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火 第29章 雨城杂记

折琰眼睛里满是情绪爆发后的疲态，听完舒念的话，他很想将一切都说出来，也很想好好休息几天缓解缓解。但现实没给他说出口和休息几天的契机，他明天早上依旧要在清晨沿着河跑步，之后笑着去上林曼宜的表演课。

他总是固执地认为，作为男性就要独自承担下一切，不把消极的那一面留给伴侣，但今晚舒念这番话让他的想法动摇了。

“我只是认为…不能把负面情绪带给自己身边的人，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该承担的事，这是我的责任，不能让别人去替我承担我的情绪。”

饺子还在冒着热气，入秋后天气转凉，一缕缕能看见的雾气正从饺子上面打着旋往上升，随后消失不见。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念念，今天是我太崩溃了。”

他说完，看着舒念的眼睛，神情里带着几分愧疚。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眼尾还没有干透的湿意。

折琰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我没有怪你。”舒念的声音很低，也很稳，“我只是不想你明明遇见了困难，却还要在我面前装作没事。”

那些压了好几天的情绪，被舒念几句话轻轻戳开。并不是要自己独自承担一切才叫有担当，真正爱一个人，是不把她隔绝在自己的痛苦之外。

“我以前总觉得，把坏情绪藏起来，就是不拖累你。”折琰低声说，“我怕我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怕我把自己的失败、难过、不甘心，全都倒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

“更怕你看见我这副样子，会觉得我很没用。”

舒念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思考片刻，认真斟酌着措辞。

“阿琰，你怕我觉得你没用，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我如果不爱你，那么你就算什么都一个人承担了我也不会多对你说半句好话，可我如果爱你，就算是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爱的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扛事的机器。”

“就像那天你搬家的时候问我，会不会因为一个发型不喜欢你，我想现在我对这件事的回答就和那天一样，爱本身就不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它能让人滋生出面对一切的勇气。”

折琰听完，眼尾发红，却抬眼看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还带着几分湿意。但他这样看着舒念的时候，像是终于把心里那扇紧闭了很多年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

“我明白了念念，以后不会了。”

外婆去世那天，他在排练室外面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通电话。他一个人坐在楼下台阶上，风把手边的剧本吹得哗哗响，他也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来找你吗。”

饺子已经凉了，舒念将它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一分钟，在等待间隙，她忽然提问，脸朝着折琰等他回答。

“不知道。”折琰摇着头回答她。

他没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舒念会在晚上突然带着一盒饺子过来，不知道舒念为什么会突然理解他的情绪，会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刚才自己见到她时先抱着人哭了好一阵，到现在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思考起这件事。

“因为一通我闺蜜的电话。原本呢我想的是发消息找你，但当时我没找，说实话我当时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保持沉默，所以我承认我有赌气的成分，但下午她给我看了一张截图，还和我聊了很多。”

哭过之后，折琰整个人都变得顿顿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截图？”

一分钟时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舒念把饺子拿出来，还顺带着拿了两双筷子，端到茶几上才有空给折琰看到底是什么图片。

“你发这个朋友圈的时候估计忘了分组我朋友了，你分组了我，却忘了她，你估计没想到她会直接截图给我看，如果我没有见到这张图片的话，你打算瞒我多久。”

两个人从进门起已经聊了不少时候，早就饿了，饺子的香味后知后觉撞进他的鼻腔。

“先吃吧，边吃边聊。”

舒念给他递来一双筷子，两个人就这样窝在狭小的茶几旁吃饺子。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我以为我自己缓两天就能缓过来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自己缓缓。”

听完这话舒念温柔地笑笑：“以后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就像你当时对我那样。我不能总是接受你的好意而不去付出，在一段感情里付出是相互的，我难过的时候可以抱着你哭，你难过的时候也能抱着我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完，折琰忽然笑了：“好！我会试着改的，以后我有事情不会再憋在心里了。不过歪个话题，你包的饺子真的太好吃了，今晚都感觉不太够。”

舒念看他吃得一脸满足，忍不住笑出声：“你如果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不过今天肯定没有了，我今天已经包了很多了，你明天还得早起跑步，我可不想让你这么久的锻炼白费。”

折琰偏头靠在她肩膀上，望着窗外影影绰绰的灯光，点点头：“好，都听你的。其实经过这件事我看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很重要的规则。”

“什么规则？”舒念问他。

“那就是人得有权力，其实我之前也知道，在这个拜高踩低的圈子里只有话语权能让你有拒绝的勇气和实力，但当时我总觉得离我很远，我是当教训看的，但现在看来这句话确实一点都没错。如果想要得到它，就得爬得更高。”

舒念点点头，对这条规则表示认同：“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火，就给你资源，给你流量，给你一切，你不火就是弃子。我之前看见一条帖子上写的，一千个人里出一个名人，公司赚钱的目的就达到了。”

脆弱和痛苦会让人生出野心，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本能，会拥有无限的潜力。

所以他们要往高处走，走到山峰去看看从未看过的风景，而非仅仅只站在山脚下仰望。

“不过没事，我相信只要努力，所有一切都会变好的，人往前走，水往东流。”舒念轻轻拍着折琰的背。

这一晚过得很漫长，舒念陪着折琰坐在窗户边发呆，吃完饭后他们将灯关了，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就这样看着窗户外面的夜色。

从折琰的窗户向外看，能恰巧看到小区外面的一条巷子。昏黄的路灯下，卖三角糕的老爷爷已经收摊了，正骑着三轮车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回家，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巷子末尾，街角开铺子卖馄饨的阿姨也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开始收拾桌子打扫卫生，为回家做准备。冷白色灯光打进店里，照得店内地板泛起白光阿姨戴着围裙和发网忙碌半晌，最后灯光才熄灭。

“念念，你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这会不会是上天都安排好的剧本，有可能你生下来就注定要开铺子卖吃的，迎接来来往往四方食客，又或是注定要火遍全国，接受很多人的喜爱。这些天给我的感觉就是人生好像本就注定好了，不是自己的那份根本就得不到。”

舒念和他一起趴在窗台看外面的世界，听见这话，脸虽没转过去看着他，但还是给出了回应。

“在几个月以前，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刚被模特工作室解约，身上的余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来。那时我以为我可能注定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样浑浑噩噩活下去，过完很普通的一生。”

“但上天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给我机会，给我机会遇见你，给我机会去拍微电影，但机会是要自己去抓住的，不能单靠命运去帮你做出选择。”

“坦白来讲，其实自从毕业以后，我从来没觉得能再见到你，真的。”

她说完，对着折琰露出浅浅的笑。

巷子里的人家都陆续关灯睡了，只剩下外面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地上的水洼反射出路灯的光，在夜色里变得透亮。

“但我很幸运，再次遇见了你，但转过来想，如果我没有去抓住这个机会，没有再过多和你联系，没有在你加我好友的时候立马同意，那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们。”

夜深了，她本意其实不是想讲大道理，因为两人今天都很累，于是话的最后，舒念轻轻补了一句：“不过这都没什么，珍惜当下就足够了。”

折琰在她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抓得住，并珍惜，就已经足够了。命运和机会都是很神奇的东西，会在某些时候轻轻推着人往前迈出那关键的一步，以此来改变整个人生的旅途。

写着写着有点魔怔了，宝宝们如果观感不好觉得是讲了很多大道理有说教意味的话记得给我说，我会修文的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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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城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