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怡王世子耳畔,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发炸。
他瞳孔骤然紧缩,心脏悬在半空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燕修延这话什么意思?!
要对他用刑么?
像对付布先生一样,尽数用在他身上?!
燕修延修长的指尖拂过刑架上错落摆放的刑具,目光淡淡扫过怡王世子的脸。
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话语却字字淬着寒冰:“不过,我想知道的东西世子未必知道,刑讯逼供还是算了吧,浪费时间。”
怡王世子悬着的心微微松动,还未等松出半口气,燕修延话锋一转:“不如这样,让监察司的新人拿你好好练手。”
练……练手?!
怡王世子的面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双眼瞪得滚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用刑还能拿来给新人练手?!
燕修延似是极为满意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抬手拿起一枚小巧精致的玄铁小锤,语气平淡的如同闲谈家常:“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的么?”
“把你十指指尖的皮肉划开,露出里面青白的指骨,再用这小锤一点一点、一节一节的把指骨敲碎、敲脱,直至根根分离。”
话音落,燕修延放下小锤又捏起一枚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
他避开锋利刃口,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诡异,眼底无半分温度:“就用这个划开皮肉,划开之后你只会觉得一阵微凉,鲜血缓缓漫溢而出。等血流半晌,刺骨钻心的剧痛才会层层蔓延。”
怡王世子浑身剧烈一颤,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燕修延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修罗!
他自身尚且怀着身孕,这般肆意造下无尽杀孽、施尽酷刑,难道就不怕天道轮回,所有报应尽数落到他腹中的孩儿身上吗?!
“世子且等一等,我去找新人过来,我手把手教他用刑的时候,你正好体验一番。”
体验?
怡王世子可一点都不想体验!
燕修延再不看他转身朝着刑室门口走去,衣袂轻扬、步履悠然,仿佛身后血腥肃杀的一切都不过是寻常景致。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之际,气息奄奄的布先生忽然艰难地掀开眼皮,虚弱地开口:“燕修延……你究竟是何时知道我尚在人世的,又如何知道……我昨夜会去密室?”
这个问题他憋了太久,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怡王世子,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世子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密室所在,更不知道他还活着。
那口井里确实藏了东西,里面放了一箱价值连城的珠宝,是怡王留给世子的。
而香荷堂地下的密室,是他特意找人秘密修筑,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事后尽数被他灭口。
燕修延闻声驻足,侧脸线条清浅柔和,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纯属凑巧,我去那儿就是想看看世子在地底下藏了什么猫腻,误打误撞把你这条大鱼逮着了。”
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布先生听了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心口闷痛难忍。
他滴水不漏的计划,耗费无数心血搭建的伪装身份,居然仅仅是因为对方一时兴起的探查就彻底毁于一旦!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怡王世子扛不住心底的惶恐,小声嗫嚅着辩解:“不是我说出去的,是薄运把井的事情说出去的。”
薄运?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布先生紧绷的心神。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收留饿晕在香荷堂门外的薄运!
先是得知二王子被害,后又知晓自己被抓纯属运气不济,布先生情绪起伏有些大,眼前一黑、脑袋一垂,径直气闷晕厥过去。
燕修延回眸瞥了眼昏死过去的布先生,他用针把布先生扎醒:“好歹也是在大虞潜伏了这么多年的细作,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说晕就晕未免太脆弱了吧。”
布先生是硬生生被疼醒的,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牙关紧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修延举着那枚沾血的长针,神色平淡,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讥讽:“打个商量,咱们暂时结为同盟怎么样,你想为二王子报仇,我想让羯国三年之内不犯大虞边境、当然也别怂恿别的狗、我是说别国来扰大虞安宁。”
布先生强忍着浑身剧痛艰难抬眼,他确实想为二王子报仇,但他还没有傻到听信燕修延的话。
而且,纵使他同意‘魏’也不会同意的,现在的皇帝跟先帝完全是两种人,乌孙和大虞通商后,大虞只会越来越繁荣。
再给他们三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打谁了。
燕修延的如意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布先生的眼神,燕修延就知道这场商量失败了。
他没再多费口舌,走出刑室对门外的手下低声吩咐了两句简短的指令,然后当着怡王世子的面,将各种酷刑逐一落在布先生身上。
凄厉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布先生喉间溢出,很快又因剧痛彻底失声,整个人被折磨得血肉模糊。
始终商量不成。
“好硬的骨头啊。”
燕修延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悲悯的视线落在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怡王世子身上。
怡王世子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筛糠,牙齿磕碰作响,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惧,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叫我来这里做什么?咦~”
郑太医刚踏进刑室就被扑面而来、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呛得蹙眉。
他目光落在燕修延身上,满眼担忧与不解:“这般浓的血腥气最是伤身,燕大人现在怀有身孕怎能受得了这等污浊之地?”
燕修延的确被这漫天血腥气熏得微微发晕,头脑发胀,隐隐有些恶心反胃。
他左手抬起轻轻按压酸胀的太阳穴,眉眼微蹙,神色带着几分不耐,右手指了指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布先生:“别啰嗦,赶紧救人。”
郑太医怀疑的看了燕修延一眼,监察司明明有药师,疗伤续命一应俱全,今天召他前来肯定有别的事情。
他抬眼细细看向刑架之上血肉模糊、遍体鳞伤的人。
“下手真是够狠的。”
郑太医迅速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枚通体乌黑、药性醇厚的续命丹药,捏住布先生的下巴将丹药塞进他口中。
“先给他续个命,你需要他活多久?若是审完无需留命,我就不用珍贵灵药了。”
燕修延斜睨他一眼,眼底满是鄙夷戏谑:“抠门是你们师门祖传的?分毫便宜都不肯让人占。”
话音落,他指尖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短刃悄然出鞘。
手起刃落,干脆利落。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血肉割裂声,布先生一侧完整的耳廓被他直接生生割下。
布先生残存的意识被极致剧痛狠狠撕裂,喉间溢出一丝微弱至极的呜咽,浑身剧烈抽搐却早已发不出半点清晰声响。
郑太医见状,无奈摇头,挑了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扎下去,凝神细听对方胸腔与喉间的微弱震动。
“奇怪,这声音……听着与尚太医极为相似。”
燕修延闻言眉眼一亮,瞬间褪去周身阴郁戾气,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拍手笑道:“我一直拿不准是侍卫还是太医,这下破案了,他顶替了尚太医的身份潜伏在皇宫之中。”
郑太医指着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布先生,满脸诧异:“你都将人折腾成这样了,他半句都不吐露?”
燕修延坦然移开目光,毫无半分愧疚,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光顾着找他谈联盟外加欣赏世子瑟瑟发抖、惊恐不安的模样,倒是忘了审问这茬。”
被点名的怡王世子:“……”
他脸色白得彻底,比受过酷刑的布先生还要惨白难看,心底又怕又悔,恨不得当场晕厥逃离这片地狱。
郑太医闻言故作正色,慢悠悠开口打趣:“我要告诉谢大人,你不查案审犯反倒在欣赏别的男人。”
燕修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死老头,你年纪越大越学坏了。”
“近墨者黑。”
燕修延挑眉,不服气地纠正:“我是朱,赤朱清正。”
“是是是。”
郑太医顺着他的话打趣,眼底笑意更深,“你是猪,还怀着个小猪崽崽。”
这话一出,燕修延反应过来顿时起了浓浓的杀心,他摸出一把剔骨刀,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太医:“郑太医听说过庖丁解人么?”
郑太医瞬间收敛笑意,立马认怂改口,语速飞快:“我是说,近朱者赤的朱。”
燕修延握着剔骨刀,指尖轻轻转着,寒光不断闪烁,迟迟没有放下的意思。
郑太医不敢再打趣,主动转移话题,低头在药箱中快速翻找药材,佯装淡定:“那个,既然知道他在宫中伪装的身份了,还有医治的必要吗?”
“先治着吧,吊着性命别让他轻易咽气了,来日方长,万一他哪天想通了,愿意乖乖配合,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燕修延随意摆摆手,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怡王世子,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世子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怡王世子此刻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忙拼命点头,语速仓促又慌乱:“啊对对对!燕正使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理!”
燕修延微微蹙眉,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紧绷僵硬的神色、刻意讨好的语气,淡淡出声:“我怎么觉得他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呢。”
郑太医适时附和,捋着胡须点头:“确实有几分刻意牵强。”
怡王世子整个人吓得浑身颤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在赞同燕正使的话!句句真心,绝无虚假!”
燕修延定定看了他慌乱惶恐的模样片刻,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平淡无波的一个字却让怡王世子心中七上八下,忐忑到了极致。
他完全拿捏不准燕修延的真实心思,不知自己接下来等待的会是何种结局。
郑太医疑惑开口,目光落在被铁链牢牢束缚、完好无损的怡王世子身上:“说起来,世子至今怎么还安好无恙的活着?”
燕修延指着布先生,缓缓道出这层层错综复杂的伪装诡计,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他先是找人易容成世子的模样,替世子赴刑场斩首;再让世子易容成他在大虞潜伏时的样子;而他自己最后易容成尚太医的样子,顶替尚太医进宫。”
郑太医捋着胡子的手一顿,愣了许久才缓缓消化完这层层缜密布局,忍不住惊叹出声:“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层身份、多少张面皮?”
燕修延抬手指向刑室角落:“就一层,剥下来丢弃在那里了。”
郑太医转头看向那块皮,眼底满是赞叹,由衷感慨:“燕大人剥皮的手段当真世间顶尖,无人能及。”
燕修延眉眼微扬,眼底掠过几分难得的得意,微微颔首坦然受下夸赞:“那是自然。”
话音落,郑太医不再闲聊,专心拿出珍稀药材为布先生疗伤。
他所用皆是固本培元的上好灵药,只是药性霸道,疗伤的同时会成倍放大皮肉筋骨的痛感,每一寸伤口愈合都伴随着极致钻心的疼痛。
布先生压抑至极的痛哼声断断续续、声声凄厉,穿透死寂的空气,不断钻入怡王世子耳中。
那一声声痛苦呜咽,如同催命魔音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浑身冰凉,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恐惧的颤意,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之上,又冷又闷。
怡王世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咽了一口干涩发苦的口水,用尽全身力气鼓起勇气,颤抖着开口:“燕正使……我、我愿意跟你达成同盟,你但凡有任何吩咐我尽数照做!不知……不知我如今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燕修延闻言,抬起低垂的眼皮,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落在他身上,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嗓音清淡,带着极致的疏离与碾压一切的强势:“你是一介阶下囚,身无筹码、手无实权,满身罪孽、任人宰割——还想跟我达成同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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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嗯,你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