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陛下,宁德传来捷报,镇北将军与卫将军已夺回两座城池,不日卫将军便会班师回朝!”
赵宸宗闻言朗笑几声:“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他们。这样,把镇北将军也一并召回,今年除夕邀他入宫同庆!”
“是。”
赵宸宗:“对了,镇南将军那边如何。”
“镇南将军那边…还未有新消息。”
赵宸宗点了点头:“行,先下去吧。”
入了一月,宫墙下的病患都稳定了,痘疹的传染情况也好些了,周鸿泽终于能回家了。
然后周清墨就又给他添堵了。
“周清墨,我刚死里逃生回来,这种事情不能晚些再说吗。”
“爹,再晚些说你们就赶不过去了呀。茗禾十分想念你们,今年就去南义陪着茗禾过个节吧。入了一月,那边比这边暖和,也舒服些。”
周鸿泽不耐烦道:“如今北朔战事结束了,茗禾也没事了,传封信让她回来便好,一家人费劲跑去南义作甚。”
“可这么些年都是在景安过的年,换个地方也是一种乐趣啊。”
沈静姝暗觉不对:“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
周清墨怔了一下,然后心虚地嘿嘿一笑:“娘你说什么呢,我能瞒你们什么事…”
周鸿泽揉着眉心:“前几日上朝你舅舅传来捷报,陛下把他召回景安邀他去金銮殿共庆除夕。今年我们就在景安,也能和你舅舅一起过个年。”
“什么!”闻言周清墨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行!不能让舅舅去!让舅舅找个借口推掉,他不能去!”
“周清墨,”周鸿泽轻拍了下桌子,“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周清墨垂下头不说话。
看了周清墨一会儿,周鸿泽叹了口气:“是不是霍言有动作。”
周清墨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周鸿泽:“爹,你,你怎么…”
周鸿泽把自己腰间的腰牌摘下扔给周清墨:“估计我怎么和你说也改不了你要去的决定。这是我养的私兵,你带着去。你舅舅在宫里,我也放心些。今年我们不走,在家等你回来。”
沈静姝也跟着叹了口气:“除夕夜宴,朝中重臣都会去。你外祖父是镇国公,应当也在。有他在,也能保你无虞。臭小子,给我囫囵个的回来。”
看着面前的两人,周清墨忍不住鼻酸:“爹,娘…”
“行了,”周鸿泽好笑地站起身给周清墨擦眼泪,“多大了还哭。”
周清墨一把抱住周鸿泽:“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沈静姝上来摸着周清墨的脑袋:“唉,这才一年光景,怎么就觉得你突然长大了。此行多有变数,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周清墨不住地点头:“我知道的娘,谢谢你们…”
一月初,沈瑾泉和卫子颜班师回朝。
一得知卫子颜回了景安,周清墨便来了他的住处找他。
卫子颜看着桌子上的腰牌:“那你…”
周清墨摇头:“我不打算用,我不能连累我爹。”
卫子颜:“周清墨,这可由不得你。谋反罪,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若是失败了,就算你不用这些私兵,也照样…”
周清墨“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桌边不断踱步:“那我怎么办。我不能连累我爹娘,我也不能撇开将军不管。我该怎么办…”
“现在我舅舅和外祖父也要去,若是失败了…我,我…”
他坐回到桌子上,低下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该怎么办啊…他们也不愿去南义。”
“对了,”周清墨“唰”一下又抬起头,“让竹青催眠他们,然后让他唤些妖族带着他们飞去南义。”
说干就干,周清墨直接起身打算去青灵山找竹青。
“啧,回来!”
被卫子颜叫住,周清墨停下脚步垂着头不言语。
卫子颜:“那么一大家子,让竹青带着他们飞过去,怕是全西宸的人都要知道你的壮举了。”
周清墨:“那我就让竹青催眠他们,然后送他们上马车。”
卫子颜:“你怎么保证竹青不会告诉给将军。他若是一说这件事,将军会看不出来你要跟着去吗。”
周清墨:“我…我让他别告诉将军…”
话说完,周清墨也有些没底了。
卫子颜:“清墨,听将军的话,你别去了。就老老实实留在家里,我跟着去就行。”
“不行!”周清墨转回身猛地一拍桌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那我还是人吗!”
卫子颜:“周清墨,你的家族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广。断了你一根,整个周家甚至沈家都可能搭进去。你和我不一样。我可以豁得出去,你不行。”
周清墨的眼神瞬间迷茫,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我,我…”
卫子颜:“听话,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着我得胜而归的消息。”
周清墨低下头急喘几口气,然后一把拿走桌子上的腰牌:“卫子颜,你自顾自说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我若是个胆小怕事之徒,一开始就不会进兵营了。我告诉你,我比你能豁得出去。我认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我,你等着看吧。”
说完周清墨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卫子颜忙起身去追:“周清墨!你要干什么!”
“砰”一声,大门被周清墨重重关上,把卫子颜拍了回去。
瘟疫处理得差不多了,竹青霍言两人也终于能回青灵山歇口气了。
竹青坐在埋着父母尸骨的地方发呆,霍言担心地抚上竹青的肩膀:“竹青,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我都在的。”
竹青拉过霍言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阿言,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值得留恋的地方,你…”
话还未说完,霍言便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盖住了竹青的嘴:“你若还想劝我什么找个地方自己好好过下半辈子,趁早给我收回去。没了你,再好的留恋也是虚妄。没了你,我有什么活头。这种感觉,你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在青灵山洞,你不是说过我这辈子都逃不开你吗,如今你自己要反悔吗。”
“竹青,”霍言握着竹青的双手,“你不要有负担,这都是我心甘情愿。无论结果如何,你去哪,我去哪。曾经是我的任性致使你我分别七年,我不想再有另一个七年了,七天,七秒都不愿。”
竹青抹了把眼泪:“阿言…你真好。我何德何能能遇到你…”
霍言摸着竹青的头:“除夕夜宴时,你先和子颜在城外演戏,把他的兵力抽走。等差不多了,就来金銮殿找我。知道吗。”
竹青点了点头:“嗯,我都听阿言的。”
霍言留恋地看着竹青:“竹青,相信我,我们一定能一起过了这关。”
竹青一把抱住霍言:“嗯,我信你阿言,我信你。”
“咳咳。”
两人分开,看到了从侧面走来的玄泽。
竹青吸了下鼻子:“怎么了玄泽。”
玄泽垂下眼帘:“进金銮殿的时候,把我也带着。我也要知道真相。”
竹青看向霍言。
霍言点点头:“只要不是大规模妖族,应当不会违反契约。你们一起来吧。有你们在,我也安心些。”
玄泽叹了口气,盘腿坐下来:“霍言,谢…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去找寻竹溪兰芝大人殒身的真相。”
霍言还是第一次听到玄泽和自己说软话,一时愣了下神:“玄泽,你…”
玄泽抱着胸别开脸:“行了,这种话我只说一次。旁的反应别给我摆了。那天,你们两个别想着什么死不死换不换的。就算失败了,也给我把你们的命带出来。”
玄泽站起身拍了下衣摆,认真地看着竹青:“今后青灵山的妖王,我只认你竹青一人。”
而后他看向霍言:“要我看,以你的心气本事,去当皇帝,也不比赵宸宗差。”
说完玄泽便背着手踱步离开了。
沈瑾泉把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周清墨,之前北伐一战我已经纵容你一次了,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吗。”
周清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舅舅,我知道。所以我和您说了实话。当天,您找借口别和外祖父去除夕夜宴了,我怕连累你们。”
沈瑾泉喝了口茶,冷笑一声:“呵,我不去就不会被连累了?周清墨,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是个诛九族的大工程。”
“舅舅,你别说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去做。霍将军对我有恩,我怎么样也得跟着他。”
沈瑾泉往前倾了倾身子,眯着眼看着周清墨:“那个霍言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我听闻那青灵妖王善于催眠化形,你怕不是被他催眠了不自知。”
“舅舅!”周清墨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沈瑾泉吓了个趔趄,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扔出去,“没有催眠!他也没有给我灌**汤!舅舅,陛下忌惮周沈两家的势力,我刚进兵营时他只给我许了个九品官。兵营里的人都笑我,说我不争气没脸面。我满腔志气才能无处施展,只能被他们随意唾弃。”
“若不是将军帮我解围,一而再再而三地开解我,还找机会让我展露才能让那些人闭上嘴,我怕不是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之前好几次出征,若不是他顾着我,我现在也没机会和您说话了!”
“他带着我,助我升迁,还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穷其一生也报不完!这样好的人,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不顾。”
周清墨抹了把眼泪:“时局动荡,天降灾祸,这就是老天旨意。赵宸宗,甚至赵氏,已经不配在那里坐着了,是时候,该换个人了。”
“周清墨!”沈瑾泉直接把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飞出划伤了周清墨的额头,“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给我闭嘴!”
周清墨擦了把额头上的血迹:“舅舅,趁早带着爹娘他们离开吧,去南义找茗禾。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帮将军要了赵宸宗的命。这样就算坐上去的人不是将军,我也能保住你们。”
说完周清墨站起身,抬起手朝着沈瑾泉恭恭敬敬地鞠躬:“清墨不孝。若还有机会,事情了结之后,我亲自来找舅舅赔罪。”
而后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堂屋。