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节,地方官员受召入宫赴宴,为国家未来的几年祈福。
作为国家三年一次的大典,典礼将举行两日,正一品以上官员有资格携带家眷入宫。节日期间皇宫全面开放。
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各地诸侯的车驾排成长龙。傅诏骑着的黑色战马打了个响鼻,惊得旁车骏马纷纷避退——北域来的马,连呼吸都带着雪原的煞气。
傅诏翻身下马,右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侯爷,到京都了。”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的手指:“倒是比预计的早了半个时辰。”
辰时的钟声还在回荡,傅诏的战靴已踏碎护城河畔的薄霜。宫门辰时一刻才开,但北域的车早已到达宫门外。
禁军统领拦下马车,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长戟,对他们行了一礼“这位大人,现在还未到时辰,这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您先歇息片刻。”
傅诏将缰绳甩给了身后的仆从,锋利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统领大人,可看清楚了?这是哪儿的马车。”
“这…可是皇上有令,到了辰时一刻才能开这宫门,不论是哪位大人也不能坏了皇上的规矩吧。”
傅诏将剑顶出一寸,寒光一闪。
这时车内的人轻哼一声开口嗤笑道:“哼…皇命难违啊…也罢。傅诏,我记着你的宫牌我还并未收走吧。”
傅诏听见后突然笑了起来,从腰间取出一块鎏金宫牌“统领大人别来无恙,北域侯府,现在可进了?”他腰间的配剑还隐隐闪着寒光。
禁军统领顿时变得愈发恭敬起来,点头哈腰到“原来是侯爷您啊…刚刚多有得罪,还望侯爷恕罪。”他又顿了顿“还请侯爷下车例行检查。”
“若我说不呢?”
宫门处的空气骤然凝固。
禁军统领的额角渗出冷汗,在段辞承那句“若我说不呢”的威压下微微发颤。
正当局面僵持,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三日前礼部之疏,让异国刺客混入礼部时,怎不见你们查得这般仔细?段侯爷初入宫闱,规矩生疏亦是常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皇室服饰的少年缓步而来,腰间的残雪纹路古朴。他在朱红的宫门前站定,向车帘方向略一颔首。
见状禁军统领立马毕恭毕敬的开口向:“禁军统领赵肃,拜见大人。”他又转过身对马车内的人说到:“宫门查验乃为圣驾安危,望大人见谅。”
白延隋将目光投向马车“侯爷,还请例行检查。”
他的措辞恭敬,身姿却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道自车帘缝隙间透出的审视。
段辞承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从车内传来:“你又是何人?”
玄衣少年自晨雾中走来,残雪刀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他在五步外驻足:“下官白延隋,奉旨协理宫禁。”
车帘微动,众人仿佛看到车内人唇角微扬。
“原是如此。”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便依白大人所言。”段辞承终是下了马车。
二人错身时,目光短暂相接——一个深沉如渊,一个冷澈如冰。
傅诏闻言收剑入鞘,退至一侧。白延隋向赵肃略一示意,禁军统领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迅速完成查验。
“侯爷,请。”
玄黑马车缓缓启动,经过白延隋身侧时,车帘恰好被风吹起一角。
刹那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段辞承对上了白延隋平静无波的双眼。
直到北域车驾消失在宫道尽头,白延隋才微微蹙眉,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残雪的刀柄。
这位北域侯,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容小觑。
“吉时已到!开宫门!”朱红色的宫门敞开,各地官员的马车接连不断的行驶在宫道上。
“这便是宫城吗!小姐,这里好大啊,好繁华呀!”陌迁身旁的小丫鬟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着。
陌迁听她这么说低低笑了两声“怎的这般没出息,我们东域也不差。”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东域是东域,京都是京都,这京城的繁华哪是几方诸侯可比的!”
听到这里陌迁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嘘!洺苳你当心着些,这些话被旁人听去了可就麻烦了。”说着还四处张望着“这里可不是东域,莫要失了规矩。入了宫就跟紧我,切勿乱说话,仔细着些。”
“知道了小姐。”洺苳嘟着嘴应到。
金銮殿上
段辞承单膝跪地:“北域段辞承,参见陛下。”
朱喆昱把玩着玉如意,迟迟不语。熏香燃尽半寸,才缓缓开口:“这般着急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竟连一刻钟也候不了?”天子高踞御座,言语里丝毫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段辞承跪于殿中,姿态却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窘迫。他正欲开口,殿外忽有内侍尖声禀报:“陛下,白延隋白大人殿外候旨。”
皇帝眸光微动,面上冷意稍敛:“宣。”
白延隋步入殿内,目不斜视地行礼:“陛下,北域侯爷车马劳顿,风归殿已打理妥当,是否请侯爷先行歇息,以待晚宴?”他此话,看似是为段辞承解围,实则是按计划为由头,让皇帝暂时按下火气,维持表面和睦。
朱喆昱沉吟片刻,顺势而下:“嗯,还是爱卿思虑周全。段卿家,一路舟车劳顿,先下去歇着吧。晚宴时分,朕再与你细聊。”那“细聊”二字,咬得极重。
段辞承叩首:“臣,谢陛下体恤。”他起身时,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白延隋,带着一丝探究。
少年官员垂眸侍立,玄色朝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晨光透过殿门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就在段辞承即将转身离去时,白延隋忽然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侯爷留步。陛下特赐通行令,侯爷在宫中若遇不便,可凭此令行走各殿。”
他递令的动作标准恭谨,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擦过段辞承的掌心。
“有劳白大人。”段辞承接过令牌,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摩挲,“不知晚宴时,可否请白大人为本侯讲解宫中礼仪?毕竟……”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闻。言罢,段辞承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忽然轻声一叹:“京都规矩,果然繁复精密。北域苦寒,只重实效,倒让白大人见笑了。”
白延隋抬眸看他,十五岁的面容尚存稚气,眼神却已深如寒潭:“侯爷说笑了。”他微微倾身,衣袂相触时带起细微声响“不过若侯爷需要,下官自当尽力。”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段辞承清晰地看见那双清冷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他唇角微勾,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时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白延隋注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相触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