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和玄空在那小男孩的帮助下,很快便在这处牢房中唯一的那张书桌上,找到了一个盒子,里边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账册内详细记载了被他们或抢或骗的孩子,从何而来,又被送往何处,以及是生是死。
翻看着手中的账册,血月顿时火冒三丈,玄空的面容也极尽冷漠,甚至带上了难得一见的杀意。
依账册记载,这些人从事这等勾当已有数年之久。这些年中,受害的孩子已不止百人,简直骇人听闻。
然而,与这丧心病狂的事实相对的,却是这记载一切的账册,在寻找的过程中简直无比顺利。
也不知是背后之人对自己实在太过自信,还是这个地方真的有那么安全。存放账册的盒子甚至都没有上锁,盒子也并非藏在什么隐蔽之处,而是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方才,当血月打开这个盒子,拿出账册翻阅时,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她浑身颤抖,抬起头看向玄空。那双向来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此时却无比空洞,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求助,就像是即将溺水的人,在浮浮沉沉中,等一个救援。
玄空接过她手中的账册,翻看之下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账册所载之事,简直丧尽天良。哪怕他是一个佛门中人,此刻竟也恨不得将那些人,杀之而后快。
更没想到,一切消息得来的竟然这么容易,容易到让他们怀疑真假。
重新将账册放回木匣,血月将木匣递到了玄空手中,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解释道:“大师,我们直接杀出去吧,一会你护着他们。”
玄空皱眉:“可是……”
血月摆摆手:“放心吧。更何况,将他们交给你,才更放心啊。”
玄空在血月带着笑意和信任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小心些。”他嘱咐道。
血月红唇微微扬起,唇边绽放出一个笑容。顿时,整个幽暗的牢笼好似被点亮了一般,散发着柔和而又夺目的光芒,令人移不开眼睛。
砰砰、砰砰。
胸腔中的心脏又跳得乱了章法。玄空的眼神不自觉跟随着血月,看着她自由而坚定的背影,眼角竟流露出几分艳羡。
却不自知。
而另一边的血月,早已抽出腰间软剑,手起剑落间,将铁笼上的锁链一一斩落。
“各位,别怕。”看着不少仍旧所在铁笼角落,不敢轻易走出的孩子,血月叹了一口气,“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怕。”
玄空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莫名安抚住了众人担惊受怕的心情:“别怕,我们会带你们回家,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一个缩在角落的孩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真、真的吗?”
玄空十分郑重地点头:“真的,来,大家都出来吧。”
那个开口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试探性地跨出一步,一步又一步。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慢慢从铁笼中走了出来。
苏雅君和苏雅雅站在人群中,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前方的血月和玄空,视线根本无法从他们二人身上移开。
“大师,你和他们先待在这里,我先去将外面处理干净。”说着,血月转身就要走。
“你真的不选择留在这里吗?”玄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血月的手腕。
“不!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血月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孩子们身上转过,手腕轻转,使了个巧劲从玄空手中脱出,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牢房,头也不回。
“呵。”玄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向外狂奔的血月,此时耳边响彻剧烈的心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暗黑之中,她甚至仿佛还能感受到,仍留有玄空体温、还在微微发热的手腕。
黑暗之中,血月感到有什么热量从她的脖颈处散出,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她的双颊上,久久不曾消散。
“瞎想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安全将他们带回柳州,不可再胡思乱想。”血月抬起手在脸颊上轻拍,通道中响起“啪啪”的回音。血月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加快脚步从牢房大门走出。
月儿依旧高悬在夜幕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周围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夜莺的歌声,与树叶婆娑摇曳的“沙沙”声。
血月不做片刻停留,出踏出牢房直奔先前巡逻队所在的地方。
如圆盘般的明月已然升至高空,眼下竟已是丑时!
“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血月勾唇一笑,足下轻点一跃而起,稳稳落于树枝之上,借力而行。
丑时,正值日夜交替,便是人最容易困顿之时,也是最容易放松警惕之际。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过几息,血月已经停下脚步。她踏着繁茂的枝叶,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仍在巡逻,却已然精神不济的几人。
“来得正好。”血月从身旁摘下几片树叶,眸光一凛,手腕轻轻一抖,几片柔软的叶片便如同锋利的尖刀一般,朝底下几人飞射而去。
唰唰唰——
“啊……”几声惨叫响起,走在最后的几人接连倒下。
“什么人!”领头之人强忍着不断跳动的眉心,拔出武器左顾右盼。可除了风声习习,没有一丝其他动静。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背后瞬间爬满冷汗。
“大哥,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哆哆嗦嗦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仅剩的三人彼此背靠着背,呈三角状站立,手中紧紧攥着武器,四下打量。
“老三,你去看看他们几个。”被称为大哥的人命令道。
紧贴在他右手的男人浑身一僵,一步一步朝着倒地的几人走去。他在那几人身旁蹲下,并指搭在颈侧。良久,却依旧感觉不到指尖之下有脉搏的跳动,转而检查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身上没有一丝外伤,唯独脖颈前方一条细细的血线,却入骨三分。
“大哥,他们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击割喉。”老三迅速跑了回来,讲述方才所见。他话音一顿,带着几分后怕道,“大哥,该不会真的是我们作恶太多,被老天爷惩罚了?”
一旁的老四闻言,缩了缩脖子。
老大眼下已经镇定下来,他声音阴冷道:“不论是不是天谴,我们都已经下不了这艘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莫要多想,好好巡逻,只怕是有人混进来了。”
老三、老四异口同声:“是,大哥。”
三人转过身,准备继续巡逻。他们的身后却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血月握紧软剑,脚下轻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三人冲去。破空之声传来,老大耳朵微微一动,猛地转身。
剑尖已几乎指到眼前!
他眼神极快地左右一看,确定了老三和老四的位置,抬起双臂扣住他们二人的肩膀,整个人向后倒去,同时一条腿狠狠向上踢去。
老大一脚抵住血月的软剑,双手在老三、老四肩头重重一拍,整个人倒转而起。两条腿在半空中连踢几下,挡开血月迎面而来的长剑。
他翻身而落,与血月拉开了些许距离。
就在老大飞身而起的瞬间,老三和老四齐齐挥动手中武器,朝血月攻去。他们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配合默契。
血月并未因这二人的联手而自乱阵脚。她不急不慢,软剑回挡,仿佛挽了一个剑花般将老三手中的剑隔开,同时长腿向后高高抬起,躲开老四劈来的大刀。她眼神一转,站在地上的那条腿微微用力,旋身而起。
她如一道绷直的绳索般,在空中旋转。而后不知如何变动了身姿,落地的同时将老四的大刀踩在脚下。另一条腿朝前抬起,竟顶住了老三当头劈下的长剑。
“呵。”血月嗤笑一声,脚腕微动,一勾一踢间,老三握着的长剑脱手而出,带着阵阵破空之声,向着血月身后的树干飞出。
老大见势不妙,连忙从衣襟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拉动引线。
砰、啪。
红色的信号弹在夜幕中炸开,将天空渲染得一片明亮。
血月并不阻拦,反而有着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在他自得的神色之中,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你不叫人,我怎么能把你们一网打尽呢?
“既然如此,那你们也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血月冷冷说道,一改先前逗弄的模样,提着剑杀向三人。
不过十几招过后,那三人便已负伤倒地。血月缓缓朝他们走近,耳畔是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来得正好。”血月朝他们三人笑了笑。
只是没想到,她灿烂的笑容在他们眼中,却如同催命的恶鬼。
唰——
血月一剑刺出。
“月儿。”
耳畔突然响起玄空的呼唤声,血月的剑停在老大鼻尖。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跺了跺脚,收回手。
可随即,她思绪一转,手中软剑换了方向,将三人手筋挑断。血月手腕一抖,将剑身上的血珠尽数甩落在地。随后,手腕翻转,软剑便在她手中调了个方向。
剑柄在那三人周身几处大穴拂过,三人一声惨叫,一身武功居然被废了个一干二净。
“送官,还是留几个活口更好。”血月歪头一笑。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火光一同靠近。
“既然来了,那就一个都别走了。”血月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