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木 第20章 点滴

“这是，我的回忆。”

邱木说着，手指沿着边缘小心使劲，慢慢把盒子打开。

里面首先被各式各样折起来的小纸条铺满，上面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无章法地散落在纸条上。

“这是他去留学期间我给他写的。”邱木笑着打开一张纸条，“每天一张，每张都想让他想着我。”

他把纸条摊开在桌上，漂亮的手写字，很短的一句话——今天天气好吗？记得想我。

他又打开一张——好好吃饭，我会想你的。

邱木笑笑，“很无聊的废话，是吧。但是那些年，我想着他的那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下雨的时候想他会不会忘记带伞，吃饭的时候想他习不习惯那边的食物，睡觉的时候想他是不是又熬夜了。”

“确实，我没有试过别人，但应该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热情去爱人了。对不起。”

蒋临渊没有接话，拿起里面的一个小木雕，问：“这是什么？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邱木有点赧然，“有点丑啊，是只小猫猫头，能看出来吗？”

“这个呢？”蒋临渊又拿起一个戒指，不是婚戒，就是一个水波纹的银戒指。

“也是我做的，内圈还有刻字。”邱木指给他看。

每一件，每一样，都是回忆，都是情感。

蒋临渊咬了咬腮帮子：“我确实嫉妒了。”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我也不想和他比较，但是这些都已经是回忆了，人总不能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邱木放下手中的戒指，认真地看向他：“是，你说的都对。但我自己没有放下之前，是不可能迈入另一段感情的。我不相信有了新的就能立刻把旧的抛到脑后这样的说法，这对谁都不负责。”

蒋临渊语气有点急：“没关系啊，我说了，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决定。”

“我已经做了决定。”邱木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真不好意思，我放不下。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事实，但我放不下，这也是事实。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我没办法把你当成另一半。我想到这个词，第一反应也还是他。”

邱木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你看，真的不行。你很优秀，肯定能找到同样优秀的人。”

蒋临渊扶额：“行了，别发好人卡了。我知道了。吃饭吧。”

话说开了，邱木顿觉压力骤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说真的……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先吃，我收拾一下东西。”

邱木把纸条折回去，放回盒子里。忽然看到纸条下有一个边缘黑色的东西。这盒子很久没有打开过了，邱木也有点不记得这是什么，于是好奇地想拿出来回忆一下。

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一翻转过来，邱木顿时愣住了。照片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并排站着，矮一点的戴着夸张的眼镜道具，脸直直面对镜头，嘴巴红润润的圈成一个O，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旁边的人侧着脸，勾着唇，宠溺地看着他。

这背景有点眼熟，邱木想了想，看着两张青春洋溢的脸，这应该是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刚在一起……咖啡店？是表白的那个咖啡店！

当时好像是拍了两次来着，但是照片不是留在店里换咖啡了吗？

而且，邱木的手拂过照片里的人，当时是这样充满爱意的时刻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邱木有点疑惑，这个盒子是他准备的，里面的东西都是他觉得有意义的，重要的。这些年，他像是一只仓鼠，执着地把所有美好的回忆牢牢锁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铁盒里，一厢情愿地送给魏文。

“别磨蹭了，煎饺都凉了，快先来吃饭吧！”蒋临渊的声音从餐桌边传来。邱木晃了晃脑袋，把东西放回盒子里，仔细盖好，起身去餐桌。

下午，容光焕发的两人光彩照人地回了家。林婉欣学着手势舞拍视频，邱雨笑着一边给她当手机支架，一边刷着旅游攻略。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野马一般的性子早就要按捺不住了。

林婉欣几次尝试失败，准备多看两遍教程好好学学。她拿过自己的手机，看到邱雨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好奇地凑过去问：“看什么呢？八块腹肌？”

邱雨一边打开购物软件一边说：“没呢啊，好久没出去玩了，八块腹肌都没有远方吸引我。”

林婉欣有了点兴趣：“去哪儿呀？什么时候走？”

邱雨把攻略翻出来给林婉欣看：“喏，C市底下的这个少数民族村。那一带是山区，有很多露营和徒步的地方，那边的民俗也很有意思，感觉会很好玩。具体时间还没定，我手头这个项目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才能结束，那会儿估计也暖和了。你要不要一起？”

林婉欣明显心动了，但她还有点犹豫：“这……露营和徒步我都不会啊，会拖后腿的。”

邱雨毫不在意：“那有什么的，我是去玩的，又不是参加比赛，哪有什么拖不拖后腿的？想去就一起，我带着你。再说了还有邱木呢，放心吧。”

邱木端着水杯也凑了过来：“这地方看起来挺漂亮啊，准备待多久？”

这个问题邱雨也没想好，问：“你能请多久的假？”

邱木想了想，说：“两周应该可以吧，再久一点的话还要问问娄旭。目前我的项目都不太着急，交给别人也没问题，之后的安排还不清楚。”

邱雨眉毛一挑：“娄旭？把他也带上就行了呗。”

林婉欣一拍大腿：“是啊，一起嘛，他去了肯定就能给你假。”

倒也是个好主意，邱木端着杯子转回房间拿手机出来，也开始加购物车。

还没等下单，林婉欣的手机忽然跳出了魏文的来电显示，是他在海外的号码。魏文几乎从不打电话，偶尔联系也是留消息。林婉欣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然后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英文，立马把扬声器打开，求助地看向邱木和邱雨。

邱木也觉得好像不对，立马接话，和电话里的人对话了两句，忽然脸色就变了。

邱雨小声和林婉欣解释：“魏文出事了……好像是那边什么人打架……飞车党？好像是，有武器，他路过被卷进去了……啧，真倒霉，肩膀中弹了……”

林婉欣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赶忙让邱木把医院地址记下来。然后立马打给魏国林。

“老魏，魏文出事了……对……肩膀中弹……我去就行……好。”

她起身开始收拾行李，路过呆立住的邱木，略停了两秒，说：“别担心小木头，老魏给我安排翻译和机票了，应该下午就能飞。会没事的。”

邱雨凉凉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翻译？我看他啊，魂儿已经飞了，身子留在家也没有用。”

邱木被这一番话像是打回了神，他慌乱的眨眨眼，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有点发白。但他还是缓缓坐下，继续看着购物车：“我就……不去了吧。妈，你一路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林婉欣见状也不多说，匆匆收拾行李，上了魏国林安排的车。

林婉欣一走，家里瞬间就冷清了许多。邱雨懒得看邱木神思不属的样子，自己回房间睡美容觉了。

等她醒来已经傍晚。春寒料峭，天黑的早，此时外面已经晚霞满天，映出别样的红。邱雨打着呵欠出了房门，思考着晚饭吃什么。刚一到客厅，就被吓了一跳。

邱木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简直把活生生的人坐成了一尊雕塑。夕阳最后的余晖无力地晕染着昏暗的客厅，不甚明亮的笼罩着那个黑乎乎的背影。

那样的孤寂的背影让邱雨觉得难受，她走过去，把灯打开。邱木却像是被忽如其来的暖黄灯光惊到，不适地眯了眯眼。

邱雨走到他身边，“吃饭去吧。”

“你先吃吧，我不饿。”邱木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涩的发干，哑的不行。

邱雨无可奈何，“你别这样。想去就去吧，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没事，我不去。”邱木低着头。

“你倔什么啊？”

“我没有。”

“那你就去啊！”

“不去。”

邱雨要被气笑了，“你说说你，拧巴个什么劲儿呢！就算离婚了不也还能当朋友吗？你生病的时候娄旭和蒋临渊不也去看你了？何况你这牵肠挂肚的样子，就不是能放下的！”

“我去干什么？以什么身份？”邱木声音越说越小。

“干什么都行，什么身份都行。难道人家医院还要查结婚证才让探病？”

邱木接不上话，手指还是牢牢抓着手机不动。

邱雨干脆自己开始看机票，没两分钟，说：“凌晨有一趟航班，从A市起飞。你现在收拾的话还赶得上。”

“你快走吧，我看不得你们这些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机票帮你买了，抓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