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摸了摸小腹,眉眼松弛,语气慢悠悠的:“还行,身子撑得住,稳稳当当熬到下朝不成问题。”
吏部尚书眼底漾着细碎温柔,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桂花糖,指尖捏着小巧的糖块轻轻塞进礼部尚书掌心。
他嗓音低缓温和,带着几分私语的缱绻:“下朝后等处理完公务,要去新开的风雅戏楼听新排的折子戏么?”
“去啊!当然去!”
礼部尚书迫不及待将糖块塞进嘴里,清甜软糯的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意浸满四肢百骸。
他眼底笑意盈盈,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比口中的糖还要甜上几分。
燕修延将两人旁若无人的温存互动尽收眼底,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子:“他俩才叫真正的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腻歪的让人看着牙疼。
身侧的谢伟恒见状,指尖微微一动,悄然勾住燕修延微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含笑:“咱们也不能输。”
燕修延侧过头斜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淡淡斥道:“收起你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别瞎闹。”
下朝散去,百官逐一出宫,燕修延并未回府直接转身去往了监察司。
此刻的监察司热闹非凡,手头无紧急公务的人尽数围在一起,专心整理昨天晚上从香荷堂搬回来的东西。
厚重的书架、雕花桌子早已被拆解成零散木料,层层的书、密信、药包尽数分类铺开堆放在地面上,满满当当占了大半个屋子。
白天铎微微活动了下脖颈,肩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略显疲惫地揉了揉肩。
肖泽眼疾手快,当即放下手中清点物件的活计,快步上前,抬手熟练地替他揉捏肩颈,力道轻重适宜,十分妥帖。
已婚但媳妇不在监察司的温泽,看着两人默契亲昵的模样,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吐槽:“白天铎你这干活还自带老妈子贴身伺候,也太会享福了。”
已经有了未婚妻的温娇娇(温瑞)挑眉附和:“堂堂七尺男儿,这点疲累都受不住,未免也太娇气了。”
未婚但正与乌孙女皇乌昆曜霜情愫渐生的柳岚笑着打趣:“多捏会儿,养眼,我爱看。”
未婚的安清雅也附和一句,语气平平却透着几分趣味:“俺也一样。”
温瑞转头看向气质清冷的安清雅,忍不住诧异挑眉:“这语气跟你的气质半点不搭。”
安清雅眸光淡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慌不忙回怼:“比起温瑞你,倒也逊色几分,‘温娇娇’这个名字跟你的气质很契合。”
温瑞:“……”
肖泽头也不抬,手上揉捏的动作未停,语气淡漠补刀:“不服气就去撞墙消气,没人拦着你。”
屋内的嬉闹打趣声中,一道男声骤然响起。
“都查出什么线索了?”
燕修延缓步走入屋里,身姿挺拔,目光扫过满地拆解成一块一块的书架和桌子,抬脚从容跨过散落的东西。
正要俯身拾起脚边一封泛黄的信,身侧一道纤长身影抢先一步上前。
乌昆曜霜动作轻柔捡起那封信,仔细抖落上面沾染的细微灰尘,才递到燕修延手中。
她眼神时刻留意着燕修延的状态,心底格外谨慎,唯恐他稍有劳累就重蹈坤宁宫晕眩不适的覆辙,事事细致周全,处处妥帖照料。
白天铎抬手指向身侧堆叠整齐的东西,沉声禀报:“头儿,这边是从书的夹层清理出的所有往来密信,那边的药包、秘制药剂都是从密室桌子暗屉中搜出的。”
柳岚顺势蹲下身,逐一拿起瓷瓶药罐,拔开塞口细细嗅闻药气,指尖摩挲着瓶身纹路,片刻后语气笃定开口:“这些药的配方、炮制手法我一闻就能认出来,是被我逐出师门的前师父欧仕琛的手笔,错不了。”
“明明是你私自偷取师门秘籍,叛出师门,反倒倒打一耙。”温瑞拿着一本书,边抖落碎屑边反驳。
柳岚站起身理直气壮道:“我那是弃暗投明!他身为医者心术不正、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你就说我带着师门秘籍远离奸邪小人做的对不对吧!”
乌昆曜霜帮腔,语气认真:“温瑞,你可以设想一下阿岚是你的对手,你可招架得住?”
温瑞脑海中闪过柳岚捣鼓各式奇毒秘药、心思缜密莫测的模样,不由得浑身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敢与她为敌。”
燕修延垂眸翻阅着堆叠的信,一页页快速扫读,眼底神色渐渐沉凝。
全是和羯国来往的书信。
最近一封信上的内容,格外刺眼:之前的计划已经失败,今“燕”身怀有孕,天赐良机,布先生务必抓紧时机接近身皇帝,成事速决。
接近皇帝……
燕修延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眸光沉沉,暗自梳理线索。
信中没有提到布先生改换身份后是做什么的。
昨天抽掉布先生腰带的时候,他的裤子滑落,可以确定其身完好,没有被阉掉。
所以不是宫人身份。
排除这个身份,剩下就只有侍卫和太医两类可能。
“咦?”
温泽随手拿起燕修延刚阅完的最新一封信,反复端详片刻,敏锐察觉异常,出声疑惑:“头儿,这封信的笔迹好像和之前的信不太一样。”
燕修延闻言伸手接过,两相对比细细端详。
初看字迹笔法近乎一致,足以以假乱真,但若凝神细观,落笔力度、转折细节、收笔习惯处处藏着细微差异,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运笔章法,出自两人之手。
“好眼力。”
燕修延抬眸看向温泽,眼底带着赞许,“今晚我请你喝酒。”
温泽挠头憨笑,连连摆手推辞:“谢谢头儿,酒就不必了,你现在怀着身孕不宜饮酒,我也想早些回去陪着妻儿一起吃饭。”
“行,随你心意。”
燕修延笑着点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吏部尚书送的实心小金镯。
腹中孩儿佩戴金镯还早,他索性掏出来递到温泽面前。
“喏,给你家娃戴吧,讨个平安吉利。”
温泽以为是银镯子,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拆开红布包一看。
监察司众人围上来,异口同声,满是震惊打趣:“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铁公鸡的头儿居然舍得拔毛了?!”
燕修延眉眼一厉,抬脚作势要踹:“你们一个个的胆儿越来越肥了啊!”
“嘿嘿,谢谢头儿。”
温泽将金镯子攥在手里,一脸义正言辞地维护顶头上司:“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头儿!头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头儿!”
其他人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语气酸溜溜的:“出息,区区一对金镯子就……呜呜呜,我们也想要!”
……
燕修延敛去笑意,手持两封字迹迥异的信去刑室见布先生。
幽暗阴冷的刑室中,寒意森森。
布先生与怡王世子依旧被牢牢缚在刑架上。
燕修延缓步走到布先生面前,抬手将两封信展开递至他眼前,声音清淡:“看清楚,你最近收到的这封密信和之前的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布先生心底只当是燕修延刻意编造说辞、假意试探,想用卑劣话术来骗自己。
他垂眸扫了一眼信纸,不屑一顾地又合上了双眼,心中冷笑。
果然是在骗人,监察司审问的手段不过如此。
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布先生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莫非……燕修延发现幕后真正的主子了?!
(这里的主子以后都用‘魏’来称呼)
他猛地睁眼,正要细看书信细节,燕修延却已经从容将信纸收起,神色淡然不露分毫破绽。
“世子消息闭塞不知道二王子挨了一箭已经死了尚且情有可原,你怎么也不知道,连他的笔迹更换了都毫无察觉。”
“不可能!”
布先生破防,脱口而出,语气满是笃定与难以置信:“二王子是未来的国王,他身边护卫皆是精锐勇士,不可能遇害!”
“越是朝夕相伴、贴身信任的人,就越不设防,不是么?”
燕修延似笑非笑看着他,语调轻飘飘的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压迫感。
布先生强行压下心悸,反复告诉自己这是燕修延刻意编造的谎言,可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愈发浓烈,层层蔓延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
燕修延扬手轻抖手中的信。
布先生的视线跟着信纸移动。
燕修延把最近的那封信抖开,目光牢牢锁住布先生:“你们之前的通信都是小心谨慎的一步一步来,凡事层层铺垫、稳扎稳打。可最新的这封信,一味催你想办法尽快接近皇帝,你就一点没有怀疑过?”
布先生脑海中回想起初见这封密信的场景。
彼时他确实察觉行文语气急躁突兀,与二王子素来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只当是二王子听闻乌孙要和大虞缔结联盟,事关羯国大业,担心会造成不利的局面才在信中要求加快速度的。
现在细看,落笔轻重、转折章法无一不是另一个熟悉的笔迹,这不是二王子的字迹,是‘魏’的!
布先生眼底瞬间泛红,双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颤抖:“是谁……究竟是谁害死了二王子?!”
燕修延微微耸肩,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语气平淡无波:“我不清楚内情,只知道羯国攻打乌孙,结婚被楼兰趁机偷袭了,伤亡惨重。”
乌孙、楼兰……
两个地名,布先生心中有了杀害二王子的人选,只恨他一时不慎,被燕修延给擒获了,困在此地。
否则,纵使‘魏’百般阻挠他也一定要回国为二王子报仇雪恨!
怡王世子听了他们的对话,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开口:“二王子当真……当真已经殒命了?”
燕修延摊开双手,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我之前就如实告诉你了,是你自己心存侥幸、执意不信的咯。”
怡王世子唇瓣翕动,却无言反驳。
他肯定认为燕修延是刻意编造谎言骗他,目的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智,从他嘴里套话啊。
燕修延看了眼兀自沉浸在慌乱中的布先生,见他已经心神失守、破绽百出却依旧不肯吐实招供。
他从刑架上挑出一根纤细锋利的银针,指尖捏着针尾。
下一瞬,他抬手落在布先生食指指尖,细长的银针刺破皮肉直直扎入指骨缝隙之间!
“啊——!!!”
尖锐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布先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怡王世子浑身一僵,狠狠打了个激灵。
暗暗有些庆幸这样狠厉的手段没用在自己身上,太可怕了。
被于嬷嬷打,他已经觉得是极致重刑了,看到细长银针生生扎入布先生的指尖骨缝,那钻心刺骨的痛感仿佛透过皮肉落在他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燕修延发的什么疯,突然毫无预兆的用上刑?
剧痛之下,布先生浑身痉挛,额角与脖颈青筋暴起,痛得几乎晕厥。
燕修延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闲适温柔的模样,语气轻柔却字字冰冷:“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走神、置之不理,未免太过失礼。”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一拔,将银针突然抽出。
“呃啊——!!!”
又是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响彻刑室,回荡不绝。
这一次,怡王世子安静的不得了,垂着头瑟瑟发抖,半点不敢异动。
燕修延侧眸斜睨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冷冽的笑,慢悠悠开口:“看来先前让你吃亲儿子肉做的包子终究是温和了些,远远比不上皮肉之痛有用。是我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是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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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破防的某个“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