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言微哭得很认真很投入,但陈怜生一出声,她就立马捕捉到他的声音并停止了哭泣。
戛然而止有点刻意,言微又吸了两下鼻子,才慢慢抬起头,朝陈怜生看过去。后者并没有在看她,而是躺平望着看不到的天,侧脸清秀线条分明,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至榻下边缘。
他似乎很不喜欢像常人一样把他的头发绾起来,平常就那样自然地散落着,连耳朵也给遮掩,生生给原本清秀的面容添了两分艳鬼之气。
言微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待她靠近,陈怜生收膝坐起,拉着她的手,让她弯下腰,仰头朝着她脸侧贴近。
以为他是要对自己说些什么,言微在心中紧张地祈祷,最好说的不要是——要哭滚出去哭。
她竖起了耳朵,感知力全然放在听觉那一个地方,却感觉阴影覆来,眼角一热。
陈怜生吻掉她的泪水。
他辗转着作恶似的一路进到她的口中,言微尝到一种咸咸的味道。
她确实尝过眼泪,通常是眼泪自己流到她的唇上的,从别人口中尝到自己的眼泪,这真是头一次。
要是让以前的自己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自己一定会大骇,摇头说这真是一件诡异而离奇,还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现在她会说这真是一件诡异离奇又刺激,还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你答应了吗?”言微逐渐站不住脚,在陈怜生移开时,她像是倾诉完原生家庭博得同情之后,就迫不及待开始主线任务的那种人,她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可以吗?”
陈怜生说:“你觉得呢?”
言微的皮肤很烫,以至于她觉得陈怜生的身体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他的眼尾染上薄红,由于别处的肤色很白,黑发下藏起的耳朵,一时不察露出一角,明显透着绯红。
陈怜生亲着她的耳垂,轻声细语:“上来。”
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让言微很想躲开,思绪也一断。
脑袋空白了一瞬,反应回来时,陈怜生站了起来,言微侧了个身子后退一步:“喂……”
“晚了。”
她后退,陈怜生就顺势而为,他两步向前逼近,言微的后脑勺靠进他柔软的掌心中。
言微两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心想怎么又到了墙边。陈怜生似乎不喜欢手心空荡荡的,他将言微的那只手翻了个面,又收进五指中,言微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什么晚了?”
陈怜生回答她上个问题:“不可以。”
言微极轻地皱起鼻子,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反应。她无助地问:“那我怎么办?”
陈怜生移开她脑袋后的手,捏她的脸,说:“睡一觉就好了。”
“……”
睡一觉……就好了?
那之前……
言微怒了:“你骗我?”
“我骗你?”陈怜生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被诬陷了,“骗了什么?”
言微回想自己一路的心路历程,顿觉全然是在为空气担惊受怕。
她气得要仔细回想一番,她完全能有理有据地,好好说出来他骗了自己什么。他说‘此术不解,便会侵入骨髓,一夜过后……’
一夜过后……他接了个省略号。
陈怜生这时接上了她的思索:“一夜过后便会自愈了。”
言微胸口上下起伏。觉得牙痒手痒拳头痒还有胳膊肘痒,她身体中燃着一股噼里啪啦的火,最后发现自己惹不起面前这个人,只能讲理地决定质问他“你怎么不早说”。
见陈怜生先开了口,她只能回合制地再等一步。
陈怜生质问她:“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他慢悠悠道,“打断人讲话,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言微已经要尝试着从勃然小怒进化成雷霆小发了。
陈怜生看出来了,于是他赶在她要开口前打断了她:“不过……让这样丑陋的伤口在身体上留一宿,也很不好受的。对吧?”
言微把他的话当成叽里咕噜的废话,她正在极力抑制那种决定直接推倒他的想法。她认定他只要人主动一推就乖乖倒,但她还是实在做不出来这种事。她发觉自己第一天还能把他从自己身上撞开,现在竟然想着……
难道她真的如此不坚定吗?
不,都是他的错。
言微有点儿慌乱,全神贯注地想着,已经走了神。陈怜生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言微便拉回了思绪,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了某种会直勾勾盯着人,时不时眨下眼的动物。
陈怜生看着她,说:“张嘴。”
“干嘛……”
“补偿。”他鼻尖点了过来。
他堵上她的唇瓣,用舌头推来一块凉凉的东西。言微险些咽了下口水直接吞下去,陈怜生早有预料地帮她抵上了,她慢慢意识到那是一块糖,尽管咽下去的已经分不清是不是来自融化的糖。
纠缠几番后他稍稍离开:“什么味道?”
言微只知道碰到他几次,她已经要把这辈子想想就脸红到爆炸的,以及根本想象不到的事快做全了。
她几次想咽下那块糖,屡屡失败,趁他离开,她立即将舌头顶到上颚想要吞咽下去,陈怜生却在这之前捏住了她的脸,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虎口中,只能张着嘴。
她根本说不了话,陈怜生是个傻子,还在等她回答,她只能摇头。
“不知道?”陈怜生误解了她的意思,他失望又小气地道,“那就还给我。”
“唔……”
……
等言微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衣裙束带已经落在陈怜生的指间,岌岌可危。她吓得一把攥住他的手指,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说不可以吗。”
陈怜生严肃地说:“我没说我的手也不可以。”
言微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去看他的手,瞟了一眼后猛地明白过来,瞳孔地震。
他的眉目间全是坦然和光明正大,好像在闲聊,又像是在宣布一件很正式的事情。
……真的要这样吗?言微有点害怕,虽然陈怜生的手长得也很漂亮,但这样……
万般的纠结之下,言微又一想,她自己能碰到陈怜生的原因,不就是**吗?第一次见面能坐怀不乱地推开他,已经很给他留贞操了。
算了。
是他自己要这样干的。
不……不行!底线都是一步步降低的。
言微在深渊边缘反复横跳,由于太过嚣张和不坚定,深渊主动吞噬了她。在她猛然惊觉的时候,她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世界的陌生感中,被坠落和升天感同时包围。
言微想把脸给捂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连一只手都腾不出来。
恐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她把头埋在陈怜生的肩上,他顺势去亲她的发丝,言微紧紧地咬着牙关和嘴唇,有时甚至想咬上自己的舌头。陈怜生很快发现堵上了她的嘴,她喉间无可避免地溢出一点喘息声。
陈怜生的手白得像纸,指腹若是用了力,便也会由健康的粉泛成那种白。他大概是从出生时十指便未沾过一点阳春水,分寸之间细腻到感受不到一丝毛孔和皱余,流动的血管裹在那一层极薄的皮肤下,唯独动时骨节脉络随之清晰显现,存在感极其强烈。
为了防止自己的灵魂被锁在这种强烈的亢奋和不真实感中,言微开始欣赏起窗外的景观来。
雨似乎已经停了,现下正是个春暖风轻的好季节,因此即便到了夜里,那嵌着生动棂格的槛窗依旧外敞。一片长方里兜着月色和流云,远方丛峦的山尖洒上银光,似有清溪环绕,遥远朦胧的水声细细入耳,到了近前,便有白色的蝴蝶兜兜转转落于窗前花。
似要探入蕊中汲取,然而比起这个,更像是以停留之为名的玩弄,或感受,探寻。随风动的蝶翼轻扑,连带着那脆弱的花也摇摇欲坠地颤抖。
简而言之,不得要领。
言微怀疑他是故意的。
陈怜生圈着她的手腕过了头顶,一边用膝盖支撑着防止她滑落下来,看了她两秒,难办地道:“怎么又哭了。”
“为什么伤心?”他关切地问。
“……我没有伤心。”这种情况下,言微觉得自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点违背自己本意的不对劲。
“那……是开心?”陈怜生思索道,“开心时也会流泪吗?”
言微觉得自己被误解到颜面尽失:“闭嘴。”
“……哦。”陈怜生低下头。
一边亲掉她的泪,一边让她哭出声。
“呜——”言微立刻用舌头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动静。她气得直接张嘴用牙齿去啃他,但力气已经被消耗殆尽,就像在给人挠痒痒。虽然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陈怜生似乎更怕痒,他的手突然一颤。
他迅速松开她的手腕,将她的脸掰到一侧,埋头冲着她的脖颈上咬了下去。
是真的咬。
言微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咬在了同样的地方。
像是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那种长着尖牙的兽类叼在了口中,那一瞬间,言微感觉自己的小命受到了威胁。但实际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连那种隐隐的刺痛感最后也演变成了痒意。
她感觉有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好吧,这下不承认也没办法了。
言微觉得自己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十分憋屈。
陈怜生将一点血味送进她的口中,卷进她的舌头里,她捕捉到陈怜生的舌尖,合上牙关,他竟没有退,一股更加浓烈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又被搅和干净。
待言微视线能恢复清明,她用力地张嘴呼吸,从来没这样觉得过空气是如此珍贵的东西。下一秒,她的大脑又唰一下空白了,她见陈怜生垂眸,安静地瞧了瞧他那冷白的指尖,然后抬眸,迎着她的目光,张口,送进了唇舌之中。
言微顿觉她的灵魂瞬间打开她的天灵盖,冲出她的身体,与某只绿色青蛙五字表情包融为一体,狂甩99+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接着她抽空一转眼,见到在自己身体上发生的事,她的灵魂视死如归地对她一摆手,转身升天。
言微:“陈……”
陈怜生亲了上来。
“……”言微挤出一点空隙,用全身的力气骂道,“陈怜生你这个变态!!!”
陈怜生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不理解自己因何挨骂,他静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偶尔眨下眼睛。
言微同样悲愤地瞪着他,她浑身别扭,感觉连自己的嘴都不是嘴了,周围显而易见变得异常宁寂,只剩下俩人大眼瞪小眼。
而后言微见到他突然垂下了眼睫,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接着,他低下头来。
她只觉得陈怜生忽然变得浑身紧绷,抓在她手腕上的手也本能反应地收紧。
陈怜生手劲可不小,因此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言微困惑地去看他,只见他非常迅速地把脑袋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整张脸也藏了起来。言微只能看到他一只因发丝垂落而露出的耳尖,明明很白,却被底下的血色染得异常红。
……为何突然这般作态?
言微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隐隐约约想明白。
不动声色低头看了眼,虽然嘴和舌头都已经开始发麻,但陈怜生似乎一直和她保持着下身距离,她才没有注意到什么。言微脸噌地一红,不敢再乱动。
紧张的同时,她又有一种超出意料的感觉。
他躲起来了。
他游刃有余地躲起来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快,她似乎注意到了一件很有趣且很感兴趣的事情,因而感到兴奋。
她好像是按着爬行键,在草丛中匍匐前进,见到了一个一枪爆一头,自己却头顶一级盔,甚至没捡到头盔的玩家,就站在自己前方,正背对着自己,毫无提防。
击杀一个攻击力拉满,却防御力全无的人,是件很能给人快感且成就感的事。
把她耍得晕头转向,自己竟然……
且她还是无意的。
那要是她有意呢?
言微脑海中浮现那张漂亮的脸双目潋水,眼下泛红的样子,她的心脏开始收缩。
她像一个以为自己早就养胃多年的,突然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发现并觉醒了自己的X那个P,顶天立地。一种从此老X家要有后了的呐喊响彻云霄,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包裹上心脏,光是想想。
“你怎么了?”
陈怜生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