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风料峭。
乐乐睡熟后,茹茹披上那个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出了门。
一路走一路哭,直到父母的坟前。
天亮了,不算温暖的太阳唤醒了沉睡的乌鸦,“啊——”地一声从头顶上掠了过去。
茹茹哭得累了,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
父母相继离世后,她就很少回来了。
掉漆的方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只蜘蛛顺着蛛丝迅速爬下来,在桌上巡视一圈,划出几条微末的印记,又往桌下垂去了。泥土和潮气混合,发霉的气息顺着鼻腔涌入大脑。
茹茹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也不敢动。
她总觉得,爸爸妈妈都还在,像以前她放学回家一样,他们只是在地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仿佛下一秒,门外就会传来妈妈的吆喝:“茹茹,你放学啦!想吃什么菜啊?”
咕通——茹茹下意识朝院门望去,然而院门敞开,门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咕通一声。
茹茹这次看到了,不是院门口,而是屋门口,一只硕大的老鼠钻过来又钻过去,碰到木头做的屋门,发出咕通的声音。
擦掉眼泪,茹茹彻底从回忆中醒来,拿起扫帚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中午,太阳挂得老高,却没什么暖意。但风停了,也不算那么冷。
茹茹收拾好屋子,搬了躺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住在胡同最里头的白头发大娘路过,见大门敞开着,就往里看了看,正好看到茹茹。
“茹茹,你可好一阵子没回来了!”大娘见到茹茹,眼里迸出惊喜,“怎么没带孩子?”
“啊…太冷了,就没带。”茹茹站起身,支支吾吾走到大娘身边。
“唉,也是。本来都暖和了,谁知道刮了阵风,又冷了,这天儿……来我家吃饭吧,你自己就不要开火了!”
“不了,大娘。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大娘听完,像是思考什么,即刻往自己家走去了。
茹茹回到院子里,还没坐下,大娘又出现了,她左手拎着一个拐了弯的深绿色长北瓜,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装了大半袋丸子,焦黄的丸子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冰花。
“你难得回来一趟,大娘也没啥好给你的。来,这北瓜可甜了!我在地窖里放了一冬天,你看,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拿去煮饭吧!这是我自己炸的肉丸子,你煮面就放点儿,省得炒菜了。”
大娘的话刚说完,茹茹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大娘伸出干枯的手,摸摸她的头:“孩子,有空了多回来。大娘给你做好吃的。”
想起陈月和贾山,大娘心里也不是滋味。挺老实厚道的两口子,竟然不长命。
安慰好茹茹,大娘回家了。她家里还有个男人等着她做饭。
村里的男人大多有君子之风,比如,君子远庖厨。
大娘进了家,就往厨房走去。被正在堂屋里喝酒的男人叫住:“大中午不做饭,你干什么去了?”
“茹茹回来了,我给她弄了点萝卜丸子。那孩子可怜……”
大娘叹息着进了厨房,拿起菜刀开始切白菜。
她的男人算不上十恶不赦,但也没多少善心。她要是说送出去的是肉丸子,至少被他唠叨五年。
男人听说是茹茹,就没再说什么,剥了一颗花生填在嘴里,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