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藜君歪了歪嘴角,“帝君,你这一口一个阿允的,可是还不适应帝君的自称?青藜君我啊,听的小心脏可是砰砰的啊。”
唐允笑得开怀,“三师兄,你知道我的为人。我可不是那虚情假意之人。虽然,我今日多了个帝君身份,但在我心里,咱们依然是最亲的师兄弟。”
青藜君直直地盯了唐允的眼睛。他俩就那么互看了几分钟后,青藜君和唐允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青藜君摇了折扇,与唐允互攥了手,像他们以往一样。
唐允先道:“三师兄,一诺既成,日月难追!阿允替自己,更替天下苍生谢过三师兄。”
青藜君豪爽道:“什么谢不谢的。我是看你靠谱的份上才帮你的。而且,拯天下黎民是我之夙愿。良辰择木而栖,我日后就靠定你这棵大树了。你可要争气才是!”
唐允神色自若,他笑道:“自然,三师兄放心就是!”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我和龚毅站在外围就听了个字面意思。我俩交换了一下神色,又转过头去,木然地看他俩表演。
唐允的眼神瞥到我俩的小动作。他笑着对我说道:“阿澈,过来。”
我不明所以,走到他俩近前。唐允托孤一样,笑道:“三师兄,阿澈虽然有时有些迷糊。但好在心明智锐,少不得在犯迷糊的时候,请你多点拨一些。”
青藜君拿扇头敲敲我的肩膀,笑道:“我看她倒好。尤其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真真的讨人喜欢。”
青藜君说的是我重回昆仑那时,我自己跟体内不顺畅的仙气较劲儿的事情。我那时对突然而来的仙灵还不习惯,修习也不得要领,所以体内的仙灵不能汇聚成整体,以致体内各方都在吃劲。唐允那时从藏经阁找了一卷最简易的上古修炼之法给我做开蒙课程。虽然唐允说那卷轴上古之法,号称功法温和、练习简易。但是对我来说,依然千头万绪、万事开头难。但我有个好处,就是能死磕。所以,我日日端坐在唐允无象殿内的不死树下一遍一遍地练习。
青藜君那日来找唐允闲话。他看我端坐树下,反反复复练习,好奇的关心了我一下。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刚照着眼前几案上的卷子磕巴巴练完一遍。青藜君倾身看了看那卷子上的功法,笑道:“他倒是有心了。找了这么一卷简易又颇道地的上古心法给你。”
我刚想说简易?这么难叫简易?但我一开口,话没说出来,一个响亮的嗝先打了出了。
在青藜君面前失态,我囧的满脸通红。
青藜君反倒抚掌大笑,连连说道:“有趣,有趣啊!”他说着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笑的前仰后合。
他好心一拍打,我又连打了几个嗝。
唐允听到响动,以为有什么事情,他忙从殿内赶出来。见青藜君正在帮我拍嗝,他笑道:“三师兄,你轻些拍。她女孩子娇弱些,不比咱们男子健壮。”
青藜君啧啧道:“不拍了、不拍了,本意是帮她拍一拍,顺顺气脉。瞧你心疼的!可看出是你心尖尖上的肉了。”
“三师兄!”我满脸通红,嗔道。
青藜君看我通红的脸,笑道:“害羞了?”
我这里正在害羞呢。唐允那头却走近了,一把拦着我的肩膀,自豪道:“臻儿就是我的心尖肉,半点不假。”
我的脸更红了。
青藜君翻着白眼笑道:“可不是!出生入死地找回来的。”
唐允见他说话有不着头的迹象,忙打住他自由发挥的话头,笑道:“三师兄今日找我何事啊?”
青藜君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你回来了这么久了都不去找我聊天。怎么办呢,我只能放下师兄的架子,来找你了。”
唐允畅意一笑,“委屈三师兄啦。来!快请进门,咱们上座有请。”
青藜君扇子一收,倒背了手,在唐允延手邀请的手势中大摇大摆的往大殿内去了。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对刚要坐回蒲团的我道:“你也来。咱们许久不见,聊聊天。”
我正练在兴头上,没有心思去谈天说地。于是,我笑道:“三师兄,你们聊着。我练完这一段再去找你们。”
青藜君赞赏道:“好!果然不错。有这股子劲儿,什么做不好。那你好好练着。”
我点头,端坐好后,便重新开始修习。
我一遍一遍地练着。每次练完后我大都会因气息不畅而打嗝,有时多有时少。有次调整了修习方式,还在练习过程中打了几个嗝,差点真气逆流,冲晕过去。
我那时听到了屋内“哗啦”一阵响动。后来才知道唐允和青藜君虽然在谈话,但却一直偷一只眼盯着我的动向,我半途打了那几个嗝,直接把唐允吓起来了。那几声“哗啦”就是唐允打翻了茶碗的响动。他一紧张冲到了窗口,半个身子都飞出窗外了。但是,见我没事,又硬生生停住,缩回了屋里。
接着,我就听到青藜君难得的仰天长笑。唐允从窗户上站起身,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事人一样。他回到案边,扶起倾翻的茶碗,提起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
青藜君盯着窗外的我,笑道:“她可真有毅力,都两个时辰了还在练这枯燥无味的基本招式。”
唐允笑道:“基本功扎实才是王道。她深谙此途,所以注定不凡。”
青藜君笑道:“爱之则迷。你这夸奖,过了吧。”
唐允笑道:“有没有过,三师兄自己观瞧即可。”
于是,青藜君和唐允又等了三个时辰,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月亮出来,又等到月上中天,我才拍了拍终于通畅的胸口,心满意足的起身。
青藜君已经无聊的趴在案边眯了一觉。他托着腮,对唐允说道:“服气了!往日练功时候,我总以为自己比不过你而已,谁知道三公主竟然比你还要强三分。”
唐允满眼是笑,“女子身体本就柔弱,所以她想要达到与我等同样的仙力,必然付出更多。但也正因为女子性柔,反而比男子更坚毅更柔韧。臻儿这百折不饶的不服输劲儿,我心犹叹,佩服不已啊。”
青藜君见我迈进大殿,起身笑道:“练成了?”
我心里开心,自然脚步轻快,言辞爽利。我笑道:“托三师兄的福,练好啦!”
青藜君拿着折扇在眼前扇了扇,“托我什么福啊,为了等你练完,我茶水都喝了三大壶了。我问你,就这么一个基本功,练了这大半天,烦不烦?”
我扬起一个笑脸,“大道至简。通俗来说,就是基本功而已。多,不过由少排列组合而成。练好了最基础的,再难的心法修炼也不过是在基本功的基础上顺水推舟,乃至水到渠成的事。就像练好点横撇捺和基本的几个字之后,再写其他的字,不过注意一些间架结构罢了。”
青藜君点头,“我青藜君自小到大,佩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唐允。现在么,加上一个你!三公主,佩服!”
我被人这般褒奖,有些不好意思。我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不够机灵而已。若果够机灵,我也不下笨功夫。”
青藜君故意绷了脸,“这么谦虚,有意思吗?”
我愣一愣,虽然我自己真的这般认为的。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更好——毕竟虽然混的挺熟,认识的时日毕竟是短暂。
我笑道:“不是谦虚。人各有优点,很多人的长处也是我羡慕不来的。比如青藜君淡泊洒脱的性子,真正的羡煞旁人。”
青藜君见我夸到他的头上,扇子一开,不觉笑道:“得了吧!”
唐允见我俩说的差不多了,就岔开我俩的话题,“练了这么久,饿了吧。”
我也借坡下驴,笑道:“饿了。”
唐允道:“快来,我和三师兄方才替你留了一碗红烧肉,在蒸笼里温着呢。”
我挽起袖子,跟了唐允去吃饭。青藜君在这里呆了半宿,自己回去休息去了。
唐允把我像托孤一样的托付给青藜君后,又交代了一番龚毅。龚毅自然开开心心地接受了。他恭敬地说道:“帝君放心,阿澈姐姐的话就是您的话!”
青藜君拿折扇呼了龚毅的后脑勺一记,好笑道:“这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般油腔滑调。”
龚毅摸着后脑勺,挑起眉毛笑道:“青藜君几年不见,还是摇着这把破扇子。”
青藜君作势又要打,龚毅忙站远了些,狡黠地笑道:“帝君给青藜君换把扇子吧。万一打起架来,这扇子骨散了,那可大不妙。话说,这仙界垂涎他美色的女仙多了去了,要是被人——呵呵。”他看青藜君绷着脸快要发作了,忙止住话头。
唐允一副颇不在意的神色,“散了正好,每一根扇骨都可以化作一把利刃,杀伤力更强。”
青藜君从龚毅脸上拉回精力。他这时微微垂了眼,瞧着扇骨上嵌着的丝线,手指在象牙扇骨和玄冥冰丝上游弋,“确实有些破旧了!我看龚毅说的对,你赶紧帮我寻一些北冥的冰丝来换一换。”
唐允憋着笑。他知道龚毅知道青藜君的弱点,故意拿女仙来激他,青藜君果然着急了。扇子骨散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这天底下还有几人能打的过他?但青藜君就是想把这些女仙的“不良苗头”尽数浇灭,一丝芽儿都不能发。
所以,唐允答应的爽快,“好!我这就让人去寻。阿毅,既然你这般关心青藜君,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抓紧办去吧。”
龚毅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打趣的话,平白的给给自己添了新任务。他虽腹诽但还是无奈又郑重地接下活计,他施礼道:“是。这就去安排。”
唐允打发走了龚毅,跟青藜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藜君摸着他的扇骨,似不经意的说道:“这半日了,云浮也该到了吧。”
唐允抬头看着天色,面色凝重,“应该快到了。我们到太极殿的前殿等他吧。”
“走吧。”青藜君道。
“阿澈,累了一天了,你先歇着吧。”唐允转身对我道。
“我也去。”虽然他俩没邀请我,但我可以毛遂自荐。我实在想知道他最近在忙碌什么。
唐允犹豫了一下,接着含笑道:“好,咱们走吧。”
我心中一喜,我原以为他会拒绝的,毕竟他眼下的本意是要我留在此处的。我心里转了个弯,笑道:“算了,不去了。也累了一天了,我还是歇着吧。”
唐允嘴角带了浅浅的笑意,也不强求,“那你好好休息。三师兄,我们走吧。”
“嗯。”我装作往床边走着,眼神却斜着粘在唐允身上,一直盯着他步出殿门。等他俩走远后,我捏个诀,变作一团浅粉色的云气,跟在他俩身后飘飘荡荡到了太极殿前殿。一路上我尽量离得稍远一些,怕惊动他俩。唐允和青黎君一路谈笑,似是没有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