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交叠。
三楼的内室里,钟温婷动了动指尖。她能感觉到钟谨北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那种占有欲极强的热度,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从未离开过。
哪怕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他依旧是那个能伸手把她拽回来,然后再亲手推下去的人。
“温温,别想他。”钟谨北在半睡半醒间呢喃,声音压在她的枕边,带着小心翼翼。
他指的是柳西霆,还是那个多年前在南方海边咳嗽的疯子,谁也说不清。
……
那年南方的梅雨季,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泡出霉味来。
模拟联合国社团的活动室里,空气冷得有些滞涩。钟温婷转过身,没去看程慕玄那张被病气洇红的脸,鞋跟踩在暗红色实木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且规整的声响。
那种节奏,是钟谨北在老宅书房里一寸寸掐出来的规矩。
程慕玄陷在阴影里,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虎口那道新伤。
他看着钟温婷的背影,那件白衬衫的褶皱里都透着股子高不可攀的冷意。
“钟温婷,你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真让人想把它挖出来,男人,最喜欢就是这款…征服欲,钟谨北养了你这么久,会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
钟温婷步子没停,推开那道厚重的橡木门时,海风兜头灌了进来,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她想起钟谨北在西北发来的那条短信,指尖无意识地在腕骨那道红痕上抚过
疼吗?其实不怎么疼。
比起十岁那年被送走时,那种被生生剥离的钝痛,程慕玄这点子疯劲,顶多算是一场不入流的冒犯。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是他一手养大,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因此她身上最干净、最本质的部分,都像他、在像他、在延续他。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南方的天压得极低。
钟温婷在校外的私人公寓里,正对着电脑修一份关于东南亚航运主权的论文。
门铃响得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带着某种挑衅。
她起身开门,隔着防盗链,看见程慕玄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南边老字号的药膳点心。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攻击性收敛了许多,剩下一种近乎自虐的温顺。
“怎么,怕我把病菌传给你?钟小姐,程家大房那几个哥哥,前天在港口出了‘点’意外。我现在……算是有资格被你‘关心’一下了吗?”
钟温婷垂眸看了看那盒点心,又看了看他额角那道还没收口的青紫,叹了口气,“程慕玄,你这种上位的方式,在钟谨北眼里连个博弈都算不上。他只会觉得,程家这一辈的质量,确实堪忧。”
她松开防盗链,侧过身,让他进屋。屋子里点着极淡的檀香,那是钟谨北惯用的味道,清冷、提神,把程慕玄身上那股子药苦味衬得格外突兀。
他进屋后,没乱动,只是自顾自地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低头解着大衣扣子。他的手在抖,很轻,却瞒不过钟温婷的眼。
钟温婷拎着医药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动作熟练地撕开酒精棉片。指尖触到他额角时,程慕玄猛地僵住,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别动。既然想当钟家的合作伙伴,就先把这张脸修好。我不喜欢和一脸血气的人谈生意。”
程慕玄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那上面没沾半点情绪,“温婷,你这副样子……真像个没心的木头。你爱过钟谨北吗?还是说,你只是习惯了被他这种大士垂怜?”
她抬眼,目光似乎冷了一点,“程慕玄,你越界了。在南边,我是林家的外孙女,是林温温。至于我爱谁,或者我习惯什么,那不是你这种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惊喜’该打听的。懂吗?”
她不喜欢在自己的地旁被盘算。这里不是钟家。
程慕玄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重新陷回黑暗里。他知道,这片雪,他终究是接不住。
可那又怎样呢?只要能在这片雪上留下一个脏掉的脚印,对他来说,就是赢了。
……
彼时的钟谨北在老宅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手里转着那枚磨平了纹路的玉蝉。
他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个姓程的贱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他不在乎,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不在乎的底气,来自他知道她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除了他,谁也接不住她。
北京的雨,依旧在下。
……
那盒老字号的药膳点心搁在茶几上,还没拆封,透着一股陈旧的甜香。
程慕玄陷在玄关沙发里,额角贴着钟温婷亲手按上去的酒精棉,姿态放得很低。
也就是在那一刻,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震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横冲直撞。
钟温婷扫了一眼,没急着接。
她慢条斯理地收起医药箱,指尖还残留着酒精挥发后的凉意。程慕玄也没动,勾着似自虐般的笑。
“怎么,‘查岗’的来了?”
钟谨北在北京,手却伸到了这离海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他养出来的这只金丝雀,此刻正蹲在这擦血,这戏,真是越演越有滋味了。
钟温婷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中央
“喂。”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打火机扣合的声音,清脆,沉闷。钟谨北的声音顺着电流爬过来,带着北京深夜里特有的燥和冷。
“在吃饭?”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规矩,瞬间把这间充满药苦味的公寓拉回了老宅那张红木大案前。
钟温婷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程慕玄,他正挑衅地用舌尖抵了抵牙槽。
“还没。程家二少过来送点心,刚给他处理了下额头的伤。”
她没撒谎,也没掩饰。
在钟谨北面前,所有的心机都是拙劣的模仿。她知道,从程慕玄踏进这栋楼起,钟谨北在那边的简报上就已经划下了红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了几分。
“程慕玄。程家大房那两根手指头,是你掰断的?”
……
那一刻,钟温婷有那么一瞬停滞了呼吸。
他就为了证明那句身体不好?
是她大意了。
南边的风真是吹散了她的防备。程家那个贱种,浑身都是脓疮,她也敢伸手去碰。你以为你在施舍关怀,其实你是在给他递刀子。
他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最会的就是顺杆往上爬。
程慕玄突然俯身凑近电话,对着话筒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止不住的低咳。
“钟秘书长,消息真灵。托您的福,南边的海风确实比京城的沙尘养人。钟小姐手劲儿轻,擦药挺舒服的。您在西北忙着调配航线,家里的‘瓷器’,我替您看着点儿?”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钟温婷看着程慕玄那副嚣张的样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她能想象到钟谨北此刻的样子,一定是靠在那张官帽椅上,指尖夹着烟,眼神里半点温度也没有。
“温温,把电话给他。”
钟温婷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程慕玄接过去,按掉免提,贴在耳边,挑衅地冲钟温婷挑了挑眉。
谁也不知道那两分钟里钟谨北说了什么。钟温婷只看见程慕玄那张惨白的脸,最后连那抹自嘲的笑都挂不住了。
最后,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钟温婷,他真是个疯子。他拿南边那座刚批下来的深水港做赌注,就为了让我滚出这间屋子。”
……
钟温婷坐在那儿,电话还没挂断。
她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哥,不至于。那个港口,林家盯了很久。”
钟谨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清又带了点儿温柔,“林家盯不盯,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我都嫌脏。温温,点心扔了,去洗手。我不喜欢你身上有药味。”
那晚,南方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公寓的玻璃窗蜿蜒,像是一道道止不住的裂痕。钟温婷听着电话里那声“去洗手”,没动。
程慕玄走了。
他临走时撑着玄关的柜子,咳得撕心裂肺,回头看钟温婷的那一眼,里头全是碎掉的野心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清醒。
大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震得钟温婷耳膜生疼。
她重新拿起手机,听筒里依旧是钟谨北那种不疾不徐的呼吸声。他没挂断,像是在北京那间烟雾缭绕的书房里,隔着一千多公里,静静地等着她顺从。
“那港口是林家这一辈翻身的本钱。哥,为了个程慕玄,你把林家的钉子拔了,爷爷那边你交代得过去?你总是这样,用最矜贵的代价去换最微不足道的占有。”
她有时候很想问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在乎我,却要把我推给别人,还是说那些你能给的,只是你不在乎的。而我只是恰好在你留意的那刻,出现在那里。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钟谨北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儿深夜特有的沙哑,透过电流,像砂纸一样磨过她的心口。
“交代?温温,在钟家,我就是交代。林家想要港口,可以拿别的来换,但不能拿你来试探我的底牌。去洗手,我不说第三遍。”
钟温婷依言站起身,走到洗手间。
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掌心,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那种倦怠,却跟钟谨北如出一辙。
那一晚,钟温婷没再睡着。
她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极淡的檀香味。她想起十岁那年,钟谨北送她走的时候,在她书包里塞了一块沉香。
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写他准备靠美色上位温温哈哈哈哈……特意受伤的,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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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