生间的时候,差点摔倒。
周末回到家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下周星期四要过圣诞节,要不给他准备个礼物吧。
我搜了一下,有人说圣诞节礼物就应该不署名,给他最好的朋友做一个匿名的惊喜。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所以准备试一下。
结果周末回来又闯祸了。
但好歹最后也是叫了一声小乖,把人哄好了。
突然觉得每次叫他小乖的时候,他反应有点大。应该不排斥我这样叫他吧?
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就先搁一搁吧。下次得忍住了。
可是这真的很甜唉 作者现在开始疯狂的撒糖了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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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1次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