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章熠辉跟在赵旌越身后掰扯自己待会想吃的菜,赵旌越边听,眼神边下意识扫了一眼客厅,没人。
正要出声,却见王少芳从左砺衡房间快步走出来,神色焦急地奔向她,“团团,不好了,阿衡不知道怎么了,脸色发白冒冷汗,我问他是不是撞到了,他就一个劲摇头,怎么办啊?”
赵旌越心神一凛,忙安抚道,“姨婆你别着急,我去看看。”越过她就进了房间,章熠辉紧随其后。
房间里,左砺衡半边身子躺在床上,手臂搭在眉眼,整个人疼到左右摇晃,能听到轻微痛苦的呻吟,浑身发着抖。
“撞到哪了?”赵旌越想抬起左砺衡的小臂查看他脸色,他却固执地顶着手臂,她没办法,转而去检查他的腿。
腿部肿胀,脚趾头充血,手只轻轻一碰,左砺衡便猛地直起腰下意识去护腿,赵旌越预感不妙,紧紧握住他的小臂,不容闪躲,“这情况很不好,马上去医院。”
“我不去。”左砺衡嗫嚅了一声。
声音太小,赵旌越没听见,她脑子里正疯狂运转,要联系他的主治医生、要开车去医院,这种情况很有可能要留院观察……
“姨婆!”她转头喊老太太收两套干净的衣服,又起身去翻床对面柜子的抽屉,那里放着左砺衡的病历。
回到床边,她小心翼翼地把左砺衡扶起来,对章熠辉说,“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左砺衡搬进了轮椅里。
赵旌越蹲在左砺衡脚边,把他的腿轻轻放到脚踏板上,然后站起身去推轮椅,吩咐章熠辉,“小辉,车钥匙在客厅,你来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左砺衡这时又说了一句,这一次大家都听见了。
赵旌越皱眉,“为什么不去?你现在很难受。”
“我吃点镇痛药就没事了,”左砺衡收敛情绪,低声道,“不要小题大做。”
什么叫没事?!他的腿充血、整个人痛到说话都费劲,赵旌越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固执?
“不行,”她语气强硬,半边身子撑在轮椅扶手上强迫左砺衡直视她的眼睛,“今天一定要去,既然你住在我家,我就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四目相对,左砺衡在赵旌越黑亮的眼珠子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眼皮轻轻一颤,情绪也渐渐平复,最后在她殷切地视线中低下了头。
赵旌越接收到他的软化,直起腰松了口气,对章熠辉说,“走。”
一旁全程目睹了他们沟通的章熠辉看了眼轮椅里的左砺衡,又看了看赵旌越,率先出了院子。
一行人往外走,王少芳拎着病历袋和装着换洗衣服的袋子跟在赵旌越身后,担忧道,“团团,到了医院给我打个电话,路上叫小辉慢点开,别着急,安全第一。”
“好,我知道,姨婆,东西给我,你回去吧,晚饭我可能赶不及回来做,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现成的,都拿来吃了……”
赵旌越絮絮叨叨地嘱咐王少芳,比她还像个爱操心的老太太,王少芳担忧的心情反而缓和下来,笑着说,“好了,就别管我了,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快上车吧。”
——
到了医院已经快晚上八点,医院大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挤满了一堆人。
赵旌越推着轮椅的脚步一顿,看清现场情况后小心避开推搡的人群往右手边走,结果那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围观群众猛地一退散,有几个人没看见身后有人就要撞过来,赵旌越一惊,身子灵活地转了一圈挡到左砺衡身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墙,把他整个人护在身前。
“喂!长没长眼啊?”
“堵在这里做什么?”
确定左砺衡没有被撞倒,赵旌越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看着眼前两个彪形大汉冷声道,“你们差点把骨折病人撞倒了,还恶人先告状?”
那两人“哟呵”一声,凶神恶煞地说,“你敢对我大小声?骨折?”他们看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的左砺衡,横道,“再哔哔我信不信我把他另一条腿打折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赵旌越怒气升腾,抓着扶手的手用力攥到发白。
左砺衡看出她要和这群人理论,赶紧抚上她的手,轻声说,“我没事,我们走吧。”
离得近,赵旌越低头就能看见左砺衡额头上冒起地冷汗,他唇色泛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看起来实在令人揪心。
赵旌越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回过头,指了指各个角落的监控,“医院大厅处处都有监控,请你们自重!”
那个吊梢眼的男人嘴角一撇,“轮得到你教训我?站住!别走,把话说清楚,你——”
“团团!”
赵旌越循声回头,章熠辉从大厅门口跑过来,眼神落到对面两人男人身上,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没进去急诊室?”
他刚才在外面找停车位,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空位。
还没来得及回话,有人从电梯口出来,直奔他们的位置,“阿衡,赵小姐。”
赵旌越和左砺衡一齐转头,是左砺锋和他的助理。
来的路上赵旌越给他发短信告知了左砺衡的情况,没想到他这段时间就在A市出差,挂了电话立马就联系了主治医生。他发来“搞定”两个字的时候,赵旌越像吃了颗定心丸。
他一来,刚才那群推搡的人很快也被医院保安疏散了。保安一转头,见还有一小撮人在这边聚集,走了过来。
“医院里面不得聚众,散了吧。”保安盯着在场的众人瞧了瞧。
眼见占不到便宜,那俩彪形大汉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走了。
他们一走,保安也走了,左砺锋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对一旁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意会,跟着往外走。
左砺锋收回视线,对赵旌越说,“走吧,我都安排好了,阿衡的主治医生在楼上,我们上去。”
——
医生看完左砺衡新拍的X光片不住叹气,忍不住责备道,“你们家属是怎么回事?患者前两天才刚换的石膏,怎么突然就伤的这么重?现在好了吧,不仅石膏要重打,现在还要重新手术!”
“手术?!”赵旌越一愣,随即语气有些慌乱,“医生,伤的很严重吗?”
医生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左砺衡每次复查都是赵旌越陪着来的,几次下来大家都有点脸熟了。赵旌越的悉心照顾让左砺衡恢复得很快,医生对她的做法很是赞许,但这次他们未免真的太胡闹了。
“我不是吓唬你们啊,你看这里,这一块X光片上显示髓内钉弯曲,一定是强行弯曲才会造成这个后果的,说吧,”医生看向左砺衡,“到底是怎么搞的?”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左砺衡,他刚才因为疼痛一直沉默,这会慢慢抬起头,眼神落到与实现齐平的办公桌上,“我爬楼梯了。”
赵旌越瞳孔一缩,直直看着左砺衡,半天没说话。
“哎哟,你看看,你真是,真是,腿还没好怎么可以上下楼呢?你不要命了?”医生又惊又怒又无奈。
左砺锋拍了怕左砺衡的肩膀,镇静问道,“医生,髓内钉弯曲,也就是说没有造成骨折端再次断裂,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不是后果没那么严重?”
医生摘眼镜的动作一顿,目光赞许道,“你还有点懂嘛。”
赵旌越掀了掀眼皮,重又看向医生。
“但是,骨折后的二次伤害,无论如何都没有后果轻重一说,都要谨慎处理。”医生调出前几次的诊断结果,一边打字一边说,“现在这个情况是要住院了,要手术翻修内固的变形物体。”
说到这个,医生想起什么,问道,“你们是坐救护车来的?”
赵旌越咽了咽口水,“我们自己开车的。”
医生闭了闭眼,心道果然,然后一脸同情地看着左砺衡,“小伙子,你命真大。你们应该庆幸,送医过程中没有发生剧烈的晃动导致移位,髓内钉弯曲很有可能对周围软组织造成急性切割风险。”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医生看向提问的赵旌越,“二次手术是避免不了了,而且这次手术后愈合期会大大增长,还可能伴随因为长期躺卧引发深静脉血栓、肺部感染等并发症,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
赵旌越身形一晃,被身后的章熠辉牢牢抱住,“团团,怎么了?!”
左砺衡原本视线就牢牢落在她身上,这会顾不得疼痛也要上前接她,结果被左砺锋按住,他回头,后者摇了摇头,“阿衡,你不能再乱来了。”
医生没管这群人的暗流涌动,直接宣布,“三天后手术。”
——
众人从诊室出来,左砺锋的助理等在外面,他直接把单子交给对方,“住院手续、缴费这些你去办一下。”
助理点头正要接过,他看了眼腕表又说,“算了,我来吧,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没吃饭,你去订餐。”
“好的,老板。”
左砺锋跟赵旌越拿了左砺衡的病历和身份证,“我让助理去订餐了,等办好住院手续,大家休息一会。”
赵旌越点了点头,等他一走,她对身旁的章熠辉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这里我来就好。”
这家医院离章熠辉在A市的家不远,但眼下这个情况,他怎么会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我刚才打电话给姨婆了,说我们今晚不回去。你放心,她吃完饭和凤兰奶奶在外面散步,没问题的。”
这个消息没能让赵旌越感到轻松。
想到刚才医生种种的耳提面命,她就觉得后怕。万一左砺衡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办?一命赔一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