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终究没买手机,但李母交代的活更多更重了。地里种红薯开沟这种重体力活,一般都是男人扛着尖头锄或者雇机器来做,但李越冬家里,却是茹茹扛着尖头锄,撅着屁股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
傍晚回到家还得做饭洗衣服,李父的酒喝完了叫她去小卖部买。买回酒发现一岁多的女儿正抱着暖壶要给自己沏奶粉。
茹茹木讷地拿过暖壶,机械地完成了所有动作。她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机器,没有感情,也没有情绪,她把自己的灵魂分离出去了。那缕魂此刻正飘在空中,冷眼看着这副□□。
村里同龄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没一个像她这样。她们吃得好,穿得好,在婆家婆家哄着,在娘家娘家捧着。
孩子睡了,她躺在床上借着淡淡的月光望着屋顶,静静地想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们不在了。不论她多么想念,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这天,李越冬提着一瓶酒,笑呵呵地从外面回来。
地里不忙,难得清闲几天。李越冬说想吃饺子,提前打了电话回来,叫茹茹包饺子。茹茹正在东屋和面,看李越冬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歌,就问:“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越冬高兴,她就打心眼里高兴。尽管想起李越冬是如何对她,心会止不住地疼,但一看到他,她又控制不住地高兴。
她知道,这是爱情。她爱他,所以高兴。
李越冬把酒放在北屋,朝东屋走来,站在矮小的门口,同她说话。
“咱二嫂子总抱怨现在的衣服太贵,我就给了她点钱,让她买衣服去了。”
“多少呀?”
“五千。”
李越冬嘿嘿一笑,“咱二嫂子穿衣服好看。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才不冤枉……”
后面的话茹茹没听清,低头揉面,眼泪一颗颗打在光滑的面团上。
许久,她抬起头来:“你把钱要回来,那钱咱得攒着,乐乐快要上学了!”
“唉!幼儿园,花不了几个钱!现在九年义务教育,一直到初三都不用花钱。咱放着那么多钱没用,还不如叫二嫂子买了衣服呢!”
茹茹扔下面盆子,就要去二嫂子家里,走到门口被李越冬拽住了。
“你别丢人行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茹茹瞪着他,尖叫着甩开他的手。
李越冬见拦不住,追上去一脚踹在茹茹的屁股上。
茹茹猝不及防重重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破旧的粗布棉裤包裹在身上,屁股和腿粗成一条直线,茹茹试图自己爬起来,但膝盖疼得不敢吃力,试了几次,终于还是趴下了,空洞地望着路边的荒草。
李越冬不禁想起夜里摸上去的感觉,厚厚硬硬的一层肥油。现在,那个令人嫌恶的屁股正朝着天空,上面印着一个无比清晰的皮鞋印,周遭是黄乎乎干巴巴的野草。
“哈哈!”这场景可比春晚小品好看多了,李越冬捂着肚子笑出声。
李母和张家嫂子正好路过,张家嫂子见状,急忙跑过来把茹茹扶起,帮她擦去脸上的泥。
茹茹双眼瞪直,缓了好一会儿才哭出来。
张家嫂子比李越冬大十来岁,她男人是看着李越冬长大的,结婚后,李家有难处总是找他们夫妻帮忙。她自认还是有点儿资格教训李越冬的:“这是你媳妇儿!能这么踹吗?”
李越冬捂住嘴,嗤嗤声从指缝溢出。张家嫂子恨不能一棍子敲死他。
李母年纪大些,腿脚慢了一点,走过来时张家嫂子正怒着眼睛训斥李越冬,忙打圆场道:“他嫂子,你不能只训越冬。他媳妇儿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李母瞥了茹茹一眼,见茹茹哭得睁不开眼,就大胆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给张家嫂子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她这里有问题。
有些话,张家嫂子不能当着茹茹的面说,只好先把她送回家里安置,嘱咐李越冬好好照顾自己媳妇儿,才拉着李母到了院子里。
“婶儿啊,话不能这么说。她脑子是不灵光,但你家脏活累活哪样不是茹茹干?你们家的茅坑是茹茹掏的,你们老二家的茅坑,也让弟媳妇去掏,你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弟媳妇儿给大伯子家掏茅坑?就算是个牲口,你还得好吃好喝喂着呢!”
李母老脸深红,说不上话来。
老二家的媳妇穿那么漂亮,一看就不是干这种活的人,所以她才让茹茹去的。
茹茹二话没说就去干了。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被别人知道了。李母脸上挂不住,但也不能就这样被小辈说住了,于是支吾着狡辩道:“那还不是为了他们?地里需要肥,买肥料不得花钱?老二家把粪给了他们,也是帮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