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舟 第17章 喜欢

这一场风波结束，却没有平息冉燃的不安。

柏行舟之前在他的心里，属于原生家庭不幸、品学兼优的乖巧弟弟，是麻烦是累赘。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香甜馅饼。

但见识过柏行舟到底能干出什么缺德事儿后，冉燃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他怕自己一不注意，柏行舟就会偏离正常的轨道，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自己以后不会要去监狱里给柏行舟送牢饭吧！

这个可能性与冉燃设想的兄友弟恭相去甚远，让他愁眉不展。

但柏行舟对冉燃的担忧毫无知觉，他近期堪称如沐春风。

不仅恢复了之前给冉燃送饭的习惯，甚至连书桌也顺理成章地搬进汽修店，有一种势不挪窝的架势。

大常对这两人的纠缠作壁上观，只有一次询问冉燃道：“你和宋芙现在还联系吗？”

冉燃早就把女生的事情抛之脑后，他现在整个心思都放在如何避免柏行舟走邪路，对大常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提。

看见冉燃的反应，柏行舟嘴角勾起笑意，将汤里的一块鲜嫩猪蹄夹给了冉燃。

“你弟弟最近心情不错啊！”大常哼哼道。

冉燃努力啃着猪蹄，做出了一个决定，嘴里包着东西含糊说道：“小舟，以后放学我去接你，记得在校门口等我。”

“啊？”没曾想大常反应比柏行舟还激烈，惊讶道：“不是吧兄弟，小舟现在这体格你还害怕他被抢啊！”

我不是怕他抢，我是怕他去抢别人。冉燃有苦难言，只能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快高考了，我关心弟弟不很正常吗？”

柏行舟整个人一瞬间流光溢彩，点了点头说：“好。”

这下子大常确切了他的笑容的含义——志得意满，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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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过程是一派人仰马翻，冉燃甚至去寺庙里烧香，还一咬牙高价买了张学业符，每日盯着柏行舟戴在脖子上。

好在结束得十分顺利，冉燃这才如释重负。

柏行舟倒是淡淡地遗憾，高中生涯结束意味着无法再享受冉燃的接送服务。

但转念一想，现在他有漫长的暑假可以呆在汽修店里和冉燃朝夕相处，又顿时觉得没那么惋惜。

回校领毕业证那天，他顺路去教室收拾书桌，还专门带上一只大号的麻袋。

许多学生考完试后会把书全部扔进垃圾桶。而柏行舟不仅将自己的课本装进麻袋，还把同桌不要的书全部都拿走了——这都可以卖钱。

虽然数额单薄，但柏行舟非常珍惜。

或许应该趁暑假去打工——他认真琢磨着，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挺贵的。

但打工会减少和冉燃的相处时间。

柏行舟一时纠结，决定去问问班主任怎么办理助学贷款。即使现在无法成为冉燃的依靠，柏行舟也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正当他要离开教室去找班主任时，门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生的身影，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柏行舟对无关人等从来不放在心上，想要直接绕过男生。

未曾料到那个男生扭扭捏捏地拦住了他，小声说道：“柏行舟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柏行舟身材颀长，微微低头看向男生。

从男生的视角瞧去，他五官俊美，眼尾开扇眉头轻蹙，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正因如此，他对于男生而言，具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男生清秀的面容变得涨红，鼓起勇气声音却在颤抖，道：“我是隔壁平行班的班长，我的名字叫谷轩，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我注意你好久了，一直不敢跟你打招呼——”

“我喜欢你！”谷轩的牙齿都在打战，说到最后都不敢抬头，耳尖都在发热。

柏行舟的表情变得疑惑，像是看到一只外星人跟他告白。

“同性恋？”他从所有的词汇里选出一个最为恰当的发问。

听到此言谷轩莫名感到羞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得咬着牙承认，点头道：“是的...”

说着男生眼睛都有点通红：“你能接受我吗？”

“我不接受。”柏行舟干错利落地表示拒绝，抬腿就想要离开这里。

“你喜欢女生吗？”

谷轩跟了上去，不甘心地追问。

他从未见过柏行舟与异性有任何亲密接触，所以才生出了他也许和自己是同类的想法。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柏行舟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仅不喜欢女生，自从宋芙那件事过后，他还有点讨厌女生。

只要有异性出现在冉燃面前，他都控制不住地感到反感。

于是他皱着眉，坚定地摇了摇头。

谷轩从他少见的情绪表达中得到了鼓励，眼睛发亮，死缠烂打道：“既然不喜欢女生，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呢？”

“我不要。”柏行舟语气冷漠。

“你拒绝也没关系。”看见希望的谷轩没那么容易放弃，准备走曲线救国的道路，说道：“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柏行舟感到厌烦，直接警告谷轩道：“离我远一点儿。”

对于他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情感，无论是恶意还是爱意，柏行舟都漠不关心。周遭的男男女女对他来说只是模糊的黑白电影。

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人，对他来说是具有颜色的——

“你有喜欢的人？”谷轩大声地发问。

柏行舟停住脚步，半晌后他转头看着谷轩，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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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喜欢我，那是什么感觉？”柏行舟问道。

两人并立一旁，在废品收购站排队，夏日艳阳倾泻，晒得地面滚烫。

谷轩的额头沁出汗珠，表情纠结似乎难以启齿，而后鼓起勇气道：“我就是，就是…看见你，就想和你说话。还想、还想抱一抱你…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事情——”

他觑了一眼柏行舟的脸色，不敢再说了。

柏行舟用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道：“你想和我上床？”

柏勇混乱的私生活，让柏行舟对这档子事儿并不陌生。

但谷轩没想到他如此直言不讳，一时间感到无地自容，硬着头皮问道：“你觉得恶心？”

“当然。”柏行舟毫不遮掩自己的反感。

谷轩喉头一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清秀的脸庞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如果对一个人有你说的那些想法，就是喜欢吗？”柏行舟感到潜藏在心底的某个庞然大物，正在浮出水面。

但它的面容究竟是神圣的，还是古怪的，是一个未知数。

谷轩对柏行舟在感情方面的迟钝吃了一惊，嗫喏道：“是的吧，是的。”

他脸颊发烫，继续说道：“喜欢一个人，就想和他无时无刻在一起。会感觉到快乐、幸福，也会感觉到嫉妒、伤心…”

炽热的阳光照在柏行舟身上，像是火焰燃烧一般。

他的这些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都来自——

冉燃正好路过此处，外面骄阳似火天气炎热，他上半身穿着一件工装白背心，露出结实修长的臂膀。

突然冉燃眯起了眼，确认在废品回收站看到了自家刚刚高中毕业的弟弟，而旁边和他一起的那位男生——

冉燃仔细端详，确认男生没有染乱七八糟的黄毛，没有纹身和穿刺，打扮是一副正常学生该有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喜。

果然这段时间的管教还是有用的，柏行舟走上了光明的正途！

一向孤僻，独来独往的他甚至还结交了一位朋友！

于是冉燃走了过去，伸手搭上柏行舟的肩膀，喜笑颜开地朝两人打招呼。

“喂，小舟！这是你的朋友吗？”

柏行舟莫名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冉燃。谷轩一双眼睛随着声音望过去，悄悄往冉燃身上打量。

面前的青年外表出众，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眉眼俊锐五官英挺，身材挺拔双腿修长，白色背心裹着窄腰，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冉燃对谷轩咧嘴，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不用担心，我是小舟的哥哥。”

你好，我是柏行舟同学的——呃，隔壁班的班长，我叫谷轩。”

男生的舌头打了个结，表情局促不安，被抓包似的紧张。

这时收废品的老头走了过来，把麻袋里的书上称，四毛一斤卖了二十几块钱。

柏行舟仔细清点数目后把零钱塞进裤兜，接着对谷轩说：“我和我哥要走了。”

“走什么走？”阴霾一扫而空，冉燃心情舒畅，挤兑柏行舟道：“你不是有钱么，这么热的天气请我们吃雪糕吧。”

柏行舟百般不愿花钱请谷轩，被冉燃轻踹了一脚：“小吝啬鬼。”

他这才勉为其难地带着谷轩走向小卖部。

谷轩看着这一对格外养眼的兄弟，哪里还顾得上柏行舟的态度，凑到他旁边压低音量，激动地问道：“你哥哥好帅啊，他有女朋友吗？”

这算是触碰到了柏行舟的逆鳞，摸到了老虎尾巴。他狠狠地剜了谷轩一眼，面庞冷若冰霜。

“关你什么事。”他语气生硬，说话不留情面。

谷轩被他的敌意吓得一愣，接着就发现柏行舟加快了脚步，走到冉燃的身边并肩而立。

接着柏行舟转过头，带着警惕意味地看了谷轩一眼。谷轩心里一惊，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