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度地一摆手,“本君最是开明通达。司马侍中,请畅所欲言!”
司马兴晨吞了口唾沫,恭敬道:“帝君,百花郡一事。臣以为严修确实操之过急。臣担心此举怕是会激起众怒。刚才臣进门的时候,听这些等候在太极殿门外的仙家们话语,九成都是为了百花郡而来。可见严修这一石下去激起了千叠浪啊!再者,谈玄会上庄司长舌战群雄,出尽风头。虽然此事在仙界的传播和影响可谓一日千里,令人振奋。但是,这番辩论对眼下谈玄会的举行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坏,顶多是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面上不好看、下不来台就是了。所以,老臣以为,帝君您不妨令严修收敛一些。严修与臣相处多年,他那嫉恶如仇的性子臣深有了解。帝君近日从他的作为,也知道他是个斩草除根的人。他绝对是一把好用的枪,但是也要帝君给他把着度,他才不至于过分。”
我边听边点头。实际上,照我的性子,完全没有必要点头这么频繁。但是,看在方才司马兴晨稍微紧张的情况下,我只好多点头、多微笑,从而达到鼓励他能尽可能地畅所欲言,把他心中所想表达清楚的目的。而司马兴晨在得到我的点头赞同后,果然越说越放的开了。
我满意地听完他的论述,含笑道:“姜果然还是老得辣!司马侍中的分析条理清晰,不愧是微山四皓!仙界有四位坐镇,乃是仙界之福啊。”
司马兴晨年纪大了,听不得我这么直白的夸奖。他苍老的脸上微泛起了层层红晕。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帝君过奖了,微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敢说好。”
看到司马兴晨开心我也开心。话说笼络人心这一手我最会了,不管什么仙人、凡人还是魔头,都经不起夸奖。毕竟好话顺耳,谁不爱听呢!
我见司马兴晨已经不紧张了,心情大好,笑道:“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你也知道,我用严修,用的就是他这一往无前的劲儿。而且,现在才开始,远不到约束的他时候。”
时潮年轻,意气风发的。所以,比起司马兴晨的沉稳和担忧,他在旁边听得兴奋,听到好处的时候还不住地点头。我看的有趣,笑着问他道:“时內史怎么想的?你觉得如何做呢?”
时潮立马立正,慷慨激昂道:“帝君,依臣看来,莫若连根拔起!岂不痛快!”
司马兴晨睨他一眼,语带责备道:“时內史年轻气盛,不知道这背后的厉害!”
我见他俩意见相左,笑道:“二位所言都有道理!这也是我召见二位来的目的。”
司马兴晨和时潮一听,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听我讲述。我正色道:“司马侍中。”
“臣在!”司马兴晨出列,回应道。
“你即刻草拟圣职,昭告天下:铲除醉仙草是本君之意,仙界之人不得喊冤。如果顺从本次肃清行动,甚至主动配合粉碎醉仙草交易者,不仅不罪,还有封赏。如果一意孤行,或袒护、或反抗清剿醉仙草交易网络之人,立即逮捕!决不轻赦!”
司马兴晨犹豫道:“帝君,万一仙界因此——大乱?”
我爽朗地笑道:“不乱不治!况且眼下的仙界,绝对不是小打小闹就能整治得了的。必须下猛药,用大气力从根底上革新才是!”
时潮在旁边一个劲得点头,颇为滑稽。
“时內史。”
时潮见我喊他,一脸崇拜地望着我,“帝君,您吩咐!”
我敛着笑,吩咐道:“时內史也回去草拟一份圣旨,罢免冯义真君称号,仍旧降为冯义真人。金光天尊年老位重,尊位暂且保留,但是罚禁再开谈玄会!”
“是!”时潮回答得响亮。
我收敛了一下笑容,接着说道:“谈玄会禁绝之后,仙界以时內史所在的司徒府为主导,要承担起号召天下仙族广开学习天界六经的风尚。同时,联合天兵府定期开展经书和术法比试大会,以此给天下有识之士一个晋身的门径,将真正的人才笼络到仙班里来。最后,在仙界官吏选拔和考核中重点考察天界六经和仙界正统术法,以此督促仙界上下从正门修习,不至堕入邪门。”
时潮边听边点头,“时潮明白!”
时朝年轻,他来天庭的时候已经是普贤帝君当政之时了,所以,估计对唐允当年当政时的法规了解不是很透。我给他提议道:“当年长生帝君在位时,这些本就是常法。不过历经平都帝君和普贤帝君,这些成法都荒废了。以至如今的天下,邪说横行,人才蒙蔽,小人当道。你去秘阁将当年的文书和典册翻阅翻阅,在当年的基础上,结合当今的仙界形式,尽快拟个适应当下形式的完整的方案呈来。”
时潮精神抖擞道,“是!帝君!”
我见差不多了,笑问:“二位爱卿可还有补充?”
司马兴晨赞道:“帝君果然好魄力!”
我含笑,这老人家也会夸我了。不错,方才还紧张来着。
我微笑,“本君年纪和经验仍嫌不足,凡事还要司马侍中多提醒才是。”
司马兴晨微微弯腰,“帝君过谦了。不是老臣吹捧,放眼仙界,您的能力也就长生帝君可以一较高下了。”
时潮终于跟司马兴晨有观念的契合点了,他附和得一顿点头,“嗯,帝君英明!”
我被他俩夸的心中喜悦,不免笑道:“二位爱卿的爱戴本君收下了。”
司马兴晨道:“帝君,百花郡的政务就按您的旨意,照常进行。如果您仍觉得威力不足,可否加把火?”
我心中一乐,“自然!你对严修的脾性甚是熟悉。如果,你在旁再助他一臂之力,估计此事就更能做到事半功倍了。当然,也不是一味的加火。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恰到好处地产出醉仙草。所以,你该加火就加火,该抽柴就抽柴,力保将此事整体上做好。本君现在就把这重任交付在司马侍中您的肩上了。”
司马兴晨见我通达有谋略至此,敬重之心油然而生。他施礼郑重道:“谢帝君提点!老臣定不负所望!”
“时內史?”
时潮立正站好,“帝君,天兵府那边?”
我笑道:“纪壬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吩咐就是!”
时潮郑重道:“是,帝君。”
“那二位现在就回去准备吧。涵巧,送送二位大人。”
涵巧微微颔首,伸手道:“二位大人,请!”
“龚毅!”我朝门外喊道。
龚毅急忙进门,“帝君!”
“你去告之门外的诸位仙家,不必在此等候了。今晚回去歇着吧,明早在朝堂上,一切皆有定夺。”
龚毅道:“小的明白!”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
龚毅转身,静听。
“看看都有谁来了,记下来。”
龚毅道:“帝君放心。”
我坐在椅子上,接过星儿递来的奏章,挨个看着。基本就是有关百花郡铲除醉仙草和庄既醉大闹谈玄会的奏章。其中最多的是百花郡境内的仙家以及绍南郡的奏章。看来铲除醉仙草,伤筋动骨——砍的最疼的就是这两个郡的仙家了。百花郡有百花君和严修镇守,自然不会有什么乱子。这绍南郡历来是赵彦当家。听闻此人心狠手辣,做事细密,手底下养了一众打手。如果真的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如果真的逼反了赵彦,用谁去镇压比较好?东南三郡之首——苏南郡的陆任之或许可以一用?
我合上奏章。看来,要先见见这位陆仙家了!
“星儿。”
“公主。”
“去拿个延请仙家所用的最高礼仪帖子来。”
星儿从袖中抽出一张红色洒金的帖子,“早准备好了!”
我惊异道:“星儿有先见之明,竟到如此地步了!”
星儿嘻嘻笑道:“我哪有这本事啊!是帝君当日塞给我的。说您当了帝君后,难保不会有接见、延请等事务,要我随身备着,以备不时之需。您看,帝君果然料到了。您这不就用到了!”
我听得眼眶一热,忙微微低下头,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他到底给我铺了多少路啊!
此生能有唐允,真的是仙生无憾了!
我早已备好腹稿,所以拿起毛笔,唰唰连写几行。然后通读一遍,重新斟酌措辞后又补写了几行。最后,我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无可挑剔了,才用术法封好,吩咐道:“星儿,把涵巧叫进来。”
涵巧正在外帮助龚毅劝退站在门口的众位仙家。这会儿只有一两位坚持要见我的仙家了。
“是谁还在门外?”
涵巧道:“绍南郡赵郡守的义子赵峰,百花郡参军井楠。”
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这绍南郡和百花郡受影响最大。“他们怎么说?”
涵巧道:“赵峰和井楠请求帝君收回成命。”
我蔑笑,“理由呢?醉仙草的交易,危害深重。我倒想听听他们拿什么理由来光明正大地求情。”
涵巧笑道:“药用。”
我失笑,“还真会找理由。药用能有多少?先彻查完了、盘算清楚了,咱们再谈药用经营。”
涵巧道:“还有一个理由,说是有的仙家因为醉仙草交易蓦然被斩断后,眼看巨额账款无法偿还而绝望自杀。据井楠讲,死去的仙人已经多达十几个了。”
我闻言皱眉,“何苦如此!”
涵巧道:“帝君,那醉仙草?”
“自然要禁绝!怎可因噎废食。这些人虽然可怜,但也不能说全然无辜。他们往日从事醉仙草生意残害了多少仙人,破坏了多少家庭。人都是得其因果的,种什么因,就要承受什么果!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这醉仙草一定要斩草除根!”
涵巧微微松一口气,“我真怕您心肠一软——”
我微微摇头。她跟我时间短,还是不懂我啊。我身为帝君,自然是事事要拎得清——惩恶扬善,使万事得其所归。如果不能如此,帝君之位就该让贤了。
我拿起帖子,吩咐道:“立马派人送往苏南郡,务必亲自交到苏南郡守陆任之手中。”
涵巧双手接过,回禀道:“涵巧听闻陆郡守今日也赶到了百花郡,跟严御史他们在一处。”
“哦?”我不由地笑了。涵巧的情报自来都很精准,我也能猜到陆任之到百花郡,定是协助铲除醉仙草去了。“他倒是有趣。”
涵巧笑着补充道:“闽南郡的闵鸿郡守也在,好像是陆郡守邀请去的。”
“他俩倒是热心!看来,东南三郡就是绍南郡慌了手脚啊。”
涵巧调皮道:“是啊,只有赵郡守在绍南郡生闷气呢。陆郡守和闵郡守在百花郡瞧热闹甭提瞧得多有趣了。”
我面上笑了笑,心中却盘算着要不要一起给这闵鸿下一封帖子?但这闵鸿资质一般,找他前来一同商议不知会不会适得其反。多做了活计,却反而误了我的大事!太不合算。
我踱了几个回合后,终于下定决心。罢了!先请来再说。具体能商谈到何等程度,等见了面视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星儿,再来一张帖子。”
星儿忙递过来。我略一斟酌,刷刷写完,把它一同交给涵巧道:“这封就给闵郡守吧。”
星儿插话道:“公主,东南三郡的郡守您请了两位,唯独不请绍南郡的赵郡守。您这样会不会引起赵郡守的不满呢?”
我笑道:“原来星儿也有政治头脑啊。”
星儿脸一红,嗔道:“星儿哪有那本事啊!星儿就是觉得本来赵郡守就对铲除醉仙草心生不满,您还不请他,他岂不更生气了。”
我点头,伸手道:“那也给他下一个吧!”
星儿见我接受了建议,开心地从袖中拿出一张帖子。脚步轻快,带了雀跃地将帖子递了过来。我抿嘴笑了,边写边道:“其实我不请他,他明早也一定要来的。”
星儿惊讶道:“您怎么知道的!”
我卖个关子,“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公主,您就告诉我吧。”星儿撒娇。
我叠好帖子,涵巧走过来接过去。我含笑看了一眼涵巧,笑道:“你先自己想一想。老不动脑子,可越来越笨了。”
一番话把星儿打趣地撅了嘴。星儿嗔道:“公主!”
我笑着对涵巧道:“吩咐几个妥帖的人,务必送到。”
涵巧点头,“涵巧明白。”
我送走了涵巧,星儿还在身边磨蹭着。我笑道:“韵儿近来如何了?今天有没有来报?”
星儿道:“韵儿说因为在谈玄会上冯义真君出了大糗,二太子妃也就就一直气不顺,在西海骂人骂到现在了呢。”
我心中好笑,现在就骂人了?等明日天旨下达,那时候有他哭的呢。
正说着,云浮的符信到了。他汇报了宗悦赶到香雪山庄之后的情况。因为宗悦是易容成寒冰后才进的香雪山庄,而整个香雪山庄除了云浮知道是宗悦伪装外,其他人都被宗悦的易容术骗过去了。因为从外表和言谈看去,宗悦伪装地真的可以说毫无破绽。云浮说宗悦甚至细心到连“寒小冰”都做了一个假的。最绝地是宗悦还给他施了法术,所以,那“寒小冰”简直活灵活现的!可以说短时间蒙混过关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此,宗悦一出现,甚至把寒凌都唬住了。寒凌吞吞吐吐的想问宗悦是不是被某人带走了?那模样把宗悦和云浮都看笑了。
宗悦问他:“您老怎的还欲言还羞的?”这一打趣把寒凌到口的话给压下去了。寒凌看了眼云浮,咽下欲说还休的话,笑道:“看我孙儿一脸喜色,如果祖父没预料错,你是被别的仙家请去打造器物首饰了吧。”
宗悦笑道:“就是呢,祖父。您不知道,北海真君还真是个倔老头。我说我安排安排再去,他却直接架了孙儿就走,还说什么就耽搁一天两天的交代什么啊。结果,孙儿这一去就耽搁了四五天。如果不是孙儿执意要走,今儿都回不来呢!”这个说辞是我和宗悦商量好的,也跟云浮通了气的。所以,云浮并不奇怪,反而在一旁帮腔,“这北海真君,也真是!”
寒凌不知实情,以为果真是北海真君带走了寒冰。他咬牙切齿道:“这杀千刀的北海真君!好端端地劫持我乖孙儿做什么!有什么事不会来香雪山庄下帖子正儿八经地延请!哼!害得我这把老骨头被人生生地从后山提了出来。真是!想安度晚年都不行!”说着斜眼睨了云浮,掩盖不住地不满。
云浮施礼,笑道:“寒老庄主,是云浮得罪了!但当时寒冰不在,这云浮山庄的事务少不得要您主持啊。”
寒凌没好气的狠狠扭了宗悦一把,“都是你这坏小子!”
这一把扭的是真疼,云浮看到宗悦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接着,宗悦跳脚道:“祖父!疼啊!好疼!”
寒凌松开他,恨恨道:“就不会捎个信回来!搞得整个山庄都以为丢了庄主!甚至还惊动了帝君!”说着又瞥了云浮一眼,看的出来被搜查出来这件事,让他颇为不平。
宗悦揉着被捏疼的胳膊,笑道:“孙儿发过了啊!山庄没收到?”
寒凌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发给谁了!”
宗悦歪着头想了想,接着不好意思地笑道:“吆!八成是没发过这么远的符信,半路上不知道掉在什么山林草丛里了。祖父别着急,待我做法找找。”
寒凌被他气的快要背过气去了!瞧那恨恨的模样,如果不是云浮在眼前,他估计得呼天抢地了。寒凌冷着脸,一把拍掉他做法的手,无奈道:“行了!”然后,他瞧着正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宗悦,捂了脸道:“苍天啊!我寒凌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有这么个孽子孽孙吆!”
明朗听到寒冰回来了,这会儿从外面赶回来。他一进门就吆喝道:“寒冰!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害得我们一通好找。”
宗悦见了明朗,笑嘻嘻道:“被北海真君请去了。”
明朗眼珠一动,盯了寒冰道:“他请你?”
云浮见明朗生疑,忙岔开话题,“北海真君过几日要去拜见帝君,他那冠服旧了,请寒冰前去帮忙休整一番的。”
明朗收到云浮的眼色,知道事有蹊跷。他嘻嘻笑道:“原来如此!行了,忙了几天累坏了吧。我让人吩咐厨房烧水、备饭去。咱们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寒凌起身道:“既然你回来了,祖父就还回后山去了。”
宗悦看了眼云浮,收到信息后立马戏精上身。他扑通跪地,死死抱了寒凌的腿,嚎道:“祖父!您不要走!看在孙儿早早没了父亲,没能感受到亲人关爱的份上,您就留下来陪陪孙儿吧!孙儿不能没有您啊,香雪山庄也不能没有您主持啊!”
寒凌老了,听不得儿孙这般乞求,他心头一酸,忍不住骂道:“废物!祖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干什么都玩的风生水起!你祖父我——”说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在场的诸位,没有谁不知道他当年是个顶流败家子。他自己更是比谁都有数。想起往事,他酸楚上头,忍不住老脸一垮,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了。他怕别人笑话,迅速伸手抹一把脸,随后仰天长叹:“罢了!罢了!我这是出来还债啊!”
宗悦挂了泪水,瞪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哀哀地故作好奇道:“祖父,孙儿不明白!孙儿怎么成了债了?”
寒凌也不作过多解释,他扶宗悦起身道:“我还我的债。没你什么事。你好好的做你的庄主就是了。”
宗悦默默咀嚼了咀嚼这几句话,感觉大有文章。他看了眼云浮,云浮接话道:“寒老庄主,您说笑了,这么多年了过去了,这仙界死的死老的老,哪儿还有什么旧债!”
寒凌看着云浮,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云浮君啊,咱们可都是过来人了。虽说七万年间,世事几变,但是还有很多仙家健在啊!你我这不都还康健么。”
云浮笑道:“我又不向你讨债,你怕什么!”
寒凌被他逗笑了,“云浮君自然是不会来讨我的债,但怕就怕——总会有人来讨啊!”
宗悦在旁边道:“祖父,我们现在有帝君的天兵保护,还有明朗真人的助力,怕什么讨债的!”
寒凌摇摇头,“有人要真来打香雪山庄的主意,这些天兵也不过杯水车薪,当不了事。”
宗悦听出了苗头,他故意天真地笑着,想引寒凌多说几句,“祖父,您当了云浮君和明朗真人的面,说这大话可不好!”
寒凌看了看面带微笑的云浮和明朗,勉强扯了扯嘴角,面色凝重道:“你小孩子家不懂!”
宗悦笑道:“不懂您就讲给我听么。您老人家传授给我,我不就懂了。”
寒凌眉头深皱,却故作轻松地笑道:“祖父这是居安思危,没什么好传授的。明朗真人和云浮君都在这儿,你有空还是多跟他们学习,好好练练仙术吧。免得下次再被什么北海真君什么北海真人的带走。”
宗悦笑道:“这次是意外。没下次了。”
寒凌长长地叹道:“但愿吧!”
之后,宗悦服侍寒凌回房后,又跟云浮、明朗单独面谈。三人商议后,都认为寒凌肯定知道什么香雪山庄的重大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大概率与寒冰失踪有关系。所以,他们三人决定慢慢套一套寒凌的话,希望能对寒冰的营救有所帮助。
我合上云浮的符信,慢慢回想着前不久我和唐允还有墨青在香雪山庄后山逮到寒凌时,他所说的话。从他那些话里,可知他在七万年前最贴近的朋友莫过于裴季。裴季是魔界左史,傲岸不群。最开始他并不愿搭理仙术差劲的寒凌。但寒凌就是跟他杠上了,自己主动招惹上了裴季,并被裴季坑的差点连香雪山庄都拱手让人了。据说当时寒风已经受到傀儡反噬,常年闭关。而寒凌的父亲寒汀软弱,管束不了他,日常没少因为他的败家跟他生气。最终,当寒汀看到寒凌手中递来的香雪山庄的地契转让书后,彻底被激怒了。他急怒攻心,本想施法术暴揍寒凌这个不孝子一顿,谁知道寒凌一个格挡,将法术挡回,正中心口。寒凌这一招虽非致命,但寒汀当时急怒交加,一口气没上来,竟被他活活气死了。这一下惊动了正在闭关的寒风,据说当时强行出关的寒风,双目血红,对寒汀舍命抢救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儿子去世的事实。他狠狠地盯着吓得直哆嗦的寒凌,扯了地契一阵风一样走了。再后来,便是好像整个世界从没发生过香雪山庄转让给裴季这事儿一样。寒凌再去见裴季,裴季也闭口不谈。他到现在也一直不知道寒风到底怎么办到的:是恐吓裴季?还是与裴季做了交易,或是另有隐情?寒凌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发生不久,就是仙魔大战,世界一乱,这件事情就更没有机会也没人再去调查盘问了。
我慢慢理着这件事,挑选出其中的重点节点。我猜寒风去见的人,必然不会是裴季。虽然裴季瞧不上寒凌,但是裴季要跟寒风相比,也是相差甚远。那寒风肯定去见比裴季更厉害的人。难道是当年的魔君——赤焰?
一想到赤焰,我的思路一下子活泛起来。难道寒冰失踪这件事情果真与魔界有关?难道寒冰确实是被魔界之人劫走了!不对啊。当年的魔君赤焰早死了,现在的魔君是穆青和墨青。穆青的话,基本可以排除,他没有劫持寒冰的动机。而且,他光明正大,不会干这些事。那么就剩下墨青了。可是墨青劫持寒冰做什么?难道他知道了当年魔君的某些秘密!
可这些秘密是什么?赤焰早已如入土,若是真有什么秘密,又是谁告诉墨青的?
对了!灭魂!灭魂与云浮年纪相若,且七万年前就是魔君赤焰跟前的红人。难道是他对寒冰感兴趣?对寒冰感兴趣也就是对——傀儡!难道他也想炼制傀儡!
我腾地起身!吓了在旁边服侍的星儿一跳。星儿关切地问道:“公主?”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惊慌。我慢慢踱着,可是灭魂为何对傀儡感兴趣?这岂不是很费解!他难道也喜欢打造工艺品?堂堂的魔界大长老竟然醉心于手工艺!这事光想想都觉得太过荒谬。
我转头问道:“星儿,你喜欢寒冰的傀儡术吗?”
星儿笑道:“帝君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背了手,笑道:“突然想起寒小冰了。他是真可爱啊。我想寒冰那个木头有什么好劫持的,怕不是劫持者看上了他手中的寒小冰?”
星儿忍不住笑道:“要说这寒小冰,星儿也觉得很有意思。要是给我一个像我一样的会说会动的小人儿,说不定我也心动。”
我微笑,“这话倒是!”难道灭魂也有这癖好?年纪一把了,童心未泯?难道寒凌当年就知道灭魂喜欢傀儡术,所以才不敢自己炼制傀儡,而是在自己眼中的傀儡还未炼制成功的时候就杀了他?
虽然眼下证据线索不足,其中定然也有许多关节对不上。但是,我直觉到往魔界调查必然会有大的收获——也许我们顺着这跟藤就摸到了大瓜呢?
一念及此,我忙展开符信,给云浮回了信:一是指导他分出一队兵力专门调查魔界动向。二是嘱咐他以最快速度开展一次香雪山庄的新品对外展示。而且,一定要广为宣传。因为展示是假,借机宣告寒冰在香雪山庄是真。
符信我还没发出去,就接到了宗悦的符信。我展开看了看,与云浮的相差无几。于是,也顺便给他回了一封。内容无外乎交代他注意细节,不要被拆穿;重点套寒凌的话和在香雪山庄的展示会上观察来者的动态,以便寻找更多的破案线索。
香雪山庄的事情才办完,涵巧便推门进来,回禀道:“帝君,司马大人来了。”
我笑道:“姜果然是老的辣,这么快就拟好了天旨。”
司马兴晨进门施礼后,将手中的绢帛呈了上来。我展开看了,言辞端雅,理致条贯。我由衷称赞道:“司马侍中这篇天旨,义正词严,典雅铿锵,可谓掷地有声!明日就照此宣读就是。”说着把绢帛递给涵巧。
司马兴晨开心地绽开一个笑容,“帝君不嫌老臣年老蠢笨就好。”
我笑道:“司马侍中乃是老当益壮啊。本君即位日浅,整个仙界的形势也复杂多变,恐不容乐观。司马侍中乃是三朝元老,惯看三界风云的老臣。日后本君多有仰仗司马侍中之处,望司马侍中多多扶持才是啊。”
听我此言,司马兴晨受宠若惊。他激动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立马一撩衣摆,跪地俯身道:“请帝君放心!只要帝君一声令下,司马兴晨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忙快步上前,搀起司马兴晨,温和地笑道:“司马侍中啊,这些年为了平衡内外,委实难为你们四位了。”
司马兴晨抬头,泪水已经在打转了。我微微笑了,既欣慰又感叹。这仙人年纪大了,也容易被言语动情啊!
司马兴晨感喟道:“有帝君这番话,老臣和三位兄弟就没有白辛苦。知足了!”
我背了手,决定再捧一把他,温言道:“现在天界整顿在即,百废待兴。司马侍中才秀力足,日后怕是要担起振兴天界的重任了。按说您辛苦操持这些年,本该赐予仙山,养老天年的。”
司马兴晨忙行礼道:“帝君,老臣不愿养老!活到老效命到老一直都是臣的夙愿。帝君放心驱使就是!”
我含笑,欣慰道:“有侍中这番话,本君就安心了。已过夜半了,侍中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
司马兴晨告退后,星儿一边帮我卸妆一边笑道:“时內史怎的还没来?”
涵巧道:“他要粗拟一份章程。我看光是翻阅参考文献,现下都不一定翻阅的完,更别说推陈出新,写出一份可施用的章程了。”
星儿道:“那明早岂不是要耽误早朝?”
涵巧道:“那就要看时内史的本事了。”
星儿眼皮一翻,撅了嘴道:“最好明早就送来!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二太子妃急怒攻心的模样了。”
我笑道:“看她做什么,长针眼。”
星儿笑道:“痛快啊!谁让她平日那么刻薄。她那父亲不过封了个冯义真君,她就感觉终于能够与咱们西海真君平起平坐了。你是不知道,据说她在西海简直横行了!”星儿边说还边比划着,把我和涵巧都逗笑了。
涵巧道:“说的这么有趣,我倒是想见见这位太子妃了。”
星儿斜了眼,鄙夷道:“看她做什么,长针眼。”
“噗!”涵巧笑了,“你倒是现学现用。”
星儿摇头晃脑道:“那可不。”
我翻身躺下,不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对陆任之他们。我与东南三郡的这三位郡守都是素未谋面,如果说有了解的话,那也只是从唐允留下的薄册和吏部的官员履历中了解到一些简单的情况。如此以来,我思考的对策必然做不到细致,恐怕也只能想个大概了。不过,我想这三个人能做到郡守,大概率是不好对付的吧!
我翻个身,心道:青藜君他们明日应该就回来了,有帮手在,也不怕!
近日我做了这帝君,因预料到的或没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总感觉自己睡不饱。这不,我感觉才躺下,还没歇过乏儿来呢,星儿就来喊我起床了。
我嘟了嘴,“怎么又天亮了!”
星儿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笑道:“帝君近日累坏了吧!”
我长长地打个哈欠,“虽说自己是干劲满满,但是该累还是累啊!”
“嗯!”星儿附和道,“对啊,没日没夜地劳身劳心,能不累么。您身心俱疲啊。”
我拍拍星儿的肩头,“还是星儿疼我啊。”
星儿笑道:“要不请荣侍医来一趟吧?让他开几丸补神益气的药,帝君吃了补补乏。”
我眼神一亮,“好主意!”
星儿见能为我排忧解难,兴奋道:“那我一会就去请!”
我笑了,制止她道:“何必舍近求远,难道天界的天医院开不了这益气补神的丸药?”
星儿愣了愣,“哦,是啊。您看看,这都是来天界日短,还不习惯。老想着咱们西海的那帮人。”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涵巧进门道:“帝君,时内史在门外求见。”
我知道他一大早所为事,忙笑道:“快请!”
星儿道:“还没梳——”
我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抬手挥手间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了。星儿没说完的话被噎在嗓子眼。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梳好了!我——”这么下去她是不是要失业了。
我穿过珠帘,虽然听她嘟囔得有趣,但听到她小心翼翼的担忧,实际上真的心疼很心疼。我开口笑道:“日后早些喊我。”
“是!”星儿在帘内开心的高声回应我。
我摇头笑了。其实,我也是需要她的伏侍的。因为每日动用法术装扮,虽然耗费灵力不多,但是积少成多,再加上其他的事务。大大小小的耗损加起来也不少。偶尔为之可以,但长久如此那就是浪费仙力。眼下情势不容乐观,我可不能老在这些没什么大用的地方挥霍灵力。
我走进堂屋,就见时潮端立在地。我边走边笑道:“时内史,好一夜忙活吧。”
时潮回身面向我,恭敬地施礼道:“臣为天界尽力,不忙。”说着弯腰将一卷帛书递给涵巧。涵巧拿了转而送到我的手上。我展开通读一遍后,指点了几个改动之处,重新交还给时潮,吩咐道:“时內史,即刻更改并誊抄好,今日朝堂之上本君务必要听到宣读此天旨!”
时潮挺直腰板,干劲满满道:“是!臣即刻去办。务必完成帝君的任务。”
我不禁莞尔,笑道:“好。去吧。”
时潮才转身,我就从门口望见了青藜君一行正从天边远远地飞来。时潮也看到了,他愣了愣,待看清是青藜君一行后,才放心地去了。
我走到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一行飞来。
庄既醉眼尖,当他看到我站到门口时候,就开始加速飞行了。
“帝君!!!”他开心地喊我。
我掏掏耳朵,以前见他这么“疯癫”倒也不觉的怎样,反而还有一种挺有趣的麻木感。但自从见过几次月老摇着扇子摇头叹气地说他“这个样子”之后,我每次见了他都魔怔一样,老想起月老那副带了嫌弃的样子。并且,月老那年轻带愁的俊脸和和眼前这张嬉皮笑脸的脸一重合,配合“这个样子”的配音,更让人忍俊不禁了。也不知道庄既醉怎么着人家月老了,让人家意见那么大。
庄既醉在我身边潇洒的一转身,嘿嘿乐道:“帝君!好评都听到了吧!涵巧都告诉你了吧!咱们打了个大——胜仗啊!”说大胜仗的时候还特别夸张的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下。
我方才就憋着没敢笑,怕他们觉得奇怪。所以,此刻趁机大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们了。这次的谈玄会咱们赢得漂亮!我认为足以一正风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