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 第27章 三次重启

一阵熟悉的晕眩感袭来，血月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俯身撑在桌上，低垂着头。轻微地甩了甩头，仿佛是想让自己从这晕眩之中抽离出来。

“果然，又回来了。”血月对眼前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没有丝毫意外，只等眩晕感淡去，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只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这是、穆府？这次，竟然不是在那个时间了？”血月看着房中落满灰尘的桌椅，霎时便红了眼眶，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轻声呢喃道，“爹、娘，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女儿，能真真正正从根源上，解决严旻，替你们，替穆家上下枉死的冤魂报仇！”

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翻涌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她回忆起第一世发现的，零零散散的碎片，在脑海中渐渐将它们串联起来。

“对了，当时我在娘亲的卧房找到她藏起来的，严旻的书信，或许此次，我可以从这件事入手，将当年的真相调查清楚。既然光杀了他无法善后，还使得自己陷入这无休止的轮回，不如从长计议，把严旻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只是，此事定要查个清清楚楚，绝不可打草惊蛇。最终的揭露也必须要让天下皆知才可，否则若是盛云舟包庇严旻，倒打一耙，我岂不是又白白遭罪。”血月心中逐渐有了一个计划，她重新睁开双眼，眼底是一片清明。

收拾好心情，血月踏出了这个自己儿时居住的房间，这个保留着她童年时最深刻最幸福记忆的房间。

庭院中破败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温馨重合，同样的背景却已经是天差地别。往事在眼前不断重现，血月心头一阵酸涩。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沉溺于过往，她要振作起来，不能让穆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白死。

血月熟门熟路地出现在密室中，寻着那把不合时宜的梳子，打开了博古架上的机关。看着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木盒，她无比郑重地拿出了其中的书信。

泛黄且带着褶皱的纸张，血月看着却觉得恍如隔世。厚厚一沓信件，被血月小心地放在桌上，她顺势在椅子上坐下，在烛光地映照下，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了起来。

或许，这些来往的信件中，还隐藏着什么她当时未曾发现的秘密。

不见天光的密室中，时间流淌得毫无察觉。待血月将那一沓信尽数认真地看完，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颈，带着重新放入木盒的信从密室中出来时，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丝晚霞，将湛蓝的天空映得红彤彤的。

血月的脸色有些阴沉，相较于上一次她一目十行地看了信件，今日可谓是看得仔仔细细。她没有想到，严旻这个正阳宫宫主的大师兄，居然在背地里，与女子、孩童失踪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信件中写得有些模糊而隐晦，可即便如此，若是毫无关联，又怎会频繁提起？几乎每一封来信中，都会涉及到此事。

更重要的是，写信之人字里行间中，满是对自己的谦卑，以及对严旻的尊崇。这严旻，只怕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亦或许，他就是幕后黑手？

思及此处，血月整颗心都往下沉了沉。她像是被自己的猜测所惊，怔愣在了原地。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若是严旻真真清白，又何至于为了这些信件，灭了她穆家满门。

如此一来，想要将这件事查清真相，定然不会太过容易。一是时隔多年，二是对方人多势众，且严旻正阳宫长老的身份地位在这江湖中，又是一把天然的保护伞。

可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于血月而言，她死都不怕，这些难题又有什么值得她惧怕？

怀着沉重的心情，血月悄无声息从穆府的角落离去。杭州城的大街小巷依旧人声鼎沸，即便相距不远的柳州城遭遇了水灾，百废待兴，可杭州城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街头巷尾的百姓们依旧衣食无忧，脸上带笑，城中甚至都没有什么衣衫褴褛的乞丐。

真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

“看一看咯，新鲜出炉的包子，包子。”

“卖糖葫芦咯，糖葫芦，姑娘，您要来一串吗？”

“新鲜的青菜，早上刚从地里摘的，可嫩了。”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顺着清风传入血月的耳中，热闹的氛围，使得血月也不自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被这街头的烟火气所带动，浑身增添了几分人气。

血月在街头左拐右拐，停在一家茶楼门前。她仰起头看着匾额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图案，抬脚走了进去。

“客官里边请，要来点什么？”小二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来一壶上好的冷泉梧桐叶。”血月面色淡然，声音低沉地道。

小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愣，随即脚下变了方向，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将血月引上二楼，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地询问道：“姑娘，您要的可是梧桐叶？”

血月颔首：“是，凤栖梧桐的梧桐。”

小二带着血月走进一间雅间，拱了拱手道：“姑娘，请您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请人。”

血月不语，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消片刻，雅间的门便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看起来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面带微笑，眼神清澈黑白分明，眉毛整齐浓密有光，生得一副极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信任的模样。

“姑娘，在下是这里的管事，鄙姓程。不知姑娘想要什么？”那男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血月脱口而出：“你们可知，这二十来年中，是否有女子和孩童失踪之事？”

程管事面色平静，仿佛对血月提出的要求不曾感到丝毫惊讶：“二十年，时间跨度有些长，我等需要一些时间整合信息。姑娘，还请稍候些时日。”他想了想，道，“三日后，姑娘再来。”

血月点点头：“好，那我便三日后再来。”说话间，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在程管事面前，“这是定金，其他的待三日后，银货两讫。”说罢，她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程管事收下银锭，站起身将血月送到门外：“好，必不会让姑娘失望。”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血月再一次走进那个雅间时，程管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行走间，血月瞧见程管事面色沉重，不复初见时温和带笑。又看见他身旁的桌上放着一沓纸，心中了然：这事，怕是不小。

血月在程管事对面坐下，管事已将斟好的茶推到了她的面前。血月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捏着杯盖轻轻挂着盏中漂浮的茶沫，问了一声：“如何？”

程管事叹了一口气，将摆在桌上的一沓纸推了过去：“姑娘，敢问姑娘为何要查此事？可是知道些什么？

这三日来，阁中人一同整理许久，没想到这二十来年间，有不少城镇都曾发生过女子和孩童失踪之事。只是这些城镇相距甚远，信息交互不便，才无人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我们查询之下发现，这些失踪之人生辰八字各异，可其中有两个十分特殊的生辰。”程管事抽出其中一张纸，指着某一处，抬头看向血月，“姑娘你看，我等整合完信息之后，便觉得此事有些异常，又单独将这些失踪女子和孩童的生辰八字摘出来罗列。

这一看之下发现，纯阴命格的女子和纯阳命格的孩童，不止一手之数。而这些女子，大都在二十岁以下，孩童则在六岁以下，且不分男女。”程管事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为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而惋惜，“那些失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都成为了一桩不了了之的悬案。”可谁都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姑娘，你可是、知道些什么？”程管事含着期盼的目光落在血月身上，瑶琰阁虽然以贩卖情报为生，可他们也有人最基本的善恶。

二十年来，有那么多女子和孩童失踪，甚至连尸首都未曾寻到，这当中又有多少家庭因此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程管事自己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甚至无法想象，若是这样的事落在他的妻女身上，他该有多么痛苦。

仅仅只是想象，就已经让他心头一紧，痛不欲生，更何况那些亲身经历之人？

血月饮了一口茶，并未出声回答。她将茶盏放下，拿起那一叠纸，一份份看了起来。

程管事见她这般动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雅间中寂静无声，唯有纸张翻动时传来的声响。

血月看得很认真，程管事思来想去，终是开了口：

“姑娘，若你在查探中需要什么信息，我愿助姑娘一臂之力，肃清这些江湖毒瘤，还江湖一个安定。”随着话说出口，程管事顿时觉得自己心中压着的大石头被搬开了去，就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他的双眸闪着光芒，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初入江湖时，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