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荒城会战那日,顾征、宁远两位新秀将军被琰敌围困于松下密林之中,敌在暗,我在明,处境异常难堪。于此情形,二人料想会命绝于此,于是定下遗愿,若有命活于此战,必亲上加亲。”
说书人一字一顿的讲着评书,恰逢春节,今日讲的是呼声最高的荒城险战,故事大抵是两位新晋将军武举比试时不打不相识,后结为异姓兄弟,一同前往荒城会战,被敌军埋伏,巧妙化险的故事。
因其中的顾征将军是亓宁本地人,所以此戏刚写出就反响火爆,成为亓宁人逢年过节必听的一出好戏;又因这“亲上加亲”的誓言促成了一桩指腹为婚的好亲事,更是成为外乡人来此不可错过的当地特色。
故事本就精彩十足,让人回味无穷,又因着这说书人关键之时的刻意停顿,登时便钓足了台下听众的胃口。
“那结果呢?”有个外乡人憋不住气,开口冲台上喊道。
“就是,张先生您可别卖关子了!”其它听客笑着附和道。
尽管台下已经喊声一片,但这位张先生仍是笑而不语,甚至还随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故作清闲的抿了一口,大有一种“漠不关己”的从容。
新来的听众不了解这张先生的习惯,只觉得是故弄玄虚;但又急于听后面的故事,于是只得虚心询问当地的老听众,却只泛泛得到“细品不必言说,言说无谓细品”的笼统答复。
外地的听客见此,只当是这当地人与这说书人一样的藏着掖着,憋着口恶气,但碍于面子又不好发作,于是只得更加卖力的催促台上的“张先生”。
此起彼伏的喊声,让这本就有些破旧简陋的说书楼因着这声浪被震得左摇右晃。
在这摇摇欲坠的小楼二层,立着一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位虽衣着朴素但面容却是明艳大气,彼时正趴在栏杆上津津有味的听书;另一位则身着粉红锦衣,头戴桃花玉钗,面容虽不似前一位大气,却也是小家碧玉。
两位美人站在一起,自是十分养眼,今日新上任的小厮见到她们,也忍不住端着瓜子糕点笑着上前搭话。
只见那小厮斟酌了一会儿,终是冲着小家碧玉的那位问道:“小姐,您要不要来些瓜子糕点做些听书消遣?”
小家碧玉的女孩显然一愣,反应过来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帕子半掩着面,盯着那小厮不住的笑。
小厮见到她那笑靥如花的模样,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的,竟是要拉出丝来。
明艳大气的那位朝这边看了一眼,终是忍不住一声高喊,打断了身后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来些瓜子!”
被这喊声一惊,小厮才顿觉自己失礼,忙放下果盘,连钱都没来得及收就逃也似的朝楼下奔去。
“喂!钱不要了!”明艳大气的那位开口提醒他。
谁知那小厮听了这喊话,不知是不是又想起刚刚失礼的情景,非但没停,反而跑到更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一楼拥挤的人群中。
小家碧玉的那位见到小厮这“落荒而逃”的样子,顿时笑开了花。
“行了,还不都怪你。”明艳大气的那位佯作生气的嗔怪她。
谁知她非但不收敛,反而还笑的愈发放肆,全然没有刚刚的“小姐”模样。
“小姐,谁让他那么好笑,丫鬟小姐都能认错。”小家碧玉的那位止住了笑,只是眼眶里还残留着些没来得及褪去的水光。
“好了,流萤,人家一个新来小厮,也是看你穿着不凡,才那样称呼,你至于这样一直调侃人家吗?”小姐笑着教训流萤。
“还不是因为顾若小姐您非要让我跟您调换装扮,不然因您的气质美貌,我敢保证,他就是瞎子也断不会认错的。”
“行了行了,你可别拍我马屁了,快回府去,我爹要是来了你先帮我拖一会儿,我这边听完书就回去。”
“可…万一被夫人发现了怎么办?”流萤面露难色。
“你就说我今日犯困,不想出门,然后一直窝在屋里就行,我阿母看不见,自不会发现的。”顾若说完把目光又转向楼下。
“可……”
流萤还想反驳,但却也找不出劝慰的理由,毕竟她们家小姐是出了名的倔,她决定的事情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是可怜了自家老爷,回来见不到小姐怕是又要把整个顾府掀个底朝天去。
流萤想到这,没忍住笑出了声,顾若纳闷的回头,以为流萤是在笑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于是抬起拳头“威胁”道:“笑什么!还不快去!”
流萤看着自家小姐那好似小混混的模样,宠溺的回了句:“是。”
随即一个闪身,便一阵风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顾若看向流萤刚刚站的位置,轻声嘀咕了句:“算你跑得快。”
虽嘴上那么说,但若真要论轻功,顾若自觉是比不上的,这也怪当年自己非反驳阿母说轻功是用来逃跑的,才不要学,为此还吃过好几顿阿母的鸡毛掸子。
现如今想认真学了,却也已经养成习惯,参不透其中的奥妙了。
台下的张先生喝够了茶,一声呵斥开启了下文:“两位将军虽武力过人,却也难防暗箭,逐渐落入下风。顾将军见敌暗我明,料想再如此必然兵败,于是灵光一闪冲宁将军道:‘不若,我军先佯装奔逃之势,引琰敌追至沙石之地,再正面交锋。’宁将军当即认同,二人带‘逃军’向山下奔去。
说来也巧,双方在沙地正激战之时,突然刮起大风,我军占顺风,琰敌为逆风,于此琰敌不仅要抵御我军砍来的刀剑,还要防止风沙迷眼,很快便力有不逮。”
张先生顿了顿,开口接着道:“恰此时宁将军趁机持红缨枪顺风而上,虽被敌将堪堪躲过,但却命中其战马。琰敌将领瞬间栽倒在地,顾将军见状立即持偃月刀带兵攻上,一举大破敌军,夺回荒州城池……”
张先生越讲越兴奋,临了竟是脸色发红,像是真的亲眼看到那沙地拼杀一般。
台下人听着他的描述,也顿觉身临其境,于是无不拍手叫好,大喊这故事当真算得上十足的精彩。
顾若在二楼也是听的如痴如醉,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自己和顾将军一同拼杀的景象,激动的搓了搓手。
其实顾若此行前来是为了听暮云平将军一箭取敌将首级的故事的。
这暮云平将军,名暮野,字云平,虽也是开国丞相,但祁国百姓更喜欢称他为将军。虽不知其籍贯何处,但本人却是文武双全,计谋过人,因此像顾若这样的习武之人是相当崇拜他的。
当年暮云平将军靠着一副破弓,以挽月之势,百步之外一箭取敌国将领首级,为祁国建立了祁、幽、琰三国鼎立的局面。只可惜,不知为何回归朝堂后没几年就辞官归乡了。
顾若每次想到这里都要在心里不住的叹气,毕竟没机会再见到这位文武双全的传奇将军,怎么说都觉得遗憾至极。
不过幸好……现在还有暮云平将军的故事可以听……
顾若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见台下的张先生略带歉意的道:
“各位,今日份的说书到此结束,贱内今日临盆,小人不便多留,望各位多担待。”张先生边说边朝台下作揖,歉意的动作配上春风满面的神情,竟隐隐约约溢出几分幸福之色。
“那张先生早些回去吧!”台下有人笑着打趣。
“就是,再讲下去,张先生的夫人怕是就要跟我们置气了吧?”另一个人接过话题,笑着道。
因着这声打趣,台下又是笑声一片,每个人都因为新春的到来,显得喜气洋洋,唯独小楼二层的顾若蔫蔫的扒在栏杆上,一脸的不满意。
人群一点点散去,几个小厮开始拿着扫把打扫着说书楼里的瓜壳果屑,之前逃走的那位小厮见到仍趴在二楼栏杆上的顾若,没忍住,还是上前提醒道:“这位姑娘,故事结束了。”
顾若眼见小厮已来催,自己也不好再做逗留,便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壳,将两枚铜板拍在栏杆上,随即单手借力,一个翻身从二楼平稳落下,接着便从从容容的朝楼外走去,其他的小厮倒是不觉有什么,只留下身后那位新来的小厮,被顾若刚刚那飞身下楼的利落动作,给惊掉了下巴。
毕竟他并不知道,这位姑娘,便是刚刚故事中那顾征将军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顾若。
熙熙攘攘的亓宁街道,因着新年的缘故,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行人与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让本就热闹的街道更是充斥着满满的烟火气。
顾若穿行在其中,脑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阿爹之前荒城会战都没有被提拔到京城定府,现如今为何突然要迁府?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之前在位的皇帝也不是现在的姜晏;而是他的弟弟姜枕——那个被祁国人尊称的“明君皇帝”。
这名号的由来众说纷纭,不过最被广为认可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一是这位姜枕皇帝本就小字明君,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在位时期广纳贤才、政治清明,所以也绝对担得起这明君皇帝的称号。
当年祁国建国之际,暮云平将军征战外敌,明君皇帝治理内政,两人联合建立了和谐稳定的祁国。只可惜天妒英才,明君皇帝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仅在位六年便早早殒命,去世时才三十二岁。明君皇帝殡天后,暮云平将军没过多久便辞官回乡,了无音讯,两位传奇人物至此拉下帷幕。
不知是不是因为忙于朝政,又或是过于深情,明君皇帝后宫只柳皇后一人,因而膝下并无皇子,只有一个柳皇后所生的痴傻公主——姜好,于是这皇位也便落到了“明君皇帝”的亲哥——姜晏手中,他继位后便给自己改名称“圣主皇帝”。
大有不当明君当圣主的可笑噱头。
不过最让顾若头疼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前几日,阿爹突然提起顺路去看看顾若的准夫婿、宁远将军的独子——宁非。
说来也好笑,他们虽是指腹为婚,却迄今为止都未曾见面。毕竟双方父亲都忙于征战,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有时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机会,宁非还总生病,宁母怕传染给顾若,总说着再晚些,再晚些,所以现在顾若都十一岁了,也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准夫婿一面。
顾若只听阿母说过那宁非是个早产儿,身子骨弱的要命,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喝药,就是躺在床上看书,之前宁伯伯的府邸可是在祁安城最繁华的地段,后来为了让宁非安心养病也是搬去了祁安城边贫穷的云成郡。
顾若想象不出天天被闷在屋里不能出去的生活,总觉得自己要是宁非,不仅本来的病好不了,还得再憋出一身其他病来,每每想到这里便不禁担心起来,但不敢问起顾父顾母,于是只能问起自己的“手下败将”——萧索。
顾若问:“这宁非怕不是个一身毛病的娇弱病秧子?”
萧索回:“祁安城的公子哥大多都有些毛病,毕竟困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不注重武学锻炼,只爱闷屋里读些文雅诗书,必然身娇体弱的,这宁非好歹也算半个祁安城人,肯定也满是娇弱毛病。”
于是顾若打心底里就不太喜欢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准夫婿,毕竟她以后想嫁的人是类似暮云平那样文武双全的传奇将军。
顾若走着走着便注意到顾府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哦,这里要说一下!男主的那个姓,是念四声,不是二声哦!┏(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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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说书楼换装闲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