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舟 第15章 争执

直到看见冉燃右脸的红肿，柏行舟才微微皱眉，绷直了嘴角。

“没必要追她，人都走远了。”

柏行舟眼神专注地盯着冉燃的脸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拉冉燃进屋，温声道：“哥，楼上有药箱，我去拿药给你擦一擦。”

看他一副云淡风轻、毫不意外的模样，大常脑筋一转，在电光火石之间捋清楚了事件缘由。

粗胖似胡萝卜的食指上下摇晃，他点着柏行舟，不自觉地抬高音量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柏行舟微微歪头，像是听不懂大常的指控，也不在意他的责骂。

大常没工夫跟柏行舟过多计较，他使劲推搡了一把冉燃的肩膀，焦急地说：“你赶紧给她发消息解释情况，这只是一个误会！”

冉燃甩开了柏行舟的手，抿了抿嘴唇，眼神左右游移了几秒，接着颓然道：“就这样吧。”

看见他神色恹恹，大常先是一愣，转而明白了冉燃的意思，不由得愤愤道：“没出息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大常转身进屋，把门拍得震天响。

冉燃闭了闭眼，面对宋芙的表白，他其实并不觉得惊讶。他虽然是迟钝的直男，但并不是痴傻的笨蛋。

但即使他追上去，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的误会，最后的结果又能如何呢？

宋妈激烈反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真的要给这个女孩希望吗？他真的能够毫无顾虑地任这段关系发展下去吗？他真的能无视家庭与阶级之间的差距吗？

冉燃不能，他做不到。他并不离经叛道。如果前方有一条铁轨，他只会按此前行。

他的性情只是行驶过程的颠簸，绝不会改变既定的道路。

何况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横亘在冉燃的眼前。

柏行舟被冉燃甩开了手，眉宇间淡淡地笼着阴郁。

他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冉燃的脸颊，冉燃不耐烦地将头偏到一边，躲避柏行舟的触碰。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柏行舟一顿，他缓缓地吐气，以为冉燃在为宋芙的事情而烦恼，语气也不怎么好了，道：“这么轻易就离开了你，算什么喜欢？我觉得有点好笑。”

然而冉燃并不觉得此事好笑。他被迫裹挟在其中，无论是宋芙还是柏行舟，都对他丝毫不留余地。

冉燃努力想让自己冷静，因此点上了一根烟，直直地盯着柏行舟，用肯定的语气道：“是你。”

柏行舟神色淡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冉燃隔着烟雾，像是从未认识般地打量柏行舟，所有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却还是没想明白。

柏行舟如此对他，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

“我不喜欢她。”此时柏行舟的语气才带了一丝感**彩，冉燃竟然从中听出了厌恶的情绪。

“你喜不喜欢她，我并不在意。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也很正常。”

冉燃盯着他，目光严厉，一字一句说得特别重，道：“但是谁让你干涉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的？”

柏行舟拧起长眉，瞳孔微微收缩，不甘示弱地与冉燃直视，道:“你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吗？”

冉燃一声冷笑，柏行舟害得他挨了狠狠一巴掌，现在他的这架势搞得好像还是自己对不起他似的。

“你觉得是，那就是这个意思。”冉燃本想要好好交流的心情烟消云散，他将烟蒂扔到脚下碾灭，说道:“我真的是受够你了。”

无论是柏行舟不再黏着自己表现出来的冷漠，还是他搅和这件事带给冉燃的伤害，柏行舟叛逆的青春期让冉燃感到身心俱疲。

他的话音刚落，柏行舟本来就白皙的脸庞失去血色，变得更加惨白。

冉燃说…受够他了…真的受够他了…

他一向性子冷淡，对外界的恶意毫无反应。但此刻嗓音都变得尖锐刺耳，口不择言道：“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婊子？我看你是疯了。”

冉燃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弟弟如今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他被柏行舟的污言秽语惊得瞪眼，紧接着一步上前，没经过任何思考，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柏行舟的右脸上。

由于冉燃并没有控制力道，打得毫不留情。顿时柏行舟的右脸也和冉燃的一样，肿得老高。

“你是不是有病？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会说人话以后就给我滚！”

柏行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用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冉燃，瞳孔燃起一簇阴火，清丽的五官微微扭曲。

“就因为那个婊子，你叫我滚？还动手打我？”

发现柏行舟油盐不进，根本没有悔改，冉燃霎时怒火中烧，气得两眼发黑。

“对！我就是让你滚！”和柏行舟简直无法讲道理，冉燃指着他的鼻子极具侮辱性地一戳，道：“我也是疯了才会搭理你，让你在我背后捅刀子！”

说完冉燃不想再和柏行舟有任何交流，他懒得去看柏行舟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了原地，走进了汽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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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冉燃没有回家，他心烦意乱，在汽修店的阁楼上凑合了一晚。辗转反侧半宿，那滚滚的怒火才有所平息。

夜色静谧，冷硬的月光晕染在窗前，单薄的木板床嘎吱作响。

冉燃坐起身长吁短叹，心一软，开始感到有点儿后悔——他对柏行舟说得太过。

柏行舟即将满十八岁，正是心思敏感的时期。而冉燃说出类似断绝关系一般绝情的话，毋庸置疑会对柏行舟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冉燃心中也觉得格外难过，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无论柏行舟是出于何种缘由对宋芙抱有偏见，但他处心积虑地背叛了自己是事实。

冉燃难以面对这样的真相，柏行舟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刻，褪去了乖巧懂事的外壳。

第二天下得早班，冉燃磨磨蹭蹭，迟迟地回到了筒子楼。

他用钥匙转动门锁，犹豫了半晌，才径直推开房门，然而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冉燃琢磨着应该是柏行舟还没有下晚自习，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先去厨房给陈红玉煎好了中药，收拾妥当后走进了那间小小的卧室。

逼仄的空间仿佛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但冉燃却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就像察觉到了湖面上溅起的水花，即使没有见证跃水的过程，但的确有什么生物逃离了这里。

冉燃心中一沉，阴着脸拉开了两人的衣柜，只是随手一翻，就发现少了两件柏行舟的校服外套。

而床头柜的抽屉里，柏行舟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也莫名失踪。

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冉燃才堪堪回过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他赶忙从衣兜内掏出手机，接起来就火急火燎地发问：“小舟，你现在在哪里——”

但是这通电话是柏行舟的班主任打来的，她的语气也有些慌乱，给冉燃沟通了一下情况。柏行舟向她请过一次假，但过去了好几天，他没有再在学校出现。

冉燃的第一反应是担心柏行舟的安全，但转念一想，他的倔脾气就开始发作——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子三天两头地发疯，现在这是在给哥哥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三言两语安抚了班主任之后，冉燃恨恨地咬了咬牙，连夜宵都不吃了，把衣服一裹，就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他心想，真像大常所说，柏行舟这是要骑在他的头上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自己凭什么一直惯着他？

然而还没等冉燃捋顺心中的气性，陈红玉先跟冉燃急眼了。

她卖完盒饭一回家，发现家里竟然少了个儿子，顿时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她再看到冉燃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出来。虽然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还是把冉燃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还是当哥哥的，我看去大街上要饭都比认你强！你怎么能赶小舟走呢！你还是不是人！”

“妈！”冉燃有苦难言，心底不满又委屈，道：“到底他是你亲儿子还是我是你亲儿子？你每次都偏心！只护着他！”

陈红玉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却已经抗起了养家重担的儿子，心中不免一阵酸楚，语气也放软了下去。

“你是妈拉扯大的，你是什么品行，妈能不知道吗？你就是嘴硬心软，才容易吃亏。妈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能耐，帮不了你，也陪不了你一辈子。”

“所以我之前就在想啊，要是你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等妈死了之后，你们可以互相依靠，遇见事情有个能商量的人——”

“就这么想着想着，小舟就来了我们家。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满足了我的愿望——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

这哪里是难得的缘分，简直是五百年的冤孽债主——冉燃心底默默吐槽，但鼻腔莫名发酸，他假装揉了揉眼睛，对陈红玉妥协道：“好吧，我去找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