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 第2章 说书楼换装闲听书 2

那女人身着淡蓝色锦衣，头发松松散散的用一只兰花发簪挽在身后，长相明艳温婉，一双桃花眼更是含情脉脉，身段亭亭玉立，任谁一看都会觉得定是个十足十的大美人。

但唯独顾若不觉得，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她只觉冷汗津津。

毕竟这大美人便是顾若的母亲，忠勇侯叶行甫的独女，祁安城公子哥们敬而远之的“玉面泼皮”娘子——叶绾轻。

只见叶绾轻漫不经心的朝身后一招手，身着锦衣玉钗的流萤便缓缓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顾若内心暗叫不好，赶紧一个转身拼命往反方向逃去，谁知还未逃出几步，叶绾轻便一个轻步，来到了顾若身后，纤纤玉手随即拎住了顾若的衣领。

顾若眼见逃跑不成，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开口求饶道：“阿母…我知道错了…”

叶绾轻可不领情，道：“少来这套，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都是知错了，但就是不改！我看你就是欠打！”说完便抡起身后早已备好的鸡毛掸子。

明艳温婉的美人，从身后拎出一支鸡毛掸子，场面也着实好笑，于是刚从街上买完菜的陈阿婆见到此情景，乐道：“顾家丫头又惹你阿母生气喽！”

顾若眼见求饶不成，还想再找些借口搪塞，但瞥见叶绾轻那凌厉的桃花眼，借口瞬间被卡在了喉咙。

于是顾若只得转身另辟蹊径的朝府门口的流萤投去一个眼神——“流萤！救我！”

流萤一个灵活的转头错开，将眼神转向陈阿婆，笑着打招呼道:“阿婆，刚买菜回来啊？今日这天气真好……”

“是啊，今个这天确实不错，我一高兴，就多买了些吃食，回去收拾好后再过来…”陈阿婆边说边挥挥手朝自家走去。

顾若眼见求救不成，只得内心无助的呐喊——完了！天要亡我！

随即闭上眼睛等待着来自鸡毛掸子的“恩赐”。

熟悉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耳边是叶绾轻轻柔的话语：“行了，今日先不打你了，去换身衣服去，你阿爹过会儿到了，若是看到你身上有伤痕，怕是又要担心你被别家孩子欺负了去。”

顾若眼见叶绾轻收起了鸡毛掸子，于是小心翼翼的将领子从叶绾轻手中抽出，然后“飞”也似的朝府中奔去。

临进府门，还特意狠狠的朝府门口的流萤瞪了一眼。

流萤还想一个错位躲过，只是这次显然没有把握好角度，直直的撞入了顾若埋怨的眼光中，看着顾若脸上大写的“你这个叛徒”的表情，流萤顿时憋不住了，竟直接当着顾若的面哈哈大笑了起来，颇有些嘲讽意味。

顾若气的牙痒痒，想当即臭骂流萤一顿，但余光瞥见叶绾轻警告似的眼神，也只得悻悻的憋着一口恶气，朝府里走去。

只是心里还不住呐喊着：“阿母到底向着谁！谁才是你叶绾轻的亲女儿！”

话语里全然将自己骗叶绾轻的事抛在了脑后。

其实顾若这样想也是有原因的，流萤本是无名，这名字也只是叶绾轻为了雅致起的。这丫头原本只是一介被捕入狱的小飞贼，大约是叶绾轻觉得她不光可怜，在轻功上又颇具天赋，当年便从官府将七岁的她赎来和六岁的顾若一同吃住练功，只是，这功与功之间也有所不同。

顾若读孙子兵法时，流萤在练轻功；顾若练身法时，流萤在练轻功；顾若练兵器时，流萤还在练轻功……

顾若都怀疑，因为自己当年没好好学阿母的轻功，所以阿母便特意只教流萤轻功，为的就是气她。

终于有一天，顾若忍不住了，跑来问叶绾轻：“阿母，为什么单单只教流萤轻功！是不是因为之前你教我时，我不认真学，你生气记仇了？”

当时正值盛夏，顾府中虽偶有清风，但日光仍然晒人。

彼时的叶绾轻正拿着小团扇躺在树下的小躺椅上乘凉，石桌上摆着顾征切好的西瓜果盘，果块刀口整齐，大小合适，一看就是精心切成的样式。

“怎么会？若若觉得阿母是那种记仇的人？”叶绾轻一边扑闪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边用竹签扎起一块西瓜放进那殷红的樱桃小口中。

顾若虽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泛起嘀咕:“怎么不是……阿爹有次忘记给阿母买糕点，阿母可是硬生生让阿爹睡了一个月的客房！还有上次，我偷吃阿母糕点……”

顾若还没在心中细数完那些例证“叶绾轻记仇的事迹”，就被叶绾轻的回答拉回了思绪。

“你不爱学轻功，以为那是逃跑才用的招数，但你也不是每次都能得胜归来…”叶绾轻说着又扎起一块西瓜放进口中，咽下后才继续说道，“哪天你要是被人打的抱头鼠窜，也好有个人能跟我和你爹通风报信啊。”

叶绾轻说完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顾若被人打的“抱头鼠窜”的模样，竟痴痴的笑了几声。

顾若听到这打趣似的话语，气的转头就走，还没迈出几步，又立即调转方向拐了回来。接着在叶绾轻疑惑的注视下，狠狠的用竹签扎起好几块西瓜塞进口中，这才气鼓鼓的离开了供叶绾轻乘凉的挽清苑。

———

顾若回房，关上门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看房间的布置，虽然整洁，但怎么都觉得跟女子闺房有些八竿子打不着，里面不是堆满了兵法古集，就是一些锋利兵器，也只有梳妆台上才有些零零散散的步摇头饰。

只是在这一堆头饰中，最扎眼的却是一把极长的匕首，首柄上印刻着一束兰花，兰花根部还刻有个字样，看着应是个“轻”字，首柄虽已包浆，但刀锋却是寒光依旧。

“小姐？要不要流萤给您梳洗打扮？”门外传来流萤的声音。

顾若听着那声音，想起刚刚流萤在门口那“见死不救”的行为，顿觉更加气恼，偏过头，不理她。

门外的流萤也不恼，只是又细声细语的解释道：“小姐，是夫人非要看看，将军给您寄来的这身衣服合不合身，这才……”流萤边说还边将耳朵贴在门框上，偷听着门后顾若的动静。

顾若瞧着门外那鬼鬼祟祟的人影，终是起身，朝门口走去。

流萤听着里面那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暗自窃喜，以为是顾若消气了要给她开门，于是便更加卖力的喊道:“小姐，您就算是再生气，也要开门让流萤把这身衣服换给您啊！”

结果只听见“咔”的一声，门竟被顾若从里面栓上了。

“小姐。”流萤嗔怪了一声。

但门后却再没什么动静。

又喊了几声，依旧如此。

流萤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以及微微露出一点缝隙的门缝，突然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妙计，拍拍衣服便起身悄悄离开了。

屋外顿时安静下来，顾若听着门外没了动静，在心里小声咒骂了句:“见死不救的坏流萤，当时说的好听，会效忠我一辈子，现在这点小事都只会见死不救……”想着想着竟是无所谓的继续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顾若只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擦擦声，以为是老鼠，眯起眼朝门口看去。只见门缝正被人小心的塞进一个木片，那木片先是朝左右探了探，随即找准门栓的位置利落的向上一抬，紧闭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接着，身穿素色常服的流萤便抱着收拾整齐的“锦衣玉钗”轻手轻脚的探了进来。

顾若本就因为刚刚的事不想理她，现下又被吵醒，更是憋着一肚子气，不知该如何发泄，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的模样。

流萤先是将收拾整齐的“锦衣玉钗”平放在梳妆台上，又仔细的盯着那匕首看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顾若身边，蹲下身直勾勾的审视着顾若那“硬撑”出来的睡颜。

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大约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奇怪，不一会儿顾若便听见流萤慢慢起身、轻手轻脚离开的声音。

顾若等了一会儿，确保那脚步声已经走远，才偷偷摸摸的睁开一只眼睛查看状况，结果却正巧被“蹲守”在床边的流萤给逮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小姐您在装睡！”流萤笑道。

顾若无语。

可恶！失算了！忘记流萤的轻功是阿母教的！天下一绝了！

流萤看着顾若那肉眼可见越来越阴沉的小脸，终是忍不住撒娇道:“小姐，对不起嘛～这次也是没办法的嘛～下次肯定不会了啦～”

顾若听着流萤这些肉麻的话语，扶额叹道:“行了，我早都消气了，所以现在可以让我消停会儿了吧。”

顾若说完这话后，才后知后觉流萤刚刚话里的不对，于是忙抓住话尾，盯着流萤佯装生气的问道:“你还敢有下次？”

流萤笑回:“这可不好说，毕竟……我家小姐向来顽皮。”

顾若听着流萤的话，继续佯作生气的白了她一眼。

结果流萤眼神熟练的一拐弯，错开顾若白来的眼神，继续若无其事的咂咂嘴承诺道:“不过……下次我会帮小姐多撑一会儿的。”

流萤朝顾若看去，确定顾若确实没有生她的气才接着道:“毕竟，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