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 第35章 圣诞

凌晨三点，柏舟未眠。

他猛地睁眼，掀开被子下床，叉腰站在衣柜前思考白天要穿什么。

半个小时过去，勉强选好衣服后重新上了床。

躺了半天还是毫无睡意，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魏子衿发消息。

【哈酷鼠】：睡了吗

【哈酷鼠】：睡了吧

【哈酷鼠】：我睡不着[/抓狂]

【哈酷鼠】：魏子衿你起来重睡

但柏舟也怕人真的被消息通知振醒，发了几条就没有再发，开始往上拉，回看自己和魏子衿的聊天记录。

柏舟是上高中之后开始用的微信，魏子衿是他加的第三个好友。三年多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有记录，闹不开心了他也舍不得拉黑删除，而魏子衿也总是会主动来找他说话。没聊的那几天要不就是他俩待在一起，要不就是魏子衿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

他按照日期，从记录开始的第一天开始看。

刚上高中那会儿魏子衿已经大二了，柏舟每天晚自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机和魏子衿发微信，偶尔也打个电话。打电话时魏子衿那边总是很安静，有时还会有风声。现在想想应该是宿舍熄灯后在阳台和自己打的电话。后来魏子衿搬出去住了，两个人就打视频比较多。

其实以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到当时的聊天记录，柏舟能回想起当时是如何的心情。

聊天记录往下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手机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地毯上才完全停止不动。

床上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隐入渐渐亮起的天光中。

-

再次睁眼，柏舟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觉得奇怪，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要是白天了绝不可能那么黑。

他伸手去摸手机，感觉到自己被束缚住的同时摸到的是坚硬中略带温热的东西。

他瞬间清醒，手上用力把那东西往外推，这时耳边响起吃痛的闷哼声。

柏舟从被子里钻出来，房间一片光亮，他对上魏子衿疑惑的眼神。

“没、没事吧？”柏舟也来不及想魏子衿为什么会在这，连忙趴过去握住魏子衿放在腹部的手，“是不是很痛？让我看看。”话音刚落就要拉起衣摆。

魏子衿没有阻止，甚至还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大大方方地让人查看。

柏舟拉开衣摆，冷白的腹部上一团红色格外显眼，他心疼地把手覆了上去揉了揉：“痛不痛？”

“一点也不痛。”魏子衿好整以暇地把衣服拉得更高了一点，好让人摸得更方便。

柏舟揉了一会儿觉出点不对来，倏地把人衣摆往下拉，还把被子往人身上扯了扯，脸颊、耳朵、脖子都染上了可疑的粉色。

魏子衿笑着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不摸了？”

“……你故意的。”柏舟这样说着，却也主动抬手环住魏子衿的腰，回应这个拥抱。

“现在好像有点痛了。”

柏舟闻言，手半信半疑地从腰后游离至身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摸了摸：“刚刚你不是还说不痛？”

魏子衿松开手，转而捧住柏舟的下巴让他抬头：“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你好幼稚啊魏子衿，”柏舟听他声音带笑就知道不是真疼，用手挡住魏子衿低下来越靠越近的嘴唇，“还没刷牙，不亲！”

魏子衿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他轻轻在柏舟手心上亲了一下：“嗯，不痛了。”

柏舟愣了一下，随后收了手背到身后，却被魏子衿抱得更紧。

他侧过脸贴在魏子衿的胸口，感受魏子衿身上传来的热意：“你怎么过来了？”

魏子衿的声音在胸腔中振动，同时从头顶上方和耳朵边传来：“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我就知道你起不来。”

“那你可以打电话叫我啊。”柏舟有些心虚地把脸埋进魏子衿的胸膛。

“打了，你没接。”

“啊……那就是我没听见。”

魏子衿翻身，伸手去够床头柜，拿了手机给柏舟：“我一进来就看见手机在掉地上没电关机了，能听见才怪。”

柏舟猝不及防地被压出一声轻哼，又马上被抱了回去，手里塞进一只手机：“噢，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

他说着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挣扎着坐起来：“已经十二点了？你怎么都不叫我？今天去吃饭肯定要排长队的。”

“我起来和你一起重睡啊，”魏子衿跟着坐起来，说着被柏舟瞪了一眼，继续道，“中午我约了餐厅，不用排队。”

“还能约到餐厅？”

魏子衿摸摸他的后脑勺，下床换衣服：“嗯，朋友新开的，叫他帮我留了一个位置。”

柏舟点点头，看他今天穿了黑色大衣，默默从衣柜里拿出白色的棉服。

魏子衿瞥了他一眼道：“今天要穿的不是都拿出来了？”

昨晚睡不着，柏舟挑出来的衣服挂在了衣柜的把手上。

“……我突然想穿这件了，不行吗？”

魏子衿轻笑：“可以。”

两人换完衣服刚走出房门，魏子衿弯腰附在柏舟耳边轻声道：“我们今天很般配。”

-

中午预约的餐厅在商区的高层，刚好能从窗外望见湖景。

朋友的餐厅是新式杭帮私房菜，从前菜到餐后甜品都是在精致餐盘中央点缀一小撮的漂亮饭，服务生全程站在旁边待命，每上一道菜都会上前介绍食材产地和加工手法。

吃饭的时候柏舟都不好意思和魏子衿讲话，等吃完饭走出餐厅才拽着魏子衿的袖口开始嘀嘀咕咕。

“刚刚有人一直在旁边，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柏舟拉着魏子衿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走，在拐角看见一间摆满冰糖葫芦的店面，“……想吃冰糖葫芦。”

魏子衿把他拉到人行道内侧，避开从后面上来的电动车：“走吧。”

“上次吃冰糖葫芦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柏舟站在柜台前，一边挑选一边分心说着话，“中午吃完饭从超市后面那条小路走，就能看见在栅栏外面卖冰糖葫芦的大叔。”

“这个？”魏子衿见他犹豫不决，便指了指柏舟目光停留最久的两串，柏舟点头后拜托店员打包结账，“是吗？我那个时候好像还没有冰糖葫芦大叔。”

“嗯，我高三的时候他才来的，”柏舟接过魏子衿递来的冰糖葫芦，和他一起往湖边走，“还被我爸捉到过好几次。”

“看来没少吃，”魏子衿看他吃得脸颊鼓鼓的，心里满盈盈的，从兜里拿出湿纸巾擦掉柏舟嘴角的冰糖渣，“好吃吗？”

“这个好吃，大叔卖的五颗里面有四颗都是酸的，”柏舟说着，把最后一颗奶皮子糖葫芦递到魏子衿嘴边，“但你可能觉得太甜了。”

魏子衿就着他的手吃，最后把垃圾都拿在自己手里：“嗯，是很甜。”

两人刚好散步到断桥附近，柏舟拉住魏子衿停了下来，抬头认真看着什么。

魏子衿偏头看他：“怎么了？”

“好像下雪了。”柏舟怔怔地说着，伸出手接雪花，才想起今天穿的白色外套，雪花落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来，于是抓住魏子衿的手腕，往前伸直。

微小的雪花落在黑色大衣的衣袖上，没过两秒便融化了。但柏舟还是很开心，杭市已经好几年没有下雪了。

“你看！真的下雪了！”一片比之前都大的雪花恰巧落在魏子衿的袖口，柏舟稍带兴奋地指给他看。

“嗯，看见了。”魏子衿把手里的垃圾换到另一只手，任柏舟抬着他的手臂接雪花。

雪下得不大，只零星地飘下来几片，柏舟放下魏子衿的手，随后主动牵上去和他十指相扣，走上断桥。

节假日的景点免不了人多，柏舟和魏子衿手牵手，在断桥上缓缓移动。桥的两侧并没有围栏，每次来柏舟都不敢在桥边走。魏子衿握紧两人相交的手，把人护在远离桥边的那侧。

“这不是断桥吗？我的许仙呢？”身后传来女生小声的话语。

另一道声音响起：“没事啊，我是你的小青啊姐姐。”

由于人多，大家都离得很近，紧挨在后面的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毫无遗漏地传入两人的耳朵。

柏舟听着微微笑了起来，拉住魏子衿的手晃了晃：“你是我的许仙吗？”

十指相扣的手被塞进暖暖的大衣口袋，柏舟听见魏子衿低沉又温柔的回答：“虽然我不是许仙，但我是你的魏子衿。”

柏舟听得耳尖发热，忍不住和人挨得更紧了一点。

走过断桥，便是望不到头的白堤。柏舟犯懒了懒得走，走到一半就拉着魏子衿往湖边走，抢到一张没人坐的长椅。

“这里竟然没人坐，不会有鸟屎吧……”柏舟嘟囔着，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低头扫视椅面。

魏子衿眼底漾开笑意，拿出张餐巾纸在长椅上来回擦了两三遍后坐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干净了，坐吧。”

柏舟挨着魏子衿坐下，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

柏舟把帽子兜上：“一停下就感觉冷了。”

十二月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帽子盖不严实，从缝隙里灌进去。柏舟歪头靠在魏子衿肩上，这样起码只有一只耳朵受冻。

这时两个女孩走到他们前面，互相给对方拍照，姿势看上去很是专业。

柏舟突然想起昨晚顺手装进包里的东西，等她们拍完之后犹豫着上前搭话。

“你们好，”柏舟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等她们俩都看过来后指了指后面坐着的魏子衿，继续问道，“请问可以帮我们拍个合照吗？”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次性胶卷相机和拍立得，一手举着一个展示。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没问题的小哥哥，包出片的嘿嘿～”

拍照的过程很快，两人不需要多余的准备，只要按照摄影师的指导摆好动作就行。

女孩们拍好后把相机递回去，和两人一起等拍立得成型。

“放心，她拍照超好看的，肯定很出片！”女孩拍了拍刚刚用一次性胶卷相机拍照的身边人。

柏舟眉眼弯弯：“谢谢。”

相片很快成型，两女孩看了眼就在旁边击了个掌，在原地跳了几下。

雪虽然还没到在地上能堆起来的程度，但也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相片里的两个人依偎着，柏舟看着镜头笑得灿烂，而魏子衿却微微低头看着他，空中飘落的雪花也在相机中定格，在闪光灯的照射下变成大大小小的白色光点。拍立得拍得并不清楚，但还是能感觉到相片里魏子衿温柔的笑意。

两人再次道了谢，女孩们飞快地说了声“不用谢，祝你们百年好合”后又飞快地跑走了。

柏舟愣了一下，脸瞬间爆红。他慌忙地把相纸和相机都收进包里，假装很忙地在美团上找晚上吃什么。

魏子衿贴心地佯装没看见，一只手支在柏舟身后，和他挨着头看手机。

“决定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没有，太多了，边逛边看吧，”说完又红了脸，他瞟了一眼魏子衿后马上假装看风景，“昨晚翻到一本新相册，可以把我们的照片洗出来放进去。”

之后又补充道：“不用的话怪可惜的。”

“好，我们一起把相册填满。”魏子衿眉眼间满是笑意，拉过柏舟的手举到嘴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

冬天的天空暗得很早，六点不到就黑下来了。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了一下午的湖景，起身往商场慢慢走。

街上已然全是圣诞节的装扮，路过的店铺十家里面有六家都在放《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装饰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很多人都围在周边拍照。

魏子衿看出柏舟的犹豫，主动拉着他的手往那边走：“来都来了，我们也拍一张？”

“哦，好啊。”

魏子衿挑选了一位随机路人帮忙拍照，走近一看，竟然是下午碰见的那两个女孩。

女孩们绕着柏舟说“太巧了太巧了”“要在这里拍照是吧交给我们了”，拍完后作为感谢，柏舟把拍立得里剩的六张相纸全给女孩们拍了。

和两人告别过后，柏舟和魏子衿牵着手往商场里走，玻璃大门的门楣上很应景地挂了一束巨大的槲寄生。

柏舟看了一眼，又看看身边的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

圣诞节哪儿哪儿都要排长队，每家餐厅的队伍都长得不相上下。柏舟拉着人逛了一圈，排了家最想吃的店。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上菜也很慢，等两人吃完已经临近商场的闭馆时间了。

车停在另一边的停车场，两人慢慢地走在没什么人的路上，柏舟把自己的手塞进魏子衿大衣的口袋里。

“你的口袋比较暖和。”柏舟说着，在口袋里捉住了魏子衿的手。

魏子衿在柏舟摸上来的那一刻便张开手包住，低头看他：“好，我帮你暖暖手。”

雪还在下着，旋转着落下，最后融进积满了水的路面。鞋底落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抬起时带起地面的水珠，啪嗒啪嗒地弄湿了裤脚。

四下无人，柏舟拉住了魏子衿，转身站在了魏子衿的正对面。

相握的手随着动作脱离了口袋，在寒冷的冬夜温暖着彼此。

“你知道槲寄生吗？刚刚那个商场的玻璃门上就挂着。”

魏子衿挑眉：“嗯，怎么了？”

柏舟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微微蹙眉，抬头凑近了一点：“他们说，站在槲寄生下面就必须接吻。”

魏子衿心里觉得好笑，不露声色地握住柏舟露在外面的另一只手：“哦，他们是谁？”

柏舟干巴巴道：“好吧，是哈利波特。”

魏子衿逗他：“可是我们现在没站在槲寄生下面。”

“……”柏舟急切地又往前凑，棉服和大衣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走过也算。刚刚我们走下面过了，两次。”

“哦～”魏子衿坏心眼地拉长了声音，欣赏了一会儿柏舟暗自着急的表情才不紧不慢道，“可是你昨天让我少亲一点。”

柏舟没想到昨天自己说的话此刻变成了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他想争辩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撇了下嘴想转身就走。

但下一秒就被魏子衿握紧了双手。

“好了。”

说出口的话变成冬日的白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留下隐隐的笑意。

魏子衿松开柏舟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微微用力，既不让人觉得痛，也不让人有半分转动的余地。

“你让我少亲的是一点，但你是宝宝，当然可以亲。”

白雾又一次散尽，出现的是魏子衿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而且我可没说我会遵守这个承诺。”

魏子衿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和落在发梢与肩头的雪花一起，沉入在一枚叫圣诞节的吻里。

All～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一阵劲爆的铃铛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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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圣诞（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