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中魁亲率二十万大军征伐大横国,为尽快摧毁对方抵抗意志,他在军中颁布严苛法令,公然推行屠城之策。但凡城池闭门坚守、胆敢抗拒大军兵锋,一旦城破,城内无论官兵、老弱妇孺,一概不予宽恕,尽皆屠杀殆尽。铁蹄踏过之处,一座座城池相继陷落,昔日繁华街巷沦为人间炼狱。大横国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滔天杀孽震惊南疆大地,四方修士与沿途百姓听闻暴行,无不切齿愤慨,痛斥魏中魁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战火持续蔓延三个月,大横国赖以防御的关隘接连失守,最后的国都彻底陷入重重包围。城内粮草耗尽,军民士气彻底崩溃。穷途末路的大横国国君无力支撑,只得脱去冕冠龙袍,素车白马,双手捧着传国玉玺与兵符,率领残余文武百官跪伏于皇城正门之外,正式献城归降,乞求不要屠城,饶过百姓性命。自此,大横国宣告覆灭。
捷报快马兼程,跨越千里山河传回承光国国都京门。朝堂之上,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员纷纷上奏恭贺,大肆赞颂魏中魁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可屠城的流言早已随着往来商旅扩散至京城每一条街巷。魏中魁纵兵屠城的暴行在市井之间飞速流传。寻常百姓虽欣喜国土扩张,却难以容忍这般无差别杀戮,私下议论纷纷,对魏中魁多有不齿。
皇城之外风云变幻,皇城之内也未必平静。
这一个多月以来,静仪每隔七日便会前往成贤街医馆求取解药。她心中清楚,自己性命掌控在沈天泉手中,辛照海与沈天泉曾经潜入归墟殿一事,她一直守口如瓶,未曾向任何人吐露半句,凭借这份默契,每一次都能顺利进入医馆内堂,拿到沈天泉备好的丹药。
起初静仪一心只求压制体内毒素,拿到丹药便立刻吞服。时日一久,她细细品辨药丸滋味,越品尝越心生疑窦,这丹药口感清淡,药性温和,竟越来越像是寻常糖丸。不止如此,她屡次前来,察觉医馆往来之人日渐增多,络绎不绝。不少人面色沉稳,并不问诊抓药,径直穿过前堂,向内堂走去。
从辛照海自鬼门关走一遭死而复生之后,她与沈天泉便从没在医馆前堂公开露过面,但是医馆内堂却是她们经常出现的地方。魏中魁不在京门,又带走了大量兵马,在京中的监控力量大幅削弱,成贤街医馆作为反魏势力互通情报、联络盟友的秘密据点,行事渐渐不再刻意遮掩。各方信使、江湖修士、朝中官员轮番往来,源源不断交换南北两地讯息。
京中变化远不止医馆一处。李秉风借着魏中魁领兵出征的契机,正式接管皇城禁军。他素有谋略,行事杀伐果决,借着整顿禁军防务的名义,逐层清查军营人员,不动声色地拔除掉了魏中魁早先安插在禁军之中的暗线与心腹武官,将所有关键岗位尽数替换为绝对忠于自己的亲信。与此同时,他下令加固皇城各处城墙隘口,增补守城军械,扩充武备规模,不分昼夜组织将士操练。短短两月,整支皇城禁军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御灵司留守京畿的魏中魁心腹接连察觉到京中局势异动,整理情报,写下密信快马送往南疆禀报魏中魁。但是南北路途遥远,驿传往返耗费时日,消息存在巨大时差。远在南疆战场的魏中魁被连绵战事死死牵制,大军处在吞并南部三国的关键阶段,根本无暇分心理会京门乱局。
又一个月光阴转瞬即逝,南疆战场再度传出决定性大捷。魏中魁调度大军正面突袭,于大横国与天府国边境全歼天府国主力部队,俘虏坑杀将士数以万计。兵锋一路推进,直抵天府国临时都城之外,城池围困已成定局,天府国覆灭近在眼前。魏中魁立于高处眺望城池,心中已经开始筹划,拿下天府之后即刻休整兵马,顺势进攻最后的少海国,完成一统南疆三国的宏伟蓝图。
就在他调遣人马布置攻城方略之时,数名斥候快马奔至中军大帐,送来一封来自京门十万火急的密报。信纸之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京门大变的消息,骤然击碎魏中魁全盘计划。
夜色笼罩承光国皇宫,三更刚过,李秉风亲自统领数万禁军倾巢而出。铁甲洪流迅速封锁四面所有宫门,箭手登上城墙,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深宫之内,新帝司马旒深夜被内侍慌忙唤醒,站在寝宫殿前,望见玉阶下整齐肃穆的禁军阵列,甲胄反光在月色之下寒意森森,瞬间惊骇失色。
他在殿前厉声痛斥李秉风目无君上,私自调动禁军围困皇宫,乃是意图谋逆的滔天重罪。阶下的李秉风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持枪向前,高声应答,当众痛斥司马旒勾结奸佞魏中魁,在先帝病重之时觊觎皇权,犯下弑父篡位的大逆之罪。
话音落下,李秉风侧身抬手示意,两名身披重甲的军士护送一人缓步走出阵列。当司马旒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双腿一软,险些从玉阶之上摔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此人赫然是早已下葬,本应已经驾崩的先帝司马衍。
当时司马衍重病缠身,实则是被魏中魁下药算计,后面又被体内境鬼控制,神智基本处于昏沉恍惚状态,彻底沦为册立司马旒为太子的傀儡。辛照海知道魏中魁的阴谋之后,深知只要司马衍身死,司马旒登上帝位,魏中魁便可借助新帝之手彻底把持朝政。于是她暗中布局,促成司马衍提前“病逝”的假象。皇城丧礼草草落幕,朝野人心浮动之际,辛照海带着沈天泉趁夜色潜入皇家陵寝,将尚在昏睡的司马衍自地宫之中救出。
之后,司马衍便被安置在成贤街医馆后方那座隐秘的宅院。沈天泉依靠天生养灵体的能力,一点点吸出盘踞在司马衍体内的境气,化解邪祟侵蚀。往后的时日,司马衍就在宅院里静心调养身体,宅院四周由辛照海最为信任的护卫全天候轮班看守,消息严密封锁,外界没有任何人察觉端倪。
如今李秉风带着禁军迎着旧皇直接逼宫,司马旒自知无力抵抗便困守内殿,负隅顽抗。李秉风不愿拖延局势,一声令下,禁军将士撞开寝宫大门,涌入殿内。混乱厮杀之间,一名士兵射出的羽箭,正中司马旒胸口,司马旒当场殒命。
司马旒身死之后,李秉风下令撤除宫门封锁,大开宫门,派遣官吏连夜奔赴文武百官府邸,传召所有人即刻入朝议事。天色微亮之时,百官齐聚金銮大殿,当看见安然站立于大殿之上的旧帝司马衍,满朝文武无不震动惊愕。禁军甲士分列大殿两侧,利刃寒光逼人,所有人都看清眼下局势,重兵压殿之下,无人敢站出来质疑此事始末,更不敢随意开口置喙。
一夜风云翻覆,篡位新帝身死,旧皇司马衍重新登临帝位,再度执掌承光国皇权。魏中魁南征之时,带走了驻守皇城外的南北两军八成精锐兵马,他留在京畿的心腹势力群龙无首,见司马旒已死,司马衍重登帝位,也不敢随意调动皇城外剩余兵马再次逼宫。权衡利弊之后,只能隐忍按兵不动,立即修书暗中将信送出城外,静待魏中魁率领南疆大军回援京门。
可惜司马衍坐稳帝位之后,第一道圣旨便是明诏收回拱卫皇城的南北两军所有兵权,并将兵权全权交由李秉风统领。
第二道圣旨昭告天下,细数魏中魁弑君篡权,谋害忠良的大罪,加上南征之时之时屠城杀戮、残害无辜百姓的罪状,勒令魏中魁即刻返京交出全部兵权,接受审查。并严令全国各处漕运、粮仓、转运驿站,切断送往南部战场的所有粮草、军械、药材供给。
千里之外的南征中军大帐,魏中魁捏紧手中圣旨,纸张几乎被掌力揉碎。数年苦心布局,眼看就要吞并南部三国,建立不世功勋,借此积累彻底掌控天下,却不料京门突生剧变,一夜之间所有谋划都被打乱。
他抬眼望向帐外,远方天府国都城轮廓清晰可见,麾下大军士气正盛。一边是即将到手的南疆沃土,一边是岌岌可危的京城权柄。短暂思索过后,魏中魁眼底掠过一抹狠厉,直接将圣旨搁置一旁。魏中魁当即传下将令,命全军昼夜不停猛攻天府皇城,同时派人往城墙之下喊话,倘若天府国君次日仍不肯开城归降,待大军破城之日,必定血洗全城,鸡犬不留。
天府如今的都城乃是仓促迁徙而来的临时王城,城防修筑仓促,墙垣薄弱、守备器械残缺,根本经不起重兵连日强攻,若是魏中魁执意猛攻,不出三日便能攻破城池。天府国君纵然尚有几分傲骨气节,却深知魏中魁素来心性狠戾,行事不择手段,一旦被激怒,屠城之事绝非虚言。迫于全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安危,他不敢再负隅顽抗,翌日清晨便下令大开城门,亲自率众出城献上印绶投降。
终于要到完结的关头了,接近尾声,最后几天好难写,每天都好焦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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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