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微发现自己站的方位不对,也为时已晚,再退就只能祈祷自己是只壁虎了。她缩着肩膀,强撑着已经快被那种燥热的感觉腐蚀掉的精神头,用尽量无害的语气问:“你干嘛啊?”
伤口在她自己的身上,但陈怜生的眼神十分不痛快,就像是那咬痕碍了他的眼。他又偏偏要盯着看,越看言微越怂,然后见他像是突然说服了自己,改了主意似的,垂眸,摊开手心。
言微随之看去,见他手心正静静躺着一只玉坠,明灯下更显精致,言微一眼就看出这正是她在房中犄角旮旯里找到的那东西。
没想到面前站了个绝世神偷,言微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拿走这东西的,幸好也没别的值钱的了。
她伸手想去拿回来,陈怜生把手掌一收:“没收了。”
他说完无情地转身离开。
“……喂,你还给我!”这可是言微这辈子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大户人家竟然也好意思欺压穷光蛋,她愤怒地追上解释,“这是我捡到的,已经是我的了。”
陈怜生停下来,言微急刹车,身子后仰抵在桌子边,她去掰陈怜生的手指头,他扬手向后退去,言微闷声警告道:“你,把我的狗还给我。”
“……什么?”
言微以为他没听清:“把我的狗还给我。”
“……”陈怜生说,“不。”
他欺人太甚,言微也决定不再讲颜面。这不是要了穷人的命吗,她直接踮脚上手去抢,陈怜生冷漠地垂着眸,不慌也不急,甚至连步子也懒得挪。言微恼羞成怒,盯着他看了两秒,张嘴咬上他的脖子。
实不相瞒,她也觊觎他这个部位已经很久了,从刚进门开始。
她将此缘由全部归结为,自己是受了那道咬痕的影响。或者再往前一点,她记得那个咬她的,还冲她吹了一口气。这招她可在很小的时候,就在电视剧上见红衣女鬼对白衣书生用过。
陈怜生就站在她的面前,身上时刻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清淡香,她的角度能将他的锁骨和纤长的脖颈、乃至下颌一览无余,他薄唇白齿,说话时饱满的喉结随之轻轻滚动,青色血管流动在一层脆弱的皮肤下。
让人很想用牙齿搓磨。
她觉得陈怜生不会介意的。
而且他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已经把那个人给弄死了,不应该用他自己来补上吗?
她也没有尖牙利齿,咬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但陈怜生非常小气。
陈怜生下意识偏过头,给她让出空间,然后扣着她的后脑勺,拉开了她。
她仰着脸,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唇下露出一点牙齿,小巧的舌头藏在口中,又是失望又是请求地望着他,眼中集了热气,莹成水光,无比可怜。
落在陈怜生眼中他冷淡的神色半点也没变,偏偏还要故作温柔关切地道:“这是怎么了?”
脑袋后的手指指腹摩挲过她的发丝,顺着耳后来到下巴,他拇指一抵,言微头又仰了点,他的手向下游走,到锁骨处那道咬痕边缘,连碰也不碰,“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仅这两下言微已经腿软,只得两手握拳藏到身后,紧攥着自己的衣裙。这要她说些什么出来。
陈怜生的手骨冰凉,并未沾染上她温度,他宽大的掌心最终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落到她唇上,由上至下停在正中,像是一块儿凉爽的冰。言微感到煎熬的同时,又松开牙齿迎接,这块儿冰探了进来,碰上她的舌尖。
她终于明白似的,受了惊向后缩,但迎接容易送走可就难。她推上去的舌头就像是软泥碰上坚冰,反而正中其下怀,陈怜生的手指在她的口中搅弄,弄得她咽不下去也喘不上气,她急得想起来合上牙关去咬。
他的手灵活地在她闭上两排牙齿前退了出去,瞧了眼牵连出的细丝,陈怜生迎着她的目光低下头来。
慢慢靠近她,点着她的鼻尖相贴,唇瓣差上分毫纠缠。
言微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陈怜生静静地垂眸看她,却眼皮一扬,突然偏了头向她身后探去,自言自语:“该点灯了。”
她身后桌案上那盏雕刻精巧的提灯亮起,陈怜生理着衣袖转身离开。
似乎靠近她也单纯为了这个而已。
言微看着他的背影呆滞许久,那背影仿佛散发着仙气和神圣的圣洁之光,而她仍然被**冲昏头脑。她转身去看那提灯塑,是个四脚兽类的造型,立于翡盘上有半壁大,毛茸茸的尾巴占了半身。
房中亮堂了不少,摇曳游动的光打在壁上,隐约像是一幅生动灵活的画。
言微气闷地站在原地,捂了把脸,吐出一口气。
她见屏风后传来水声,陈怜生挽起袖子,露出白净的手腕,利落地将一块儿手帕拧净,折返,示意她稍稍仰起头。那地方的伤口需要清理。言微瞧着他自己的手上还带着水珠,那块儿帕子却十分温热干净。
他做得很是认真仔细,眼睫低垂,言微定定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办,他又靠过来了。
算了,忍住,忍住。
陈怜生看着她的眼睛,询问:“疼吗?”
言微慢了半拍摇头。
她认清了自己神志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甚至不堪一击。她的身体中流通着的血灼热得都变了味儿,让她很想找个人要么上一顿要么打一顿。
看来陈怜生是没戏了,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承诺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今天就彻底起了贼心,这太让人无言以对了。
言微也不想让他这个刚才帮了她忙的恩人对她失望,她毅然决然地道:“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陈怜生:“嗯?”
“你能做到的吧?”对了……言微说,“我听那个……那个人说这里是陈府。你不是姓陈吗?这么说来,你本来就住在这里。你能送我回去吧?”
他明白了,略作思量:“可你的伤……”
这绝对是言微最不想听到的一个消息,她紧张地道:“很严重吗?我还有救吗?”
将那帕子随手扔到她身后桌上,陈怜生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头昏?”
言微点了两下头。
冷冰冰的手挪到她的眼角:“眼花?”
言微没忍住眨眼,然后点了两下头。
陈怜生脚尖后退一步,背手探身下来,偏头,用着一种认真听她说话的姿态,耳朵凑到她的脸庞前。
周围变得很安静,静到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出声:“……呼吸呢?”
言微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他靠近就再没喘过一口气。
被人这么感受着一呼一吸,还有那带出的热气,言微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被憋死,她的气息早就已经乱套了。
陈怜生却全然没注意到,只认真地关心着她,擦着手背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他神色凝重地说:“手也很烫啊……”
言微只能哭丧着一张脸看着他:……陈大夫啊,病人还有救吗?
陈怜生说:“知道怎么回事吗?”
言微仔细思索着前因后果。无非就是那回事,她被咬了,被吹了气,还有一个神神叨叨的,看起来适合变成僵尸的男子直接告诉她答案:魅术。
看名字也能猜到是干什么的。
“……知道。”言微不敢肯定,非常保守地没有将自己具体知道什么说出来。
陈怜生读懂并肯定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此术不解,便会侵入骨髓,一夜过后……”
他字吐得缓慢,每说一字都是一个十分悲惨的下场,似乎也是不忍再说下去,言微便只好打断了:“那怎么解?”
陈怜生十分含蓄地沉默了。
言微读懂了他的沉默并憋了一口闷气。
……春药怎么个解法她就怎么个解法呗。
思而再三,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在言微纠结的时候,她已经仰着一张脸,大言不惭地问出了想原地变成聋子的问题:“我能亲你吗?”
陈怜生笑了一下,他笑得随意且礼貌:“言微,你说呢。”
他慢悠悠地道,“做了这种事,可是要负责的。”
……言微沉默了。
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陈怜生像是在等她回答,言微始终沉默。在他向自己靠近时,言微觉得自己看到希望,她眼中重新有了亮光。
她下意识蜷起手指,想去拉他的袖子,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她的指尖堪堪擦过。言微抬起眼,看他越过自己,取过那块带了点微不可察血渍的洁白手帕,拿去清洗。
……还挺节俭啊。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言微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次又一次,她几乎要气竭而亡了。
陈怜生最终要休息了,他倚靠在那窗前矮榻上,闲散地搭起一条腿,言微突然感到一阵悲伤。
不行,得想个办法……
她吸了吸鼻子,顺着桌案滑下来,脸埋在膝盖里,缓缓开始哭泣。
只能赌一把了。
她不确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他看起来是个善良的人,还帮她清理伤口,也有可能会生出同情心,然后富有大爱地,奉献出自己可能本来就没那么看重的身体。
也有可能……
言微用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处于一片黑暗中,想偷偷抽空看一眼陈怜生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她,最终她选择按兵不动。
她酝酿着悲伤的情绪,想着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一辈子都没享过什么福,不偷不抢不抽烟不喝酒,只是在自己的劳动力所能及的范围,享受一下最低级的乐趣,就得起个身的功夫火速猝死。
第二次仍然没有获得一个好点的身份,甚至更加惨烈,以前只会被人追,现在会被僵尸追,还彻底成为了人的食物,刚准备重新开始一番大展拳脚,就要面临一种比猝死更加猛烈的死法。
想着想着她还真开始伤心了,她的肩膀开始耸动。
要是不看她,就注意不到她那点儿动静。
哭哭啼啼的窝囊样。
陈怜生嫌弃地收了目光,望向别处。
“过来。”
钓鱼中……
问:把鱼钓哭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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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