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鲠 第4章 烟火

“林林答应我嘛，要不林林说一句我永远不离开吾之好了。”

林敛看了吾之一眼，冷静地回答道，“不可能。”

“林林，林林林林林林。”

林敛被他念得头壳疼，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在城墙上贴曾经让她洋洋得意过的告示。

“不是有纸吗？”

“什么？”林敛很少主动发问，吾之不由地便跟着林敛的视线望过去。一群人抱着铜器，手握着刀。

“他为什么要在铜器上刻字。”

“噢，为了钱嘛。”吾之摸摸林敛的头发，“最近这边掘坟了，挖出来点东西，上边公家收走了。私家也有人想收，价钱开的很高。”

林敛拍掉吾之的手，吾之象征性地表示了疼痛后继续敬业地解释道，“他们这样随便刻点图案，浇上水，放湿土里，运到上面去说是刚挖出来的。”

“那他呢。“

吾之随着林敛的视线向左看，一个人抱着铜器坐在泥堆边，发呆。

“林林想知道吗，我去问问。”

林敛看着吾之走向前，她突然发现，吾之的背影在闹市上也是那么显眼，直直落在她的眼中。

“你怎么不浇水放土里呢？”

“喔，”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吾之，又低头“原来是这样做的，最近上面的人喜欢新点的铜器，要把锈给磨了。我嫌麻烦，不浇水就说是磨好的铜器。上面人可喜欢了，交上去那边没法子，我们小地方马上就解决了。”那人得意地笑了笑，“等会上头来马车，给我的赏钱多着呢！”

吾之问完话回头，看见林敛在前方注视着他。他们隔了些距离，吾之看不清林敛，却能感觉到林敛在等他。

吾之的心颤了颤，身体却是稳稳当当地向林敛走去。

“林林，我想你了。”

“滚。”

“好的。”

林敛的生物钟很准时，每日最后的晚餐时间到了，她该吃饭了。

他们走回客栈，坐上二层。林敛给吾之递了杯她自己喝过的茶，吾之很感动，但依旧坐在林敛对面接着教化她。

傍晚了，太阳在尽它今日最后的责任，给酒楼下的贩摊撒下光亮。

“是烟火吗。”

街市尽头的天边在闪耀着什么，是转移吾之唠叨的好借口。

吾之定睛看了看，怔了会儿，才说道，“那个啊，那是我族的秘籍。”

“你会吗。”林敛根本不在乎吾之什么族，他会不会什么秘籍。

只要能停止吾之无休止的“林林林林林林，答应我吧答应我吧”，聊什么都是幸福的。

“当然会啊。”

“哦。”

“林林想看吗？”

“我看过了。”

“对啊，林林刚刚看过了。”吾之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倒是不希望林林再看一次。”

“为什么。”

“林林要听吗？怪可怕的。”吾之低头看了看茶水里自己晃荡的脸庞。

“是杀人的秘籍吗。”

“算不上，是没有办法的绝望时候才会用的秘籍。”

“很痛吗。”

“是啊，很痛的。”吾之想了想，看向窗外，“先是身体破裂成无数个小部分，再一个个爆开。但是很漂亮，如果她还放不下的话，这是她能给人世留下的最漂亮的话语了。真可怜。她还很年轻呢。”

“你能看到她吗。”

“灵气很纯粹，她比我们还小呢。”吾之抽动了嘴角。

“你几岁。”

“和你一样呀，我的小林林。”

“可以揍你吗？”

“不可以。”

“想吃冰糖葫芦吗？”

“不想。”

“我想吃，我们一起去吧，冬天吃点糖就暖和了。”

“不去。”

吾之握着了林敛的手，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出发。”

林敛拿着糖葫芦，嗅了嗅。

吾之笑了笑，“林林，看我。”

吾之咬了一大口，嘴边也沾上了红色。像吃人的妖怪。

特别好看的，吃人的妖怪。

吾之看着林敛，心想，这姑娘笑起来真是够好看的。

林敛和吾之日常逛集市，林敛极其厌恶这里，吾之却很喜欢，每日都要拉着林敛来。久而久之，林敛也熟悉了有钱人无聊的逛市集活动。

吾之一直想送林敛一个适合她的簪子，可总是选不满意。

他认真地挑选着，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人儿独自离开。

“师父。”林敛看着前面背对着她的身影，喊着。他没有回头，林敛更大声地喊了声师父。背影怔了会，缓缓地转过来，像是仙人勉强回应凡人殷切地希望。

“林林。”吾之叫了声她，她没有理会。

她向师父走去。

师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幅墨水画。

“师父，下一次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师父没有说话。

林敛转身向前走去，向吾之走去。

她算是，有个去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