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 第7章 第 7 章

“大夫，他怎么样？”卢江月坐在桌边，偏头看向了床上的人。

“内伤过重，影响到了脏腑，又加上惊惧过度，这才一直高烧不退。”大夫在纸上写着方子，“按这个方子先吃着，更主要还是要好生休养，切不可受到惊吓了。”

卢江月点头示意，看向了一边的侍女，侍女会意带着大夫出了门。他起身走到了床边，昏迷的人唇色泛白，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有万千思绪隔在眉峰。他坐在床边将手指搭上了那人的手腕，探了探脉搏。

“毫无内力还敢接揽月一掌。”卢江月冷哼了一声，“不死算你命大。”

萧潇雨将命看得这般重要，这般硬拗之下差点死了，昏迷了整整五天还未醒，该是吃了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不过，若真有下一次，这个人……卢江月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不要。”卢江月看着萧潇雨呢喃地在说些什么，凑近去听，“不要赶我，我不走不走！”

恩？卢江月正疑惑时，忽然，手被萧潇雨抓住了。

“狗儿听话狗儿再也不吃馍馍了，不要赶我走。”

狗儿？谁？

“不要杀她！不要不要！”萧潇雨的两只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边说着一边蹬着脚挣扎，忽然身子僵直了开始抽搐，像是陷入了梦魇。

“萧潇雨！萧潇雨！”卢江月两只手抓着人肩膀想将人叫醒，他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僵硬，生疏地拍着人的胸口，安抚地喊着，“别怕，你在做梦。”

好一会之后，卢江月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的手顿了顿没有停下，继续拍着。他看见萧潇雨的嘴唇蠕动，似乎又在说梦话。

“不要打我了，好痛好痛……”

卢江月的眉头皱起，这些都是什么？萧潇雨的经历吗？他还想听，然而，那人只是一直重复好冷好痛，牙齿竟然不自觉地开始打颤，脸上满是痛苦。他只知道萧潇雨无父无母，只当对方自小经历苦一些，然而，当真正看见并感受到这切实的痛苦时，他不知心中是一种怎样的莫名情绪，拉起被子将人盖严实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萧潇雨又开始说话，只是这一次比之前都清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卢江月有些惊讶，竟然是小儿启蒙的《三字经》，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萧潇雨这样的人应该是上不了学堂的，那他为何会这等启蒙读物？有人教了他，是了，是那个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紧紧地盯着那人蠕动的嘴唇。

忽然，他在萧潇雨的眼角看见了什么，他仔细看——是一滴泪。他愣愣地看着，那滴清泪颤颤地凝在眼尾，将落不落的样子，直到承受不住般往下滑落，滑过略苍白消瘦的脸颊，滑着滑着，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在鬓发之中一闪，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中响起了什么声音，轻得像是一缕丝线落入湖面，一缕接着一缕，千丝万丝，声音慢慢地变大了，淅淅沥沥，下雨了么？哪里来的雨声？他想着去捂耳朵，那声音却在耳内更大了。

他怔怔地望着萧潇雨，好像有一场看不见的滂沱大雨从天而降，将他当头浇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