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鲠 第5章 分离

吾之告诉林敛，他家里丢了点不大不小的东西，得离开一会儿。

吾之摸了摸胸口粗糙的木簪子，带着笑容，和林敛说道，“回来给林林一个小东西。”

林敛没有表示好奇，安安静静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吾之站在客栈门口，天色不早，阳光也不好，风稀里哗啦地乱动着枝头枯萎的干叶。

林敛坐在二楼，没探头。吾之看不见林敛，他想叫一声林林，最后也没叫，因为街口的狗突然咆哮。

想做的事情都不好做到，他明白。

吾之离开了。

林敛坐在窗口，什么也没想，安静地坐着而已。

几天后，林敛去山上打猎，师父突然出现。

她没什么想法。

师父说：“我杀了与你同行的人的父亲。”

林敛问：“因为我吗。”

师父说不是。

师父说你要杀了我吗？

林敛问：“你想我杀了你吗。”

师父说：“如果可以，那样最好不过了。”

林敛没有再问了，她走向师父，拔出师父头上的簪子，刺向师父的脖子。

林敛被红色淹没了。

过了几个星期，吾之回来了。

吾之看起来很累。

“林林，你杀人过了吗？”

她定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捱不过了。

“我爹呢，是你吗？”

林敛想了想，点了点头。师父杀了吾之的爹，她杀了师父，她没有早点把师父杀掉，间接造成了吾之爹死，所以也算是她杀了吾之的爹。

吾之笑了笑，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我没想到我们还是要走到双双殉情的地步。”

林敛静静地看着他。

“林林，你心悦我吗？”

林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吾之静静地看着林敛，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敛点了点头。

吾之又笑了，看起来还是很可怜。“可惜了，现在吾之不能心悦林林了。”

“我们成了苦命鸳鸯了。”

吾之笑不出来了，他慢慢放下嘴角。“林林，我喜欢你。”

林敛静静地看着他，慢慢才说，“我知道。”

“可以抱你吗？”

林敛点了点头。

吾之小心翼翼地搂住了林敛的肩膀。吾之在发抖。

林敛知道吾之握着蕲艾剑的手在抖，她没想到不是手，是身子，吾之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你冷吗。”

“我吗，我不冷，林林很暖和。我很高兴，林林在我的怀里。”

吾之放开了林林，吾之往后退了一步。“林林可以闭上眼吗？”

林敛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巴里被喂进了山楂。

恍惚间，林敛听见什么东西破开的声音，原来那烟火在她眼前炸开了。

林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难过挤扁了。她还没亲口叫过吾之的名字呢。

吾之永远没听过，林林叫吾之的声音。

林敛再也看不见吾之了。

“诶，姑娘，醒了，你还好吧。”

林敛抬头，是那位造假铜器的人，拿着锄头，看着她发愣。

“不是喜欢新的吗。”

“什么？”

林敛指了指被红土盖了一半的铜器。

“这个啊，原来是这样的。上面的人听了小人说的话，觉得那边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这小破地怎么能做到，一定是造假。然后现在要我们把旧的运回去。旧的不是被我砸了吗，还好信使和我熟，提前叫同路人快一步回来，给我多三天的时间造一个旧的出来。”

“三天，不是要五天才行吗。”

“是啊，原来是这样的。另一个交好的朋友告诉我，童子尿可以让它锈得更快些。我花了大精力，蹲在糖葫芦那个路口好几天，买了二十多串糖葫芦，才集了这么一壶，正准备浇上去呢，姑娘要一起欣赏吗？”

“我还有事。”

“什么呢？”

“去杀个人。”

小仆顿了顿，心里抖了抖，小心翼翼的问到“冒昧问一句，谁啊？”

林敛转身，迎着风向前走，无声地回答道，“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