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鄙弃他那浮夸的作风,但说实话,委实听的心里也起了怜悯之意。于是,我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宽慰他道:“你先回去写履历吧,我看后再做安排。”
听到了话中的转机,宗悦猛地抬起头,一双凤眼中波光闪烁,他喜道:“好!那我去了,马上写完。”说完一开门,跑没影了!
星儿见他走远了,仍自顾自叹道:“长公主生性刚烈,要是真的刻意针对谁,确实够他喝一壶的。”
我自是知道自己大姐的性子,嘴角不觉勾了勾。确实难为宗悦了!但他那副样子,也是看的人牙痒痒,不整治不快。所以,我也乐得有人收拾收拾他。
我转头看了桌上的浓汤。夜深了胃口本就不好,方才虽然饿了,但是喝了一碗就已经饱了。我指着那碗浓汤,吩咐道:“星儿,这碗汤你收好,明早端给龚毅吧。”
星儿答应道:“嗯。知道了。”
涵巧道:“公主,距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您要不要打个盹?”
我伸个懒腰,真是累啊,自然要休息一会儿才是。我笑道:“好。你们也回去歇一会儿吧,快折腾了一晚上了。”
她俩出门后,我立马飞身扑到床上。眼睛才闭上,就睡过去了。
做个帝君劳身又劳心,真的是太累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是感觉头脑还发胀呢,就被摇醒了。
我睁眼,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我半梦半醒,以为是梦中,嘟囔道:“阿允,人家才睡了几分钟啊!就喊人家起来。不起!”
那人僵了僵,伸手拧了我的软腮,笑道:“小懒虫。”
我虽然睡意朦胧,但对唐允的声音极度敏感。所以,一听这人的音色,就知道不是唐允。倒像是——宗悦?!
我一机灵坐了起来,正好和那人面对面,那人笑道:“说你懒虫你就起来了。小懒虫。”
我头昏脑胀,起身又猛,以致在距离上没把握好。所以,现在的姿势与那人近在咫尺,鼻尖堪堪相碰。那人的鼻息碰在我的脸颊上,凉凉的,痒痒的。
我往后撤了撤,揉了揉眼,借着微明的光亮,看清了对面身着白衣的这个人。果然不出所料,就是宗悦。
我一来没有睡好,二来一夜之间被他连续两次打扰寝睡,不由得心头火气,呵道:“一晚上来两回!你诚心不让我睡觉是不是!”
宗悦听我口气严厉,张牙舞爪的,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我送履历来了。不是你让我写的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一公分厚的折子。
我被他噎了一口,忍不住吼道:“我让你写也没让你现在送来啊!”
“你也没说不让我现在送来啊。”宗悦仍然笑眯眯的。
我语塞,一肚子火被呛回肚里。
宗悦这话一点毛病没有,我又说不出这么早来做什么的话。我对他虽然说不上了解,但他那不着调的性子,如果我顺着他说下去,他指不定又要说什么着三不着两的话来戏弄我。所以,我干脆闭嘴,一把夺过宗悦手中的折子,翻身躺倒,撵人道:“行了!我收到了。赶紧走吧,记得带上门。”
宗悦仍旧坐在床边,没有走的意思。
我手里紧紧地攥了折子,彷佛这样攥在手中的是赖在床边不走的宗悦的脖子一样。宗悦也不说话,就这么跟我耗着。
我紧紧闭着眼,牙恨不得咬的咯吱咯吱响。我手中紧紧攥了宗悦的折子,心中不住地念着,“莫气!莫气!”
忽然,宗悦动了动。我心头一喜,以为他要走了!但是,他却是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好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间长了,那气氛简直——更何况宗悦在背后直勾勾地盯着趴在床上地我。我越趴越觉得如芒在背。于是,我翻身坐起,淡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宗悦微笑,那双凤眼中情意翻腾。我别过眼,起身道:“没什么事情就先出去吧。我要更衣早朝了。”
宗悦在我身后,接话道:“你这样就可以直接早朝去了,更什么衣。”
我低头一瞧,可不是!昨晚没有更衣就睡了。劳累是一方面,但说到底,都是这个宗悦害的。谁叫他昨天半夜不睡觉来送什么吃的。
宗悦笑道:“你一个女孩儿家,这么累做什么。”
我转身,正色道:“总要有人担起这副担子。既然现在落到了我的肩上,我义不容辞!”
宗悦笑道:“你瞧瞧你,好像这仙界要靠你拯救一样。要我说,这帝君之位,换谁坐还不一样?趁年轻享受生活不好么。为君忧心伤神,老得很快的。”说着,两手捏了脸颊,做了一个鬼脸。
我看着做鬼脸做的可爱顽劣的宗悦,笑着讥讽他道:“你这种富贵清闲的贵家子弟,自然不会懂得心济苍生的快乐。”
宗悦啧啧道:“可是不得了!怪不得长生帝君要将天界托付给你。嗯,这境界就是远超我等啊。”
一听他提起唐允,不知怎的,委屈就上头了。这么大的天界,这么多错综复杂的事,唐允那家伙甩手就不管了!虽然我知道他现在“回炉重造”都是为了我,我领他的恩情。可是与他相伴久了,事事都不用费心的我一朝失去他的陪伴,真的太孤单太难熬了!特别是身心俱疲的时候,却还得耐着性子对付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宗悦,简直肺都要炸了。要是唐允在这儿,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宗悦低声道:“我听说唐允——情况不太妙啊。快不行了是不是。”
我闻言暴起,眉头攒聚,厉色道:“你听谁胡说呢!”
宗悦神态镇定,凤眼微微含笑,“自然是我那大表哥啊。”
我瞪他,当我是傻子!
“大姐夫为人端直,他不会说这种话。”我反驳道。
宗悦嘻嘻笑道:“你对表哥还挺了解的么。”
我哼了声,没有说话。我是懒了点,但我不傻。平日里看人论相,品评才能,都在肚子里装着呢。君子待时而动,现在就是我发挥才能的时候。
“这么说唐允的伤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严重啊。”宗悦继续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眼角睨他片刻,转而定定地瞧着他,“你今天打听事情来了?”
宗悦哈哈一笑,“嗨,我打听什么啊!这不提到了长生帝君,咱们顺着话题就聊到这儿了。我不问才不礼貌,对吧!”宗悦站起身,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怎么没见咱们长生帝君呢?他在哪儿养伤呢?”
“你关心的有点多了。”我淡淡说着,转身往桌边走去。
“你啊。算了!看看我的折子吧。”宗悦见打听不出什么,换了个话题,跟在我的屁股后面笑着说道。
我喝了口水,将茶碗放在桌上,正色道:“你的折子我收下了。待会儿上完早朝再看。你先回去吧。”
宗悦笑眯眯道:“你现在看看吧。当了真人好办事。有什么不懂的、疑难的,直接问我。”
我失笑,“一份简历而已,还用这般样子?”
“所以我体贴啊。”宗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我无奈到连叹气都免了。我对着门外喊道:“星儿!干什么去了!听不见我起身啊!”
星儿在门口远远地答应道:“哦,马上就来!”
星儿一进门就跟宗悦使了个颜色,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俩的小动作:就一碗汤,就把星儿收买了。宗悦你还真是好手段!
星儿道:“公主,您今天起的比较早。我们有的是时间收拾。”
我瞥了一脸笑意的宗悦,咬了咬牙,按下想打人的冲动,淡淡道:“时间充足也不要磨蹭。”
星儿放下水盆,笑道:“是。涵巧马上就端早膳来,公主您看——宗公子?”
宗悦忙道:“我不挑食。”
我咬牙,“星儿——”
星儿低下头,“公主。反正每次都有多的吃不完不是。”
我被她气笑了,起身道:“罢了,你们一起吃吧。我先去朝堂了。”
星儿忙道:“这怎么行呢?不吃早膳对身体——”
“一个时辰前才吃了,这会儿不饿。”
“哦。”星儿在身后答应道。
宗悦笑道:“那我就在此蹭一顿早膳了。宗悦谢帝君恩赐!”说着他起身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他动作洒落,清瘦养眼。我心中微谈。转身微微闭目,调整了调整气息,“履历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宗悦微笑,“是,帝君。”
我暗中感应了一下保护唐允的结界,四下严密。然后,抬步往紫微宫去了。才出大门,我便捏了个诀,传讯给涵巧,让她看好了宗悦,不要放任他乱闯。
龚毅在身后一路小跑,“帝君,您慢些!等等咱们身后这一路的仪仗。”
我在前面跑着,晨风清凉,精神大好。我回头笑他,“要我说,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做什么。有什么节庆活动出来摆摆场子就是了,天天跟在后面,跑又跑不快,跟又跟不上。”真是拖累!不过看在大家跑的气喘吁吁的份上,“拖累”这句没忍心说出口。
“以后直接到紫微宫门口等着就是。”我吩咐道。
龚毅道:“这不合适吧,帝君。这是您的排场啊!”
我摆摆手,“排场不就是摆给我这些臣子们看的么?在这里等着就尽到作用了。也省的我日日等你们,浪费我时间。”
龚毅笑道:“有道理。”
“有道理那就照办吧。”
“是。”龚毅笑着应道。
我坐在帝位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几排人,没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了。因为庄既醉、青藜君、云浮、明朗还有夏园他们他们都被我派出去了。因为主力走了,所以讨论的问题也不过是些仙魔两界的小事。我应付起来易如反掌。所以,一早上倒也没费什么气力。
下朝后,我坐在大殿上,从袖中拿出宗悦的履历,细细翻看。履历上写的内容,我差不多都知道。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亮点。他的术法强项左不过就是医术和易容术。论量才施用的话,他会医术,自然就得安排在天医院,可他又不愿意。那就只剩下易容术了。可我这天庭要易容术做什么?好像没什么用处!所以,宗悦的履历看下来,他还是只能在天医院。
我收起他的履历,心道:罢了,等他来了,问问他有什么别的能力再说吧。我站起身,想起二姐那里还没有了结,不由长叹。哎!也不知她在山上怎么样了。眼下我倒是有时间了,可是云浮又被我派出去调查寒冰失踪一事了。我没有可靠的人帮我看护唐允,我不敢擅自离开。
我重新坐回宝座,以手扶额,又累又无奈。
月老走进大殿,施礼道:“帝君,近来可好啊?”
我抬头,看到摇着羽扇一副笑眯眯模样的月老,忙起身笑道:“月老今日怎的有空来这大殿了?”因他的月老殿事务繁多,且多数不需在朝堂讨论,自唐允当年还是长生帝君的时候,月老不必上殿议事就是成规了。所以,我猜他今日突然跑来紫微宫肯定是有什么其他的重要事情。
月老摇着扇子,鬓发随扇底微风缓缓飘动。他笑道:“前几日帝君路过月老殿,说过改日要登门拜访老朽的。可是老朽等了这么多天,不见帝君登门。这不,我就自己来了。”
我缓步下殿,笑道:“近日事务忙乱,不小心食言了。”
月老仍是那副眉眼柔和却神色刚毅的模样,动静间韵味横生。他淡淡笑道:“不要紧,我自己来了,就不怕帝君食言了。”
我边请他到后殿就坐,边心中啧啧叹道:这月老,这模样,这性格,简直仙界难寻,魔界难找。我要是有未嫁的姐妹,都想介绍给他了。
龚毅让人搬来凳子给月老坐了。月老坐好后,缓缓道:“近来人间气脉受仙魔两界气脉波动的影响,也在发生一些变化。”
我接过龚毅递来的茶水,问道:“什么变化?有什么后果?”
月老微微皱眉,“现在还只是轻微影响,所以先来与帝君汇报一番。如果仙魔两界气脉波动剧烈,可能会让人间有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
我警惕心一下子提了上来,“那人间可会有灾难?”
月老摇头,“毕竟大的冲突在仙魔两界之内,人间的气候环境受到的影响有限。而且,就算是有什么灾难,仙界处理起来也是易如反掌,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我笑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月老道:“仙魔两界下凡的人多,仙魔两界的气运变化,怕是会影响他们在人间的历劫进程。有人会提早结束或者延长历劫都有可能。”
我悄悄打个哈欠,重新提起精神道:“这个都是小事,你们联合相关部门多盯着些就是了。”
月老静默片刻,欲言又止。
我笑道:“月老可是还有什么想跟本君说?直接开口就是。本君开明通达,从善如流,最好说话。”
月老摇扇摇头,笑道:“西海二公主金羽和魔界灭魂的往事,帝君知道的也很清楚吧。”
听他谈起二姐,我不由警觉起来。我的神色凝重,点头道:“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月老道:“帝君,西海二公主的正缘就是灭魂。”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脚趾头紧紧抓了鞋底。我忍下想拍案而起的冲动,语气稍重道:“为何给她安排这么一段孽缘?”
月老道:“我记得不久前曾与帝君论及月老殿的职责。帝君不管具体事务,可能还不清楚。这姻缘好坏都是命中注定,难以强求也难以更改的。万事万物,因缘和合,背后本就自有天道。月老殿不过照章办事罢了。”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道理我又岂能不懂。不过是事到至亲,难免心中不快。
“可有挽救的法子?”至少能给二姐减少几分痛苦也是好的。
月老道:“西海二公主是仙魔两界中的重要人物。她的星轨不是可以擅自改动的。如果擅动,怕是会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我笑了笑,“你不要当了我的面乱夸大!我二姐论修行、论资质都只是中平而已。比她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她岂是重要人物?”
月老笑了,刚毅的脸上柔光波动。他摇了摇扇子,轻咳一声,“二公主论修行、资质,自然不是拔尖儿。但是——”月老顿了顿,看我一脸认真听讲的表情后,笑容更灿烂了,“可是,您知道灭魂可不一般呢。”
哦!我恍然。灭魂,那可是足以撼动仙魔两界的人啊!
“那你今日来此的意思,在灭魂了?”
月老点头,又摇头。他起身,轻轻扇了羽扇,“帝君,我不过是来陈述一些事实罢了。”
我见他施礼是准备告退的意思,忙拦住他,“月老为何吞吞吐吐?”
月老施完礼,再起身时候,眼神已然柔和无波,“天机不可泄漏!帝君聪明出众,自是能猜透老臣之意。臣只能言尽于此啊。”
我心里琢磨着他方才说的两件事。他可是谬赞了,我一件都猜不透。但我仍旧淡淡笑了笑,也不强求他,“多谢月老良言。”
月老带了几分歉意,“帝君,您能体谅老臣之心,老臣深感欣慰。”
我点头,我自然知道泄露天机的危害。所以,能得到点预兆,已经很知足了。
月老进言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耽搁,施礼走了。
我带了龚毅,边琢磨边慢慢踱回太极殿。因心中有事,所以脚步不免极慢。偶尔驻足的时候,仪仗还得后退几步调整一下距离。
龚毅看了看身后的一众仪仗,笑了。“帝君今早上还嫌弃仪仗跟不上您的脚步,怎么才几个时辰,您这脚步就慢下来了。”
我从沉思中转头看他,龚毅捧了浮尘笑眯眯的等我回话。我笑道:“话那么多。”
龚毅道:“帝君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小龚毅听听,说不定还能给您提点建议呢。”
我瞅了瞅他那张八卦脸,笑道:“下凡的仙人如果早回来了会怎样?”
龚毅长长的“嗨”一声,“原来想这个啊!是谁要提前回来了?帝君您缺人手到这个地步了!要从凡界带人回来。”
我被他逗笑了,“仙界人才济济,我用得着那些思凡下界的!”
龚毅道:“那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哦!我知道了,方才月老来禀告的就是这个啊!是不是有的仙人情劫没历够,请求再来一世啊?”
我无奈地笑了,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抬步继续走,龚毅小跑在我身后半尺的距离,碎碎念道:“其实早回来的仙人,如若懂规矩的,自然会到司吏署去登记,等候司吏署、月老殿等部门的商讨,最后汇总您这里,您再下决断。”
我自然知道这个流程,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月老会挑在这个时候特意来说这件事。“你去司吏署给我要一份名册来。”
龚毅道:“是!我现在就去。”
龚毅才走几步,我就听到宗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帝君啊!我那——”
我闭上眼,无奈道:“宗大公子,我很忙的!”
宗悦闪身到我近前,“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赶来为您分忧解劳了么。”
我看着眼前一副纨绔模样的宗悦,心道:解忧?你添堵还差不多。
宗悦见我皱眉,笑弯了一双凤眼,“怎么样,我那履历光辉彪炳,就我这才干,在天庭任何一个差事都能干的好。”
我讥讽道:“大言不惭。”
宗悦瞥了我一眼,故作哀叹,“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可不痛哉!”
“嘻!”背后有人忍不住笑了。我微微侧目,看到身后执扇的红衣小鬟悄悄抿嘴,心道:年龄就是小啊。笑点这么低!
宗悦笑道:“你眼神收收。方才那一瞥,太吓人了!都吓到这些孩子了。”
我转头又扫视了一遍身后的仪仗。这一扫威严肃穆,把大家都吓得屏气收声,生怕一个乱动,从众人中冒尖出来而被我责罚。我对这效果很是满意,笑道:“你多虑了。他们好着呢,瞎操心。”
宗悦跟在我的身边,笑道:“我说真的,给我安排点活吧。唐允不在,我可以为你撑半边天的!”
又来!我咬牙道:“宗悦!”
“在!”宗悦看到把我惹怒了,心里高兴,答应的都柔柔糯糯的。
我咬着牙,心道:老天爷啊!怎么在这个时候安排了这么个东西给我添堵啊!本来就累,还得抽时间应付这个玩意儿!
宗悦丝毫不为我的嫌弃所动,他凤眼一眨,笑道:“我法术高强,要不我帮纪壬带兵去吧。”他还开始自荐了。
“不行!”纪壬的部队是唐允主建的天庭的主力,也是自己的心腹部队,岂能混进一个家底不清的人!
宗悦微微嘟了嘴,“不行啊!那安排我去看守南天门吧?”
“就你这身板儿,还看守南天门?”我回头鄙视地上下扫了一遍他那精瘦的小身板。
宗悦笑道:“你别看不起人!我身板儿虽弱,但筋骨他强啊。”
“拉倒吧你!”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快步往太极殿走去。出来这许久了,唐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宗悦还在,总得先打发了他。那找个什么理由呢?
我心里盘算着:现在立刻给他安个职位也不好办呢。易容!我定住脚步,回头看着赶上来的宗悦。宗悦机灵,立马在我面前站定不说,还风骚地用手搂了搂额前的碎发,冲我轻眨了几下凤眼。我无语,心道:要是正经点,让他扮唐允,吓唬吓唬旁人倒也挺好。前段时间他假扮唐允的时候我们差点都被他糊弄过去了。而且,有时候我累了,还能让他帮我在朝堂处理政事。
宗悦见我不说话,用手轻点了我的额头,“想什么呢?”
我的额头被他点的一凉,想要他扮唐允的念头也随即凉了,而且心中竟还有些自责起来。是啊!天界大事,我怎可如此儿戏呢!以宗悦的性格,在危机时刻拉他扮成唐允装装样子、唬一下人倒也罢了,但自己想偷懒,让他帮忙处理政事那可就不对了!我叹口气,容澈啊容澈,你还真是懒到家了!
医术不行,扮唐允也不行!那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呢?我站定,回头去看慢悠悠走在身后的宗悦。他此刻慢条斯理的样子!倒是!
我受他启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任务,不由眉眼俱笑,开心地喊他,“宗悦!”
“在呢。”宗悦见我开心,他立马收了慢条斯理的样子,急呼呼地往我身边靠近了些。
我心情好,也不理会他的僭越,笑道:“我看了你的履历,你最擅长的无非两项:医术和易容。说的可是?”
宗悦笑了,“我带兵打仗也是好手。为何你不提这个?”
我微微后退,笑道:“你有实战?你不过附加了几章自己写的兵书给我。我认为你这是纸上谈兵。”
宗悦瞥我一眼,不满道:“喂!不用我的计谋,也不用贬低为纸上谈兵吧。算了,算了,你看着安排吧。”
我见他生气了,忙笑道:“是我批评过了!可你没有实战,这是事实。所以,也不好在军中给你安排职位。但我有一个绝妙的任务,而你,就是不二人选!”
“什么任务!”宗悦成功地被我调起了胃口。
我望一眼身后一丈远的仪仗,笑道:“你随我来。”
宗悦听话地跟我到了太极殿。
宗悦进门后,我随手关上了殿门。
宗悦笑道:“是何大事,这般神秘?”
我转身笑道:“你假扮寒冰怎样?”
宗悦期待了一路,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个。他不免惊讶道:“寒冰啊!那一根筋!好好的扮他做什么?”
我见他对寒冰的评价一针见血,知道他往日对寒冰也有些研究。寒冰可不就是这么一根筋的人么!
我坐在椅子上,真心夸赞道:“你看人倒是准。让我对你不觉多了几分赏识。”
宗悦笑眯眯道:“我就说我是个人才。”
我笑道:“寒冰近日失踪了,你去假扮他,混淆视听如何?”
宗悦更惊讶了,“在这节骨眼上,谁会劫持他!劫持他做什么?难道还有仙人觊觎他那香雪山庄的金银器物?”
我无奈道:“我也看不透这其中缘故。我已派云浮君前去调查了。你现在就去香雪山庄扮成寒冰,然后对外声称被劫持的为假。说不定敌人自己就将寒冰放了。”
“谁劫持寒冰?你可有线索?”
我微微叹气,“不知。”
宗悦爽朗一笑,“无妨!我就替你办妥了这事。”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笑道:“静候佳音。”
宗悦冲我眨了眨眼,“走了!”
我因感激他,所以一路送他到门口。临近门口,他突然转身笑道:“舍不得我?”
我瞠目结舌,不由笑叹:“你为何就不能正正经经的!”刚对他有点好印象,转头就被他破坏完了。
宗悦哈哈一笑,低下头,弯下身子,靠近我道:“因为是你啊!”
我听得浑身一机灵,刚要说以后不要再说这般话语了!他却施个法术,倏然走了。只在空中留下一串的笑音,“等我好消息!”
我摇摇头,转身回了太极殿。
我站在“唐允”面前。从他“离开”到今日,已经好几天了。从外边看,丝毫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所以也不知道他恢复的如何。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心下终于是按耐不住,还是施法进入了白光中。
这次我直接进入了唐允的魂魄,想看看他到底恢复的如何,到底有没有意识。但还是像上次一样,一片混沌,我找了许久还是找不到唐允在哪儿。我有点失落,长长地叹了好几口气,没奈何还是出来了。
我伏在案几上,用手指头戳了戳“白光”,“你是不是真的很难?哎!都是为了我。”白光没有反应,我又戳了戳他,“给点反应么。”
白光依然没有动静。我心想,以往跟我互动的挺好的。这次没动静,难道是因为我方才强行进入他的魂魄,搅乱了他的气脉?!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负罪感,我愧疚道:“是不是我打扰你的恢复了!哎!阿允,你说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为了弥补因自己冒冒失失而给他添的乱,我决定给他输送我的灵力,助他平稳气脉。不过我才输了不久,白光就剧烈跳动起来,我忙收了手,“阿允!你可是不舒服!”
见我收了法术,白光很快平静下来。我心下放松,又给他输送起灵力来。这次白光反应得非常快,我的灵力才进入他的白光,他就又剧烈波动起来。而我一收手他就恢复平静。
我无可奈何,指着他道:“我见过云浮给你输送灵力,你什么事都没有。哼!我看你摆明了就是不要我的灵力!怎么啊!你嫌弃我!”
白光温柔的跳动了几下,算是安慰我。我心里又暖又恼,这种只知道奉献的夫君上哪儿去找!
我鼻子一酸,笑道:“阿允,你说你是不是天生欠我的!”白光没有动静。我失笑,心里不免酸酸甜甜的。跟他在一起时间过的飞快,不觉已经一个时辰了。因还有政事处理,我只得跟他道别,起身出去了。
方才看望唐允之前,我已经给云浮发过浮信了,告知我派宗悦扮演寒冰一事。这样云浮心中就有准备了,那宗悦到了香雪山庄时候他就不会措手不及。这会儿云浮已经回信了,除了告知已经得知宗悦一事后,云浮还汇报了一个大消息:他们在香雪山庄后山搜检出了寒凌。
我摇头,他果然没死!
当初他自导自演的葬身金山的好戏似乎还在眼前,我还记得那时寒冰因痛失祖父而声嘶力竭的样子。我当时虽有疑惑,但还被这份壮烈感动过,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可笑。怪不得那时唐允就说:人生在世,兜兜转转,有缘还会再见。原来,他那时就通透至此了!我当时只是怀疑他刁滑过人,定是有诈。不过因为他做的逼真,真的被他葬身地宫的好戏给镇住了。谁知道果然就是假的。
不过,他自导自演这出假象,为的是什么呢?他那么大年纪了,就算不出来做事,在香雪山庄好好地享受天人之乐也不很好?为何非要如此呢?
云浮信中说寒凌听闻寒冰被劫持走了,一副震惊又了然的样子。但问他话的时候,却又含含糊糊地不肯说实话。
寒凌与世隔绝多年,他对此事竟能了然于心的话。那么,这件事在七万年前就已经有来源了,或者说这种事情在七万年前已经有过类似情形了。寒凌在七万年前与仙魔都有交往,而与魔界的交往犹为密切,难道真的是魔界劫持了寒冰?
难道!魔界也有人觊觎香雪山庄傀儡的做法!
那寒凌不想炼制傀儡会不会也有这个原因呢?我直觉的感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立马给云浮回信,告知我的想法,并让他重点关注一下这个方向。
或许,从寒冰这件事,可以顺藤摸瓜,有大收获也有可能!
百花郡那边也进展顺利。严修果然雷厉风行,短短一天功夫,已经在仙界铺好网,并撬起过半的醉仙草生意了。看到好消息,我心下畅快。这严修果然不负所望,我要的就是这种药到病除的功效!于是,我写信敦促:务必要快,斩草除根!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笑。不出意外的话,不一会儿可能就会有人前来诉冤诉苦,明早的早朝定是一片哀嚎和劝谏。
我对门外道:“涵巧。”
涵巧推门进来,“帝君。”
我一愣,笑道:“你突然改口,我还有点不适应。”
涵巧笑道:“云浮君担任大宗伯,已经宣告了新的章程。涵巧作为帝君的护从,自当率先遵守。”
我笑了笑,云浮的办事效率极高,果然是从不拖泥带水。
“今下午可能会有不少人来。看好门,谁来都不许进来!”
涵巧答得斩钉截铁,“是!”
“夏园天尊他们一行如何了?”虽然我已经看过庄既醉的符信了,但他向来浮夸,言谈中水分颇多。所以,我想听听涵巧的情报。况且,她还负责暗中将谈玄会的内容公告四海的重任。我也想听听这一方面的具体进展。
涵巧道:“庄司长他们旗开得胜!在谈玄会上将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辩驳到无话可说。真真的大快人心!而且,涵巧也已按帝君吩咐,派遣北府右军和北府兵将辩论内容遍传仙魔两界了。而且,收效甚好。眼下仙魔族人已经开始感觉到变天了!”
我点头,“如此一来,足以先杀一杀仙界这些年的不实浮夸之风了!”我心中得意,这场辩论与严修的禁绝醉仙草,一实一虚,两面夹击,共同为将来的仙界重建做好了开路先锋!
接下来,我就要准备施行新政了!
涵巧颇合时机地问道:“帝君,接下来怎么做?”
我见她乖巧,笑道:“继续加强宣传!而且,不仅要宣扬本次谈玄会上庄既醉他们的观点,咱们还要主动引导众人的观念。让大家知道,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再作为沽名钓誉的工具了。想要出头,就要拿出点真本事来,参加朝廷举办的进贤选拔考试。一旦失去利禄加持,大家很容易就会从这些不争气的聚众瞎扯中抽出身来。”
涵巧道:“是!我这就让他们抓紧想几个童谚出来,以助威势。”
我笑道:“好。不过这也只是辅助手段,天庭还是要推出具体的政策,才能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涵巧恭敬道:“帝君打算如何行动?”
“派人去把司马兴晨和时潮叫来。”
“是!”涵巧领了命令,转身办事去了。
不一会儿,司马兴晨和时潮就到了。
看到司马兴晨和时潮被我接见,门外那些人立马沉不住气了。只听一片纷纷扬扬的议论声响起。有人在其中高声喊道:“帝君!老臣有要事求见!”
“帝君,十万火急啊!帝君!”
“帝君,严御史做事有欠思量啊!帝君!趁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司马兴晨和时潮就在这样一片喊声中进门了。我根本不必顾虑有人会冲进来,因为涵巧抬手、挥手间,北府右军和太极殿的护卫早就将太极殿守地水泄不通了。这帮大臣见状,也不敢直接冲进太极殿。我满意地看涵巧安排好后,进殿服侍在侧,心中不免感激唐允:有这样的男人可真好,万事都做的这般周全!怕我应付不来,提早为我选了这么一个得力助手!
感叹完后,我的眼光从涵巧身上转到座位前方。司马兴晨和时潮这会儿已经并排站在我的面前,一老一少一起施礼道:“帝君。”
我看着头发一白一黑的两人站在面前,不由感叹:虽是仙家,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作为微山四皓之一的司马兴晨也是须发皆白了。想当年,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旁边时潮这个样子。
时潮见我不说话,开口道:“帝君忧心,可是为了门口那些臣下?”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司马兴晨道:“帝君,此是何意?”
我笑道:“司马侍中,想必百花郡和谈玄会的事情,您已有耳闻了吧。”
司马兴晨点头,“眼下仙界已经沸沸扬扬了。”
“时內史知道多少了?”我转头看向时潮。
时潮见我点名,立马恭敬道:“已经有不少奏折到了,时潮已阅近半,大概情况已经明了。”
我见他机灵,笑道:“我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司马侍中,您觉得此二事该如何处理呢?”
司马兴晨道:“帝君,百花郡和谈玄会之事都是帝君一手引导。臣观帝君气度,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还请帝君明示。”
跟时潮的朝气蓬勃,当仁不让的架势比起来,司马兴晨可就油滑多了。我看他俩对比起来有趣,不由地笑了,“司马侍中啊,本君想听听你的意见。”
司马兴晨见我执意考他,微微紧张了一下。
我轻笑出声,“司马侍中不必紧张。我叫二位来,不是下命令的,而是与二位商讨这两件事如何妥善处理的。”
司马兴晨还是有些放不开,他有点扭捏道:“帝君,那老臣的话有什么不符帝君意思的地方,还请帝君宽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