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7章 一场秋雨

唐排经历了这件事以后，总感觉对不起张朴韫。

她招呼张朴韫坐下，“想吃点什么？”

长久的独居生活，和昂贵的生活开支，早就让唐排学会了做饭。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很多菜肴，后来到a市工作，唐排动手的机会少了些，但也总会在闲暇之余学习一两道还不怎么会的佳肴。

所以，基本的家常菜，唐排都会。

“什么都可以。”不知道唐排经历了什么，张朴韫开口，可看唐排的面庞，她的心思并不是很纯粹，感觉有些心事压在上面，厚重地煎熬在她的面容上浮现。

“唐唐心情不好吗？”

“没有。”

虽然这样回答，张朴韫还是忍不住担忧，唐排应该是“骗”他的，他不喜欢思考太深，但也不代表，他是傻子，对待唐排，他就是喜欢慢慢等待，细细考虑。

唐排准备做点简单的吃食，好歹让张朴韫先吃饱，在她的印象里，今天张朴韫的行程，一点也没有空吃饭，“今天你吃过饭吗？”

“早餐吃了一点。”张朴韫柔声回答，但他还在观察唐排的表情，仿佛只要唐排有一点脸色的变动，他就会更改口径，做出“欺骗”的举动。

没想到唐排问过，脸色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是从抽屉里拿了四包袋装方便面，又从冰箱里拿了四个鸡蛋和一些小青菜，转头问他，“够吃吗？”

这一天下来，张朴韫其实并没有多少饥饿感，见到唐排的那一刻，他觉得他不用食物维持生命的持续，因为唐排已经占据了他的身心，所以他点点头。

给合作方煮方便面这件事真是太天方夜谭了，至少唐排工作以来从没有做过这件事。

但对于张朴韫，唐排没有那么多顾忌，少说也是之前的高中同学，同学情面也会给一点。

再说，其他的饭菜做起来太过耗时，还不一定会让张朴韫吃得饱，所以她只能煮方便面来的方便。

张朴韫虽然人看起来瘦，但特别能吃，就像那种永远吃不胖的人，他吃得多却不长肉，说起来就让唐排羡慕嫉妒恨。

考虑到这件事，除了下面，唐排还多做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她喜欢吃甜口的，便多放了点糖。

端上桌的烟火气还冒着，方便面里打散了两个蛋，蛋黄夹在根根黄嫩的，弯曲的面条中间，蛋白偶尔翻出来，又在上面卧了一个完整的鸡蛋，加上几根小青菜，色香味俱全，唐排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又换了个稍微大一点的碗给张朴韫盛面。

她自己从下午忙到现在也没有怎么吃饭。

夜上枝头的月亮隐隐绰绰，缥缈在星空中，偶尔还会飘过几朵云遮挡住它的身影，像是羞涩，也像是偷看。

张朴韫就这样的状态。

他一会儿晃荡在厨房门口，想踏进门帮帮忙，却插不进手，唐排没有让他做什么，又在厨房外走动，想找寻唐排生活的痕迹，却又不敢太过逾矩，他只好在内心纠结间，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对唐排不打扰。

饭菜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湿热的感觉，喷香的气息，让张朴韫感到活过来，刚才待在楼房外等待的寒气被这股热劲笼罩，缓慢的，围绕着，包裹进他的每个毛孔，肌肤的温度缓缓变暖，温暖到他的心脏，吞噬掉这么多年的冰冷。

“尝尝怎么样？”

唐排将面再向张朴韫的面前推了推，看着整个人都呆掉的他。

张朴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刚想塞进嘴里吃，被唐排制止，“哎！先吹吹再吃，会烫。”

说完，唐排自己夹了一口面条，抖了抖上面的汤汁，嘴巴嘟起来，轻轻吹出那口气，将上面的热气都吹散，又用嘴唇碰了碰面条的温度才放进嘴里。

西红柿炒鸡蛋放在他们俩的中间，唐排用筷子叨起一口鸡蛋，满满的西红柿汁淋在上面，她掂了掂，发现汤汁像是粘在上面一样，难以滑落，翘了翘嘴角，干脆一口塞进口中，汁水就那样在嘴里爆开。

这时候，似乎只有让嘴角沾满嘴角，然后男主起身将女主的嘴角用手擦干净才是故事的发展线。

可，他们并没有这样的发展线。

张朴韫压根没有那种机会，唐排吃饭和她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不同，她吃得快，而且吃得“严谨”，没有任何不好的习惯。

唐排自己吃好，抬头发现张朴韫还在一边吃一边看着她，就笑着说，“如果我用美色诱惑你，你是不是会签合同？”

说出这种话，唐排才惊觉自己的言语错误，说话的对象也不正确，可能是和苏要待多了，她也学会了这样开玩笑。

还没等张朴韫开口说出什么话，唐排就连忙说：“你别在意这句话，我就是开个玩笑。”

张朴韫看得见唐排脸上的笑从轻松自然一下子变得僵硬尴尬，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违心的微笑，张朴韫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对于他的胃口，有点太甜了，甜得有点发苦，在他的口腔里弥漫。

唐排看他的脸色不太好，想着刚才吃了一口鸡蛋，“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只是我可能吃不了太甜的东西。”张朴韫把问题归咎于自己的口味。

“是我喜欢吃甜一点的西红柿炒鸡蛋，所以多放了点糖，我做之前应该先问问你的，这些面还够吃吗？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做点什么？”唐排体贴地问道。

“够吃了。”张朴韫细嚼慢咽，偶尔还会夹两口西红柿炒鸡蛋，证明唐排炒得不错，只是自己吃不了太甜的问题。

张朴韫吃得慢，是因为他就想多和唐排待一会儿，就吃饭的这一小会儿也行。

唐排也极有耐心，就等待着他吃完，并不催促。

可是两个人相顾无言，也很沉默，八年未曾相见，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唐排没有参与过张朴韫过去的生活，聊什么呢？

聊高中？聊这几年？还是聊合同？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话题。

高中的时候，虽然他们待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但他们的结局太过袒露残酷，不仅如此，他们的某些经历是唐排这辈子都不愿意提及的抱歉。

这几年，她待在国外，他的生活从c市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她参与不了他的过去，他也无法理解她身处异乡的艰辛。

合同的问题，她甚至都不愿意多提及，从一开始，她没有反对苏要的提议就是她的问题，她明知道张朴韫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这份合同对于他们公司仅仅是若有若无，相差无二的事，可她竟然认真了，而且也天真了，做了太多错事。

“今天，你一定有心事，唐唐。”张朴韫吃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扔进垃圾桶，将自己的碗和唐排的碗端起来放进洗碗机，看着唐排还是无动于衷地发呆，他出声提醒，轻柔却掷地有声。

唐排回神发现自己面前的碗已经消失不见，又发现本该在她对面的张朴韫也消失不见，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她转头望向他。

张朴韫已经再次走过来，准备收拾被他吃光盘的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唐排看他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不该让他收拾，“没有事啊，我来吧，你是客人啊。”

“收拾餐桌和我是客人冲突吗？”

张朴韫端起盘子，想了想，“主人帮忙用一下洗碗机吧，我不太会。”

“好。”她起身，走到张朴韫身边，蹲下身子，按着洗碗机的按钮，张朴韫一手撑着台子，身子斜着站，半包围着蹲下身的唐排，唐排弄好，抬头看他，灯光映射着他的脸，眉上的痣刚好在阴影半边，微微皱眉，鼻峰微抬，蛊人地咬唇，他似乎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让人感到心慌。

唐排现在才发现张朴韫的眉眼比高中时期更深邃，尤其是他的那双眼，高中的时候像是还没长开得清纯呆滞，而现在反而多了一丝复杂，捉摸不透的眸子让人陷得更深。

唐排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时候裴之惜去他们公司的时候，她也会多看两眼，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当初多看裴之惜几眼是一样的心态。

唐排算是发现灯光对人的外貌影响力有多大，例如刚才吃饭的时候，无论她怎么看张朴韫都是和高中一样的感觉，只有现在，头发染上灯光的晕黄，她才感到心的错乱。

思索间，她起身，张朴韫还来不及躲闪，唐排一头便磕在张朴韫的下巴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张朴韫应该比自己更痛。

还没来得及慰问张朴韫怎么样，她刚刚头顶撞到的那一块地方便被大掌捂住，揉了揉，“还痛吗？”

她愣住，张朴韫以为唐排痛傻了，拿开手掌，抬了抬下巴，吹了两口，“呼——呼——还痛吗？”

唐排仰着头，看着他的动作，“不痛了。”

还没有唯美一会儿，张朴韫就说：“你该低低头，我不够高。”

唐排听到这句话，撇了撇嘴，连关心张朴韫都不想关心。

唐排算是女生里长得稍高的，不穿鞋都有将近一米七的身高，但张朴韫也不矮，他整整比唐排高出一个头，大概有一米九几，他自从不上学以后，就没有怎么量过身高。

一切都收拾妥当，张朴韫也该拿行李回酒店。

唐排带着他下楼，帮他开车箱，看着他拿出行李箱，迟来的关心：“酒店离这里远吗？”

“没订酒店。”张朴韫收到消息，只想着来找唐排，压根没有定酒店的意识。

唐排吃惊地“啊”了一声，她腹诽，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怕就来了，也不怕自己骗他吗？

不过，为了尽责，唐排给他找了一个酒店，并且还开车带着他过去，离她家很近的距离，但她为了尽到合作方的职能，而且也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晚上那种跟踪的事，她便把张朴韫亲自送到酒店。

她对着即将下车的张朴韫说，“你进酒店直接跟她说唐排定的房，前台就会明白了，然后你拿身份证登记一下就好了。”

张朴韫并没有以唐排料想地答应她并且快速下车，他缓缓开口，“我总认为你还在生气，八年前的事，张燮德的话，唐排，我并不央求你一定原谅我，但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