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薪瞬间睡意全无,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看着暖黄灯光下闪烁的硕大钻石,愣住了。
傅彦霆见他只是端详着戒指一点也不说话,心里突然又紧张又不安。
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童薪……我……”
“虽然你没问……”童薪打断他的话,熠熠生辉的双眸坚定地望着傅彦霆。
“我愿意。”
傅彦霆一愣,下一刻身体和眼里都盈满了巨大的喜悦,呼吸由缓变促,往前一扑把童薪抱进怀里,两人向后倒回床上。
“好,好。我们去登记。”
傅彦霆的眼角逐渐湿润,嗓音发涩地说:“我不明白,明明在心里认定我们已经结婚这么几年了,为什么你答应我,我还是这么开心……”
童薪承受着傅彦霆的重量,右手抱着他,用左手梳理起他的头发,转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微笑着轻阖眼眸。
“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没变过。”
之后,傅彦霆给他交代了自己去M国的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是这样。”童薪柔声说着,去拨傅彦霆的刘海,“你要成为真正的社会人了,傅彦霆。你很厉害。”
傅彦霆觉得稀松平常的事却被童薪这么真诚地一夸,憋不住闷声傻笑起来。
“你这个样子……”童薪被他惹得也笑起来,“平时在公司也这样?”
“当然不是。”傅彦霆立刻板起脸,“只有你知道真正的我。”
傅彦霆专门买了商务舱好让童薪休息,但自从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后,童薪就一直在用平板学习。
和傅彦霆外出旅行的次数多了之后,他已经不会再那么恐飞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总一起登上飞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这几年一起生活,傅彦霆知道医学院的生活真的很累。
不光学的东西又多又难,学院里人才济济,童薪又是不喜欢服输的性格,学习一直很努力。他在本科期间和朋友一起申请了课题,忙得不亦乐乎。家里书房和客厅的桌腿上都有他练习外科缝合打结的线头,看电视的时候也在练手。
现在童薪还在准备考研的间隙主动参加交换项目,就为了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傅彦霆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和童薪在大一时闹的那一场,不禁觉得自己十足的幼稚。他也明白了在谈金钱的问题时,童薪说他们各自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金钱不会是他们之间的障碍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都这么耀眼。还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比如独立的人格,比如真挚的感情。
这几年他们大小事始终有商有量,互相陪伴,傅彦霆看着正在写写画画的爱人的侧脸,心里越发想守护好这个家。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傅彦霆探身去拨了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
童薪嘴里吸着袋装果冻,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颈,“唔……”
他突然探过头,笑嘻嘻地说:“老婆亲亲,我就不累了。”
傅彦霆的心又被丘比特射中了。他缓了一瞬呼吸,扶着童薪的后颈凑上去吻了他。
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因为两人相伴倒也不难熬。
傅彦霆研究了一番战略规划后,又用机上网络看起了结婚手续和风土人情,考虑着登记后的事宜。
他们一起吃了飞机餐,各自评价了一番。之后又一起睡了一觉,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落地之后,傅彦霆用提前租好的车把童薪送去了宿舍。傅彦霆此次的工作据点和童薪学习的医院不在一个城市,一南一北单程就往返需要数小时,他们只能暂时分别,各自忙碌。
“你要注意安全,每天联络我,如果实在累了就给我发一条信息,我知道你没事就好。”傅彦霆坐在车里,仔细地叮嘱着。
“嗯,你也是。”童薪把他拉过来亲了亲,“出门要注意安全。”
“好。”傅彦霆又捧着他吻了一遍,两人才分开。
傅彦霆和部门的人会合后便忙着外出考察,拜访公司负责人,参加大小会议,还去了相邻的以科技著称的城市。
而童薪是同行学生里唯一选择急诊的人。这里有I级创伤中心,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急救治疗。他整天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一起学习,忙得脚不沾地。
由于童薪是轮休制,未必能和傅彦霆的休息日撞在一起,就算傅彦霆有事临时来了童薪的城市,他们也只短短地见了一面。
定期的通话或者信息就成了必需品。傅彦霆知道童薪休息的时候如果没和A校的学生或者本地的新朋友们一起出门,就一定是窝在宿舍学习。要学的新知识太多了。
“你为什么要选急诊?”某天打电话时,傅彦霆问。
“嗯……”童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先保密。等结束学习了告诉你。”
一个月后,童薪彻底结束学习,但傅彦霆的工作还没收尾。暑假还剩一个月,距离他们原定的回国日期也还有些时间,童薪便按照约定在当地等待傅彦霆。
童薪终于得空去了一趟当地的理工大学附近,见了研究生课程开学之前在这里陪父母旅行的雷木言。
童薪和雷木言坐在咖啡馆的圆桌边,他吸了一口手里的拿铁。
“小言,你真牛,居然真申请上这里了。”
“那当然,我不是天才吗?”雷木言只会在童薪面前洋洋得意,“你呢?西海岸最强创伤外科怎么样?”
童薪似有回忆,露出温和欣慰的笑容:“很好,我学到很多。对未来的目标也更明确了。小言,我选择来这里一趟果然是对的。”
雷木言亲昵而温和地拍了拍童薪的手背,“那就好。不过我是没想到你真会为了傅彦霆选这个专业。”
“也不算是为了他吧。也是我自己的夙愿罢了。”
“说到这个,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他人呢?”雷木言皱眉道。
“他在工作,可能过几天就可以结束了。”童薪突然双眼放光,“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当证婚人!”
“当然,你结婚我肯定要去的。”雷木言开心地说,“可惜马波赶不上了,他来得比我晚,又是去东岸。”
“没关系,他说下次回国的时候给我俩庆祝。”
等傅彦霆终于收工了所有工作,立即驱车前往童薪的城市和他汇合,按照预定在当地市政厅办理了所有手续。
秘密婚礼时定制的礼服两人早已穿不上了。傅彦霆又窜了些身高,童薪因为健身体型也变了。这次的新礼服是傅彦霆用了一些借口哄童薪和自己去订做的,直到出发前被求婚童薪才知道他的用意。
新礼服显得童薪的身姿更加挺拔修长,傅彦霆看着只觉得馋得很。
在文件上签字时,傅彦霆的心里发了一场海啸。像是在签一份生命的契约,他一笔一画认真地在童薪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他们在真正的牧师面前用英语再一次说庄重地出了那句,
“YES,I DO.”
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死亡也无法将彼此分开。
“恭喜你们。”雷木言双眼含泪,分别拥抱了童薪和傅彦霆,“以后也要好好的。”
童薪眼里也泛着泪光,和傅彦霆一同说:“嗯,一定。”
在接受了周围人的祝福后,傅彦霆和童薪在市政厅门口留下了拥吻彼此的永恒合照。他们回家后将它印了出来,装进相框放在了客厅里。
傅彦霆坐进车里,将他们的婚姻证明小心保管好,系上了安全带。
“我们回去之后,去办理意定监护人好不好?”
童薪有些疑惑,“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不是已经是双方的医疗责任人,也公证过遗嘱了吗?”
傅彦霆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想全方位地占据和你相关的法律地位。”
童薪怔愣一秒,忍俊不禁道:“这算你的领地意识吗……”
“……”傅彦霆嘴角抽了抽。
童薪拉着他的衣领,把他轻轻扯到面前,轻啄了他一口。
“我也想占据你的全部,傅彦霆。”
傅彦霆轻笑一声,勾住他回吻上去,“求之不得。”
两人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傅彦霆发动了汽车。
“我们现在去哪?”童薪问。
傅彦霆打开导航,“这里沿海景色特别好看,但我赶着过来都没有细看。我们还有一周时间,可以从南到北开回我待的城市,途中看看小镇看看风景,就当是我们婚后旅行?”
“好,听你安排。”
第一站就是充满热带风情的小镇,遍地的棕榈树,低矮的建筑,十分有在异国的实感。两人在当地的码头停留,品尝美食,看看海景。
“这个冰淇淋,你尝尝。”
童薪把手里的冰淇淋伸到傅彦霆面前,傅彦霆刚要下嘴,童薪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
“等等,你嘴又张这么大!不许一口给我吞没了!只能一小口。”
傅彦霆笑着把他手拉回来,“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咬了一大口。
“你!”童薪一拳还没锤到傅彦霆身上,突然一个影子从上方飞速掠过,冰淇淋彻底从他手里消失。
“……”
“……”
在傅彦霆如雷的笑声中,童薪又悲又好笑地掐他脖子撒气,“你赔我!”
“海鸥干的,你找我干什么?傻老婆。”
笑归笑,傅彦霆还是买了个一样的补给他。
车驶上沿海路段,右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洋,视野开阔无比。远处白色的海浪一层层朝岸边袭来。
“傅彦霆,好美啊!好好看!”童薪扒在窗边,满眼的兴奋,“和我们一起看过的海都不一样。”
傅彦霆打开顶篷,干爽微凉的海风瞬间吹起了童薪的头发。童薪闭着眼睛,抬起双臂,在欢快的音乐中,轻轻摇摆着身体,尽情感受异国盛夏中海岸的气息。
“喜欢吗?”傅彦霆笑着问。
“喜欢!”
眼里映着童薪开心的笑容,傅彦霆恍惚间理解了傅清阳对世俗成功的追求。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和傅清阳的不同,童薪的笑容比一切都重要。
他们在一处小镇安顿好住处,傍晚时分到海滩边散步。天已经是昏暗的雾蓝色,海岸线晕成了温暖暗淡的橙色。白天在**的阳光下,这里有不少人在海边冲浪,看得两人惊叹不已。
“傅彦霆,虽然我们说过以后去国外登记,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好神奇……你是我的合法丈夫了。至少在一部分地区是这样。”童薪和傅彦霆牵着手,边走边笑着说。
傅彦霆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我早就是你丈夫了。”
“合法!”童薪提高音量强调了一遍,“我很高兴。”
在做童薪的老公这件事上,傅彦霆心里早就无法也无天,但他也是高兴的,宠溺地说:“好好好,合法。”
两人找了片空地,随意在沙滩上坐下。
“其实,我选急诊的理由……”童薪说到一半忽地静了音,转过来凝视起傅彦霆。
“嗯,理由?”傅彦霆同样看着他,追问道。
童薪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贴在一起,手臂挽着手臂,十指相扣。
“因为……我以前没能救下你。”他垂眸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命运网开一面,或者遇到童牧这样执着的人得到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
“这段时间在这边我学到了很多,也更加清楚自己想站在抢救的一线,尽我所能减少你我这样的人。我会去读研,或许更高的学位,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稳定的收入,傅彦霆……”
傅彦霆听他娓娓道来自己的理想,竟是因为彼此的经历,一时热了眼眶。
他把童薪揽进怀里,手抚着他的肩膀,喉间缓了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说好了我会负担家里的大小事。”傅彦霆喉结一滚,“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童薪认真地看着他,“什么?”
傅彦霆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侧身面对自己,“以后也许我们都会很忙,但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体受不住了,一定要停下好吗?”
“我知道你的理想很伟大,我会全力支持你。但我不希望你为了理想把自己燃烧殆尽,我只想要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傅彦霆低下头,喉结微动,“童薪,没有你,我……”
童薪用温柔的吻止住了他的话头。
海风轻轻吹拂着两人,落日余晖带着淡淡暖意。
“我答应你,傅彦霆。我知道,我会有分寸。”童薪的指腹抚着傅彦霆的脸颊,“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彼此相伴的人生,我不会让你失去它。”
“好。”傅彦霆眨眼憋回了上涌的情绪,把他抱进怀里,“我好爱你。”
童薪回抱住他,又嫌抱得不够紧,便像以前一样跨到他腿上,两人的胸腔紧紧贴在一起。这个姿势更像童薪把傅彦霆完全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也爱你,傅彦霆。过去,现在,将来,一直爱你。”
结束旅程回国后,两人迅速办理了意定监护手续。至此,傅彦霆和童薪获得了最大范围内的合法伴侣身份。
生活又回归了平静的日常,童薪开始了忙碌的实习生活,而傅彦霆正式步入了社会,开始一步步往上走回自己应有的位置。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会一直互相陪伴,互相扶持,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