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木斯塘 第16章 心里的声音

沈念用了几天，才想明白一件事。

她喜欢谁。

不是那种“这个人对我好，我应该喜欢他”的喜欢。也不是那种“他条件不错，错过了可惜”的喜欢。

是那种——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快。看不见的时候，会想起他的眼睛。

她活了这么多年，谈过两次恋爱，结过两次婚。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谈恋爱，都是别人追她。李杰追她，她就答应了。韩煦对她好，她也就接受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别人给什么，她就接什么。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只看了那个人一眼。

就一眼。

心跳就乱了。

沈念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想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感觉——疲惫，低沉，封闭。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很黑，看不见底。让她想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一瞬间，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想顺着自己的心走一走。

不是因为他会喜欢她。不是因为他们会有结果。只是因为，她想试试。

试试听心里的声音。

***

那天早上，沈念在班车上遇到了扎提克。

他还是站在车门口收钱，看见她，照例给她留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沈念坐过去，他站在旁边，跟她说今天天气好，说今天路好走，说下午可能还会碰见。沈念听着，点点头。

到站的时候，她跳下车，忽然回头。

“扎提克。”她喊住他。

他正在车上整理零钱，听见她喊，探出头来：“怎么了？”

沈念说：“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扎提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有空！”他说，“当然有空！几点？在哪儿？”

“大概五点多。卓玛饭店？”

“好！”他说，“我等你！”

沈念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门口，正往这边看，笑得像个傻子。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

下午五点半，沈念走进卓玛饭店。

扎提克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招手。

沈念走过去坐下。

卓玛端着茶过来，看见扎提克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一声：“哟，今天什么日子？扎提克请客？”

扎提克连忙说：“我请我请，沈念你别跟我抢。”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点了菜。扎提克话很多，讲他今天遇到的事，讲他听说的事，讲他小时候的事。沈念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接一句。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扎提克给她夹菜，说这个好吃，那个是她爱吃的。沈念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真的对她很好。

那种好，不是假的。

但她不能因为别人对她好，就接受。

她试过两次了。两次都不行。

她不能再试第三次。

吃完饭，扎提克抢着买了单。

两人坐在那儿，茶还热着。

沈念看着他，开口了。

“扎提克，我有话想跟你说。”

扎提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说。”

沈念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间，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谢谢你陪我去看草场，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扎提克看着她，等着。

“但是……”沈念顿了顿，“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扎提克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念继续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扎提克没说话。

“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沈念说，“真的。我希望你能早点遇到对的人。”

扎提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和以前不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

沈念看着他。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念。”他说，“你也是个特别好的人。”

然后他走了。

沈念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很少再遇到扎提克。

早上坐班车，收钱的是另一个人。下午回来的时候，路口没有人等她。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路上，忽然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沈念知道，他是故意躲着的。

也好。

说清楚了，对谁都好。

她只是希望，他能早点遇到那个对的人。

***

那天沈念跑完点，时间还早。

她绕道去林姐的小卖部，想看看小雨在不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雨从屋里冲出来。

“沈念姐！”小雨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终于来了！”

沈念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正要去找你呢！”小雨说，“我跟你说，这几天我跑了好多地方！”

她拉着沈念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第一天，我去了□□家。他家欠了三百多，我去了，他老婆给我端茶，还给我拿了几个奶酪。我说我是来要账的，她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跟我聊天。聊了半天，最后也没给钱。”

沈念听着，有点想笑。

“第二天我去了其其格家。她家欠得少，一百多。我去了，她儿子放狗赶我！”

沈念吓了一跳：“狗咬你了？”

“没有没有。”小雨摆摆手，“我就是跑得快。后来我在外面喊，她可能不好意思，出来给了我五十。”

小雨的眼睛亮亮的，讲得眉飞色舞。

“还有一家，我去了三次才要到。第一次说没钱，第二次说不在，第三次我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人了，给了二十。”

沈念看着她。

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上，全是兴奋和向往。一点没有被打击的失落，一点没有被拒绝的沮丧。

“你收了多少钱了？”沈念问。

小雨想了想：“三百多吧。不多，但比我预想的好。”

“一万块的账，你才收了三百多，就这么高兴？”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生气？”沈念问，“那些人欠着钱不还，你跑断腿才要回来这么点。”

小雨想了想，说：“我妈说了，他们不是不还，是有时候真没有。等有了就还了。”

沈念看着她。

“再说了，”小雨眨眨眼睛，“我这才跑了几天？慢慢来呗。”

沈念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这个女孩，被人放狗追过，被人拒之门外过，被人用几个奶酪打发过。但她没有被这些打败。她还在跑，还在要，还在讲得眉飞色舞。

她身上有股劲儿。

那股劲儿，沈念很久没有见过了。

“对了！”小雨忽然站起来，“我今天还要去一家。哈布力家的，欠得最多，五千！”

五千。

沈念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哈布力。

那个脸色严肃的大叔。

还有那个年轻人——

“我能一起去吗？”她问。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能啊！我还怕一个人去呢，有人陪正好！”

她跑进屋里，跟林姐说了一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账本，另一只手拉着沈念。

“走！”

两人沿着那条土路，往远处走去。

沈念跟在她旁边，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会遇见谁。

但那条路，她想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