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灵魂与机械飞升 第10章 第 10 章

刘玉梅拿回三蹦的动作都带着点试探。

“你先坐下，你……你叫什么？”

她用脚勾过一张矮凳，手上动作不停，打开大狙上的暗格，把三蹦装回去，然后从兜里又拿出一支烟咬住，没点。

——刚刚那支在打斗的时候掉地上了。

“叶沉。”等终于咳过劲了，叶沉颤颤巍巍地答。

“我完全不认得你，”刘玉梅很快接上，因为咬着烟嘴所以声音有点含糊，“你说的那位院长，我也就见过一次，但你怎么可能连玫瑰三蹦都知道？”简直不可思议。

三蹦暗格算是她的底牌之一，除了制造这把改装大狙的前夫，外人绝无可能得知这种细节。难道是成业……

“梅姐，我没见过成业哥，但我知道他，你跟我讲的。”叶沉说。

刘玉梅瞪大眼睛。

“我还知道你原名叫刘玉玫，所以成业哥给你改的武器上，花纹都是玫瑰。”叶沉语不惊死人不休，又抛出一个炸弹。

“等一下，等一下！”

刘玉梅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手指带抖，半天才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没办法，她实在是有点崩溃。

一个不认识的小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张嘴对自己的一生了如指掌，这让她感受到巨大的不安和震撼，一时连呼吸都调整不回来了。

“我得罪过你吗？你到底是谁？”

刘玉梅的表情中透出一点失控，“你拥有联网监控的资格？或者是翻墙偷资料的黑客？……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沉有点意外。

她开始重新估量“记忆力的那个队长”和“现在这个梅姐”之间的鸿沟。四年之差，那个长姐如母的队长，现在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抱歉，我刚只是……”

叶沉深吸一口气，现场编了个理由，“我做了一个梦。”

刘玉梅稍微冷静了一些，脸上依然写满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质疑。

叶沉心底微苦，但开了个头，剩下的就好编了：“我梦到了你，梦到了Q基地，是个非常真实的梦，也很长，我记不住所有细节，但还是记住了一部分。”

刘玉梅点头：“我在听，你接着编。”

“然后我家被兽潮——就是异化怪物攻击潮，给淹没了，”叶沉说着，面不改色，“兽潮这个名字是梦里的人类起的，总之，梦里末日的最后，幸存的人类基地被兽潮击破。”

刘玉梅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觉得非常不科学，”叶沉循循说，“但至少，你的事情跟梦里一丝不差，并且你很确信，这些东西我本不应该知道。”

“你错了，”刘玉梅说着，眉梢一挑，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有一点错了。”

叶沉不信，和她对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怀疑你吗？”刘玉梅说，语气甚至带了点好笑。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咬定我是队长，但我现在还没申请到建队资格。”

叶沉愣住了。

第一世，机械历135年。

叶沉通过狩猎者考核，加入了刘玉梅的小队。那时的刘玉梅已经是经验老道的狩猎队长，虽然队员不齐，但她本身战斗技巧过人，指挥意识极佳，凭这份强大与可靠，一度成为叶沉心中的目标和榜样。

这一世，机械历132年。

叶沉“重回”Q基地。此时的刘玉梅已经是别墅院的房东，但同时，她只是个普通狩猎者，还没成为“队长”。

叶沉敛眉，然后轻叹一声。

从未想过，初见时就已举重若轻的队长，四年前竟还在底层摸爬滚打，并且正好被重生归来的她撞到。

叶沉眼神复杂，良久才开口：“梅姐，你会成为队长的。”

刘玉梅摸了摸枪柄的玫瑰纹，也放下了一点敌意。她干脆在叶沉对面坐下：“你提到成业，那他……怎么样了？”

一双眼睛有点犹疑，但还带着一点点亮。

叶沉注意到了。

梅姐作为狩猎队长的时候，人称“玫瑰狙”，因为性格直爽，打架风格快准狠，还有一手百发百中的好枪法。

至于她的过去——

年轻时离家出走跟黄毛私奔，后来两人做起武器生意，一个造枪一个卖，在Q基地也算小有名气。直到黄毛——也就是成业，说要跟狩猎队去别的基地，学习一下新技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刘玉梅干脆利索地关了武器店，把自己名字都改了，成业也变成了“前夫”。

故事很短，结尾留悬，但叶沉知道：“他死了。”

“……噢。”刘玉梅默了默，不知道是有几分伤心还是遗憾。

“但是死有余辜，”叶沉补充，“他背叛了你。”

刘玉梅眉毛一跳，“那行。”

她顺手把儿女情长一抛，又想起正事：“你真不是狩猎者？”

——很利索的身手，她有点馋。虽然现在还没当上队长，但是不妨碍她物色队员。

“不是，”叶沉说，“荒野里面有时候会有异化怪出现，巡逻队隔得远来不及，平日里院长妈妈带我们小孩自己练的，防身。”

——实际上院长妈妈身手也就一般，孤儿院主要靠针对异化怪物的陷阱保护，防御强度跟村庄规模的基地差不多。

“行吧，”刘玉梅一撑大腿干脆起身，算叶沉通过了她的租客考察，“房租2000一个月按季交，死在外面也不能赊。别墅里可以随便改装，要造研究室别把我院子炸了就行，车库门在后面，有个小型维修站，工具都是全的。”

叶沉想起来被她遗忘的医生，拿拐杖的手一顿。

刘玉梅立刻就察觉了：“还有什么别的？”

“我还有个同伴，呃，室友，”叶沉说，“他应该已经在车库等我半天了。”

刘玉梅皱眉。

“我医生。”叶沉老实巴交。

“那赶紧的，”刘玉梅眼睛一瞪，“我最近痛经有点厉害，能不能找他看看？”

叶沉张嘴，又合上，又张开：“行。”

*

医生本人并没有因为多等了一会儿就产生什么特别反应。

等叶沉找来到车库的时候，他甚至半躺在驾驶室小憩，音响里放着他们初遇的那首4/5拍爵士。叶沉特意看了下歌单，叫《不知名春夜》。

想起他一路开车没歇过，叶沉有点于心不忍：她真没想奴役医生。

“我们会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别墅另一侧临街，你可以继续开诊所，这里狩猎者更多，想必生意会不错。”叶沉说。

医生睁开眼：“你现在感觉什么样？”

“什么？”叶沉没跟上。

“还不错，应该是退烧了，”医生若有所思，“冷蜥的肌缩液竟然还有退烧的作用。”

叶沉默了默。

*

搬家的时候，叶沉给刘玉梅和医生互相介绍了一下。前者双眼发光，后者无动于衷。

“很不错，孩子，能跟医生同行，很不错，”刘玉梅赞道，“他是随队医生吗？”

末日里，人类医生走到哪都是珍贵的存在，经验丰富的好医生更是可遇不可求。每个狩猎者心里都盼着有个医生随队，毕竟，谁不想冲锋时后方有奶妈压阵呢。

“不是，普通医生。还有梅姐，我成年了。”叶沉忍不住说。

自己加起来能比梅姐大两轮，实在经不住她这个慈爱的称呼。

“小叶？”她试探。

“……”

前世队长也用这个称呼自己，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一些的梅姐，叶沉忍不住笑了一下：“嗯。”

“说起来，你们之后准备离开Q基地的话，是准备去哪？”刘玉梅转换话题。

“中心基地。”叶沉答。

“……你说成业是死在哪的？”

医生稍微侧目。

“中心基地。”叶沉重复。

她跟梅姐交换了一个眼神，竟然凭空生出点默契。

“那得了，”刘玉梅一拍脑袋，“等我跟你们一起走就是了。”

叶沉迟疑了一下：“你不是要做狩猎队长吗？”

第一世的刘玉梅像个护短的母鸡，队伍虽然一直不满员，但她确实是个称职的队长，从未对这份工作表示出任何的不满。

所以叶沉没想过，队长会决定不做队长了。

“本来组小队也是想去找成业的。”刘玉梅说着，伸手摸了摸从不离身的玫瑰狙枪筒，“梦里我没说吗？”

……最一开始，好像是有提过。

但队长会为情所困？她以为是开玩笑的。

叶沉还沉浸在回忆中，医生停下了手里的活：“什么梦？”

刘玉梅奇道：“他不知道？”

一副已经完全相信叶沉的模样。

叶沉：“嗯，我没告诉他。”

医生皱眉：“医患关系手册……”

叶沉打断他：“你可能也疑惑过，为什么我知道那么多，是的，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里的剧情告诉我，你在J基地开诊所，梅姐在Q基地当房东，她前夫死在中心基地，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不知道哪里踩到了刘玉梅的笑点，她乐了一会，终于察觉眼前两个人气氛微妙。

刘玉梅脚底抹油溜了。

“叶沉，我们的同行合作关系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医生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心平气和地说，“你可以用做梦的借口搪塞刚认识的刘玉梅，但是不能用它欺骗我。”

他的口吻很温和：“我以为，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没有完全建立信任，所以有些事情你不问，我不问。但是目前来看，你从没考虑过要和我摊牌。

“我认为建立信任是个过程，但似乎对你来说，这个过程其实一直停留在起点。”

叶沉等他说完，也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不要光指责我，医生，其实你也从未真正想过跟我建立信任。你会因为《医患关系手册》提醒我信任你，会出于医生的责任给我用药、提出医嘱、指点我的行为，但这不是你想，只是因为你遵守规则。”

“对你来说，信任的前提是掌控，其实对我来说也一样。

“我会信任刘玉梅，因为我知道她也会信任我，更因为我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知道她的过去甚至未来，知道她的动机和目的。”

“但是我不知道你。”叶沉说，“哪怕我确实认识你很久，我也从来都不了解你。”

医生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你想要我主动投诚。”他简略总结。

“是的，”叶沉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我需要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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