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蘅明白了,板起脸:“怪不得约好在重庆等,你连夜跑上来。栗杨究竟是请你来帮我,还是派你来看住我的?”
“他当然是喊我来帮忙的。你别误会,是我自己想早点赶过来。”傅与斜瞟了裴三一眼,“我可是爱岗敬业的道士先进,在屋里头闲不住,早点出门,说不定路上还能逮两个不长眼的妖精。”
他从小走四方,说话口音乱飘,普通话夹着家乡话,以及天南海北的方言。
“傅道长。”裴三朝他微笑,“我是……”
傅与语气很冲地打断:“你不就是个开车的嘛,好好开你的车就行了,老子懒得管你是哪个!”
裴三的笑容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金昭蘅说:“我跟你说过了,傅道长就这脾气,别理他。”随后,她把手里的英文书卷了下,伸过去,重重敲了敲傅与的手臂,“他惹你了吗?”
傅与嗤笑:“有没有惹到我,他心头门儿清。”
昨天中午,傅与收到栗杨的电话,说了金昭蘅要去寄信的事儿,说这个姓裴的小白脸对金昭蘅别有居心。
最直接的证据,在这个节骨眼上,栗杨被困住了,还不能说实情。
因为他被困在一个古墓里,要是让金昭蘅知道,这事可不得了。
栗杨家里富得流油,犯不着去盗墓。他是遭到一个摸金世家继承人接二连三的挑衅,一时没忍住,打了场“比赛”。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进了人家的套。
傅与原本没太往心里去,只要这封信本身没问题,就不是大事。
开玩笑呢,金昭蘅什么人啊,近水楼台要是能先得月,栗杨不早得了?
伟大的金女士不是找对象,是在找革命战士。栗杨从小到大窝窝囊囊委委屈屈,都快照着她给的“模版”长了,她再喜欢都能挑出一堆的刺。不把那些刺全拔光,别想和她处对象。
傅与可不信随便来个小白脸,耍点小手段,就能拿下金昭蘅。
他打算按照约定好的,两天后再动身去重庆。
结果昨天下午,傅与在自家山门口的老槐树底下睡觉,周边山里养了好几年的野猪突然发疯,路过他身边时毫无预兆地猛冲过来,差点把他撞瘸腿。
他知道不能继续原地等待了,必须立马出发。
这一路赶过来,至少遭遇了三次险情。就在刚才,他约了金昭蘅在风陵渡碰头,挂了电话没多久,转眼就掉进了黄河里。
道袍换了干的,头发到现在还是湿的。
“姓裴的,老实交代,你究竟混哪条道?”傅与睨着裴三。
他没急着翻脸,一是因为没证据,贸然动手会被金昭蘅制裁,这是她的“客户”。
二是想要说服金昭蘅,就得先把栗杨下墓被困的事情抖出来,这盖子一掀更麻烦。
再一个,那些招数虽然阴,却没一招是真冲他和栗杨的命去的,看样子只是想绊住他们,也就没必要和这个姓裴的硬拼。
但傅与被恶心的够呛,怎么能这么恶心,“瞧你年纪不大,哪来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人脉?”
裴三回望他一眼:“下九流里我只认识两个盗墓贼,傅道长指的是哪一个?”
语气有些疑惑,还带了点小心翼翼,但眼睛弯着,似乎在挑衅。
傅与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声音:“上一个惹毛我的人,你晓不晓得下场?”
回答他的是后座开车门的声音,金昭蘅下车了:“傅与,你出来,我问你点事情。”
傅与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视线还锁在裴三身上,关车门前,手指朝他鼻尖点了点。
“砰!”副驾的车门是被甩上的。
金昭蘅走到离车不远的一片空地,隔着一个土坡和几排杨树,能看到浑浊的黄河水。
等傅与跟过来,她问道:“我昨晚和今天早上都给栗杨打电话,打不通,应该是没电了。他说他遇到了急事,到底是什么急事,电都没时间充?”
傅与避开她的视线,朝黄河看:“他连你都要瞒,哪里会告诉我嘛,肯定是要紧事,等他来了你直接问他。”
金昭蘅指着他:“通常他瞒我的事情,就不会瞒你,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傅与摆了下手:“肯定不是,昨天还能和我们打电话呢,能有什么危险,就是忙,脱不开身。”
金昭蘅看他这个态度,应该是没事,心情放宽了些:“栗杨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这个裴三不安好心,要我多盯着点。”傅与冷笑,“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撬墙角。”
金昭蘅皱眉:“什么叫撬墙角?栗杨跟你说,我和他在谈恋爱?”
“迟早的事啊。”傅与侧身靠着一株杨树,抱起手臂,“你俩不就一件事没商量好,不然早一起了。”
他说的是金昭蘅毕业要去当邮递员的事情。
从小到大,栗杨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她,只有这件事,他始终不愿意松口,和她争执过好几次了。
她高考前半年,栗杨一步也没离开过北京,整天待在那个破平房里像保姆一样洗衣煮饭照顾她。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栗杨比她自己还开心。邮递员初中文凭就能当,她都考上了邮电学校的最高学府了,总不能还去当邮递员吧?
结果她初心不改,甚至也打算往偏远的地方跑。
栗杨真的很难理解,被寄养在他家里十年,她怎么能一点也没怨言,甚至还继续走家族的老路。
金昭蘅也很不理解他,同样都是古老家族的继承人,别人不理解就算了,他为什么也不理解?
傅与揪了下她已经失去弹性的毛线衣上的毛球:“我早想说了,能一样嘛,他继承的是家里的金山,你继承的这是什么?”
金昭蘅拍开他的手:“别揪了,等下把线头扯开了。”
傅与重新抱起手臂:“栗杨是心疼你才想拦着你,你们修功德道的,难道必须靠着吃苦修行?甚至是些没必要的苦?”
栗杨是打算趁她还没毕业,事情没敲定,试图扭转她的想法,一旦定下来,她的一辈子就一眼望到头了。
傅与说:“我觉得你俩各退一步,你松口说你不去山区了,在城市里当邮递员,他肯定答应。”
河边风大,金昭蘅听着头顶树叶的沙沙声,说:“这件事没得商量,强调过很多遍了,我守的不全是祖训,更多是超凡之力的使用规则。”
栗杨这种淘金的偶尔违背无所谓,她不行,信客的神通能造成的影响范围巨大。
而且她去偏远的地方工作,为什么不可以?
基层的工作,不是总得有人做吗?
她还有神通傍身,那些普通邮递员不是更苦更难?
想到这件事,金昭蘅就对栗杨有一点生气,哪怕知道他是心疼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不知好歹,还是忍不住生气。
傅与也不和她谈这事了,现在这事根本不是重点,栗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傅与扭头朝路边那辆车看过去,小白脸也不在车里了,不知道又上哪儿搞事情去了。
傅与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踪影:“小刀,你也要多提防,淘金客对风险的敏锐你很清楚的,这是他们这行自带的天赋,这姓裴的小子绝对在打你主意。”
金昭蘅说:“你这话很没道理,我目前单身,他打我主意,对栗杨是风险,对我属于多了一个选择。栗杨提防,你和栗杨穿一条裤子,你替他提防,都很合理,我为什么要提防?”
傅与愣了愣,回头看着她:“莫不是气话?因为栗杨这几天过不来?”
“不是气话,我在就事论事。”金昭蘅反问他,“有女孩想追求你,你可以选择接受和拒绝,你还能提防吗?你要怎么提防?”
傅与嘴唇动了动,站直了说:“但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万一他追你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这种也是多个选择?”
金昭蘅微微低头,把袖口上的毛球按回去:“是不是真心,我自己会判断。我喊你出来,还想告诉你,你别因为栗杨故意找他麻烦了,不是真的想帮忙就提早回去,别给我添麻烦。”
傅与和她也算一起长大的,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不能把线索摆出来,不说话了,扭头往车边走。
金昭蘅没忙着回去,也没想刚才聊的那些事情,她望着远处的黄河大桥,忽然想起风陵渡好像是郭襄第一次见到杨过的地方?
傅与走到车前时,裴三也刚好回来。
傅与拉车门正准备上车,裴三的视线越过车顶,看向她:“傅道长,你和小刀摊牌了么?有没有告诉她,栗先生盗墓被困墓里面了?“
傅与抓着扶手,朝他看过去。
裴三把眼镜摘了,从敞开的车窗扔进座椅里:“小刀提醒我,傅道长是个火爆脾气,为了帮栗先生隐瞒,被我的人追着打了一路,又被野猪追,又掉黄河里,还要对着我忍气吞声,这份友情,实在令我羡慕。”
听他亲口承认,傅与气得差点把车门拽下来:“可惜了,拦不住我!”
裴三轻轻摇头:“你误会了,其实你是我邀请来的。你仔细想想,栗杨被困在地下古墓里,手机怎么会有信号拨通你们的电话,请你来帮忙呢?是我们使用仪器把那个区域的信号增强了。等他邀请过你,再切断了信号源。”
傅与微微愣:“你请我来?那你还整我做啥子?”
金昭蘅远远看他们隔空对峙,担心傅与又骂他,往回走。
裴三咬唇不语,眼尾慢慢泛红,一层水雾渐渐漫上眼底,泪珠悬在眼眶里,将掉不掉,楚楚可怜的。
傅与瞪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刚从黄河里爬出来,气晕头了,一来就冲他发火,就是他想要的。
好的嘛,这下真是要再跳一次黄河,以身证道,才能洗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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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